第173章 第 173 章 最壞情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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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林承宗嘶吼着, 雙臂青筋暴起,死死把舵輪向反方向扳死,試圖用船舵的阻力來抵消船身的傾斜。
“大人!海狗子們在左舷!”混亂中, 晏三高喊着。
沈寂先看向顧明燭。
顧明燭用一根粗大的纜繩把自己跟那兩個“黑科技”一并縛在橡木桌腿上打了個死結, 朝沈寂喊着:“別管我, 我自己可以!”
沈寂便不再遲疑, 足尖在甲板上一點,身形幾個起落, 借勢踏上了幾乎變成斜坡的主桅橫桁。
那帆桁離海面極高,此刻像一根伸向黑暗的獨木橋。
沈寂幾步就躍至桁木末端,居高臨下。
“大人,箭!”甲板上的韓誠向沈寂抛出箭筒。
沈寂伸臂接住,反手從箭囊裏抽出三支鳴镱箭,點燃箭頭油布,弓開如滿月。
與此同時, 甲板上的韓誠高喊:“潑油!”
晏九暴喝一聲,抱起兩壇猛火油砸向左側海面。
随即“嗖!嗖!嗖!”三聲,沈寂手中三道火影破空,拉出三道哨音。下一瞬,鳴镱箭直接破了油壇。
“轟!”
海面騰起一道連綿的火牆, 火焰借着風勢和油層瘋狂蔓延開來。
火光映亮海面的剎那, 沈寂看清了一切。
原本漆黑的海域,密密麻麻全是快蟹船狹長低矮的輪廓,正借着夜色和浪湧貼着水面而來。
粗略望去, 竟不下二三十艘,呈扇形散開,正一點點收緊包圍圈。距離最近的, 船頭幾乎已經快要撞上平波號低垂的舷牆,像海底爬出的惡鬼。
“這幫天殺的!”韓誠等人也看到了下面的情況,咬牙切齒地怒罵。
快蟹船見行藏敗露,乾脆也不躲了。
“抓鈎!上!”打頭的一個蒙面匪首一聲厲吼,數十枚帶着鐵爪的撓鈎拖着麻繩就被抛了出去,死死咬住平波號的舷牆和纜繩。
緊接着,海匪們順着纜繩猴子似的向上攀爬,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爬在最前面的海匪背着背簍,裏頭是黑陶罐子,罐口塞着引信,還在滋滋冒着白煙。
“是霹靂火球!”韓誠一眼瞥見那黑陶罐的形狀,高聲示警:“海狗子有火器!小心!”
這“霹靂火球”是大胤水軍的“高級”裝備。黑陶為殼,內填火藥、瀝青、猛火油,外加鐵蒺藜、瓷片之類的利物,引燃後抛擲,炸裂時聲如霹靂,火球四濺,粘着即燃,極難撲滅。
沒想到這些海匪竟有,還拿來對付平波號!
韓誠話音還沒落,數十個滋滋冒煙的黑陶罐子已經被甩上了甲板。
這些海狗子顯然訓練有素,投擲的角度極低,幾乎都是貼着甲板飛,專門往人堆裏砸,根本不給水師躲避的空間。
一瞬間,猛火油、鐵蒺藜和瓷片四處激射,甲板上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數個躲避不及的水手被炸得皮開肉綻,渾身着火痛苦翻滾。
甲板上瞬間陷入混亂,火勢借着風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遮蔽了視線。
“穩住!別亂!”韓誠暴喝一聲,一刀劈飛一個飛來的火球碎片,自己袖口卻被濺上的油火點燃。
就這麽一會兒,已經有十數個海狗子爬上了舷牆頂端,手裏不是霹靂火球就是鬼頭刀。
“龜兒子上來送死!”王鐵紅着眼,抄起一根頂端帶着鐵釘的船篙,狠狠捅向一名剛剛冒頭的海狗子。
可缺口已經打開,局勢危如累卵。
“結陣!守住甲板!”沈寂厲聲下令,可他心裏清楚,近身肉搏只會讓己方束手束腳,死傷更重。
電光火石間,他身形一閃退回了主桅下,反手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長箭連射。
第一支箭貫穿了一個剛剛跳上甲板、正欲揮刀砍殺的海狗咽喉。
第二支箭去勢更疾,把一個海狗子連同抓鈎的麻繩,一同釘死在了船舷的木樁上。
第三支箭射向一根承重的關鍵纜繩。
纜繩應聲而斷,原本繃緊的數十根抓鈎瞬間失去了拉力平衡點,連同挂在上面的十數名海狗子都跌到了海水裏。
甲板上的壓力驟然一輕,可沈寂卻越看心頭越緊。
沖上甲板的海狗子人數越來越多,而且全都不要命一樣,任由刀鋒劈進血肉也要借勢向前猛沖。
顯然是抱着同歸于盡的心思。
一個被砍掉半邊肩膀的海匪已經把一個霹靂火球按在了主桅的底部。
而所有錦衣衛距離他都有不短距離。且沈寂箭囊已空,刀鋒再快也來不及斬斷引信!
可沈寂心神俱凝間。
“砰!”
