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 176 章 海上生存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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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頭帶着人依着顧明燭的指點, 把銀管一節節對接。榫卯精巧至極,帳杆咬合得嚴絲合縫,撐起四角帳穩如磐石, 且十分的輕。
待一個立起來之後, 後面五個依葫蘆畫瓢。三頂呈“品”字形錨定, 另外三頂則分別架設在浮排的連接處, 像三座微型箭樓,成了哨崗。
腳船有頂篷, 上頭再罩個油布就能睡人,不需要帳篷。六艘腳船此刻容了40個人,以及大量的裝備。
餘下72人睡浮排,每個帳篷裏12人。
那是相當的擁擠,不過都這種時候了,哪個還會在乎擠?擠着還暖和些!
“所有人先避雨!”沈寂下令。
話音一落,所有人或進腳船、或進帳篷。
田火頭是管物資的, 得了顧明燭的許可,往每個帳篷扔了一包。
沈寂最後一個進帳,脫下油衣,就随手把帳門的雙層搭扣鎖死。
環視一圈,見裏頭十個兄弟還有顧明燭已經“嵌”滿了帳子, 個個眼神清亮。
當然亮, 因為顧明燭還“搶救”出來幾盞燈,每帳都能分到一盞。
畢竟她“搶救”東西可是太容易了,随手一摸就能扔進救護車空間。
此刻, 燈就挂在帳頂,映得銀灰色的內襯都微微泛起一層柔光。
砭骨的寒風被隔絕在外,衆人鑽進帳裏的同時就驚訝的發現比外頭暖了不止一星半點。
田火頭伸手摸了摸帳壁, 驚道:“這帳子竟不沾水汽!”
他沒說出口的一句話:僭越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顧明燭心想當然不沾水汽啊,這可是2050特種部隊的頂級風雨帳。
外層是高密度抗撕裂複合纖維,內裏銀灰塗層是高效熱反射膜,能把人體散發的熱量牢牢鎖在這一畝三分地,還能防凝露、防黴變。
更要緊的是這帳子的“呼吸”本事。
那看不見的微孔結構,只讓汗氣往外透,不許水分子往裏鑽,沒有半分悶濁。
但它畢竟只是帳篷,不是爐子。
好在方才下雨都穿了油衣,裏頭棉服是乾的,濕的部分都在腳下,脫了下裝就成。
顧明燭便跟晏十六第一時間展開了一張油布,挂在角落成當簾子,這裏就是女士小天地。
沈寂自然留在簾外。
全部折騰完,打開田火頭送來的油布包,裏頭還有雪白暄軟的面餅,雖被擠得變形,卻半點濕氣也無。
無需多言,一張張餅掰開分食入腹。
剛才還凍得嘴唇發紫的缇騎們眼眶都紅了,這餅又是大人和顧醫官從閻王爺手裏替他們搶回來的壽數。
這晚的最後一段時光極度安靜。
當然,只是相對的安靜。
飓風後的洋面雖沒了撕天裂地的咆哮,但浪頭一下又一下,陰魂不散地抓撓浮排,像水鬼要把人抓下去啃。
顧明燭跟晏十六睡在簾子裏,簾布的另一側就是沈寂,倆人的手在簾底一直緊握着,不曾松開過分毫。
而空間電子音也終于來了。
【檢測到極端環境下,宿主參與大規模群體生存事件。基于意願強度,判定為“超越性救贖”。】
【特別獎勵發放】
【獎勵名稱:宿主本人可挑選一項精神力增加10%。包括精力、耐力、力量、體質、智慧、敏捷】
顧明燭心頭一跳,她最愛的獎勵項目終于來了。
上次她選擇增加的精神力是智慧,這次……她果斷選擇力量加持。
一股灼熱的氣流自體內炸開,原本累到極點的手臂、大腿此刻都不酸了。
統子是個好統子!!!
與此同時,廣城府碼頭。
臺風剛過,暴雨轉小,氣死風燈在碼頭殘樁上凄惶地晃,映出滿目凋零。
沿岸泊着的幾十艘大小漁船和商舶,此刻大多橫七豎八地癱在灘塗上。
但人聲鼎沸,宿在各處船商、夥計,甚至還有碼頭扛包的苦力都來了。
他們得在臺風後自救,能搶回多少財産都成。
混亂中,身着蓑衣、頭戴鬥笠的水師官兵也來了。
手持長鈎、纜繩,組織人手加固尚未倒塌的棧橋,搶救漂散的物資。
裴時序站在碼頭邊緣一塊條石上。
他太顯眼了。
那張曾讓京中貴女傾倒的臉,此刻被雨淋得格外蒼白。
流放隊伍本該在兩日前就擠上一艘商船出發的,可先是錨鏈莫名斷裂,拖了一日。後又趕上排期錯過,硬生生又耽擱了。
接連的變故在旁人眼裏本是時運不濟,沒想到竟然突發了飓風。
裴氏族人都在歡呼,說老天有眼在保護裴家。
“大公子。”一個穿着蓑衣的高大男人站到了裴時序身後,手中一把油紙傘撐開,替他擋去了大半風雨,“回驿館吧,碼頭都毀成這樣,平波號怕是不會有活口。”
裴時序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李崇,她不一樣,她一向很有辦法的。”
李崇深吸一口氣,眉頭緊蹙:“大公子,恕屬下直言。主公為了裴家已是傾盡心血。您現在該考慮的是裴家前程,而不是區區一個顧氏!”
他想起那批為了刺殺沈寂而秘密送出、如今多半已葬身魚腹的死士,聲音裏是收不住的疼,“大公子,別再讓主公為難。”
裴時序靜靜