一聲輕微脆響。海匪眉心處多了一個血洞,懷裏的霹靂火球脫手滑落滾到了一邊,引信還在燃燒,卻已遠離了主桅。
“砰!”
又是一聲幾乎重疊的輕響。
沈寂愕然轉身,他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滾過來一個斷腿的海匪,也抱着火球、眉心同樣多了一個血洞,離他僅剩三尺之遙。
兩朵血花。
周圍的其他人甚至根本沒有看到這一切。
沈寂把朝他來的海匪“提”了起來抛下甲板。視線穿透濃煙,落在了顧明燭身上。
她把木倉收回袖袋。
四目相對。
沈寂知道她利用了濃煙的遮蔽,利用了其他人視線的死角,更利用了生死一線的混亂。
他早知他的阿燭身懷異寶,卻不想竟是如此驚世駭俗的手段。
他什麽也沒說,好像那兩聲脆響從未響起。
繡春刀橫掃,把又一波撲上來的海匪逼退,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可能存在的窺探視線。
另一邊的晏九也把還在燃燒的幾個火球踢下甲板,最致命的幾處引爆點被拔除。
沈寂高聲問:“林承宗,船速還能再快嗎?!”
“得令!”林承宗滿臉是汗,從牙縫裏擠出回答。
他的力氣早已超過了負荷,身旁便有其他水師弟兄們來頂着。一左一右,用肩膀死死抵住舵輪,替他分擔着巨大水力扭矩。
“沖過去!”沈寂指向左舷外那片黑壓壓的“蟹群”,前方已經破開若隐若現的水道缺口,“把這群臭蟲碾碎!”
“得令!”
林承宗知道主帆已損不能硬頂。他把舵輪回轉半圈,讓僅存的半張殘帆跟側向來風形成一個銳角。
這是海船上最兇險的“搶風”航行。
“王鐵!帶人收起減搖龍骨!把底艙所有的壓艙石統統移到迎風側!給我把船身壓死!”林承宗聲嘶力竭地吼,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雙臂之上。
随着命令下達,平波號龐大的船體展現出跟其噸位不符的靈活。
搶風帶來巨大側向推力,船身成了一座在水面上瘋狂滑行的鐵山。
“轟!”
打頭的快蟹船根本來不及規避,被平波號正面撞上。
薄皮的快蟹船瞬間碎裂,船上的人被卷進巨大的船底漩渦中。
但這僅僅是開始。
平波號的船底為了适應遠洋航行,是呈流線型的圓弧狀,且為了防蛀防腐,包覆了一層厚厚的銅皮,此刻像割麥稈一樣,從密密麻麻的快蟹船群中硬生生犁了過去。
沈寂站在船尾樓的最高處,冷眼看着下方的煉獄。
一艘艘快蟹船被撞翻、擠碎、卷進船底的渦流。那些落水的海狗子有的被旋轉的明輪攪碎,有的被船底巨大的吸力拖拽着,撞在包銅的船體上皮開肉綻。
短短一刻,平波號從“蟹群”裏徹底穿出。
船體通過,慘叫聲被浪聲吞得乾乾淨淨。
甲板上留下一片焦黑狼藉,全是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不少人臉上、手上都帶着燎泡和擦傷,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湧了上來。
韓誠右臂的衣袖被血浸透了,但也沒時間看顧,立刻高聲吼着:“活着的,報數!”
“一!”
“二!”
“三!”
每響起一聲,沈寂緊繃的心弦便松一分。
直至報數完畢。
韓誠深吸一口氣,“回大人。北司親衛二十五員,幸存二十五員!水師二十五員,幸存二十二員,陣亡三員!水師七十人,幸存六十五員,陣亡五員!”
“合計陣亡八員,幸存……一百一十二員!”
衛協的人零傷亡,顧明燭狠狠的松了口氣。可水師跟水手們都有傷亡,幾日相處,那也是同袍。
韓誠摳住舷牆低下頭。
恨,咬碎牙齒的恨!
恨意在所有人心底蔓延,海狗子不會無緣無故的來攻擊平波號。
平波號上挂着廣城水師的旗,船型是标準的戰艦制式,哪怕外行,看一眼也知道是官家的人。
而海狗子是在海上讨生活的鼠輩,平日裏只敢盯着商船下手,今晚卻像瘋了似的不顧傷亡不計代價,甚至還有霹靂火球!
這不正常。
誰給了他們天大的膽子!
沈寂盯着那片海,要把這片海,連同裏面的魑魅魍魉、連同躲在岸上陰影裏的毒蛇,都死死的記住。
“林承宗!”他肅聲說着。
“屬下在!”
“船況!”
“回大人,”林承宗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不帶半分哀兵之氣,“左舷帆纜損毀四成,主帆被火箭引燃,已棄用。現靠輔帆與明輪驅動,航速剩三成。底艙第三、第四水密艙皆有滲漏,進水雖緩,但若持續風浪,恐危及龍骨。”
“靠這船能不能抵達雷州。”
“不能。”回答的人是顧明燭。
她站在“黑科技”桌旁,看着桌上那根終于不再瘋狂震顫、卻穩穩停在最底刻度線的水銀柱,“風要來了。”
她預判中最壞的情況要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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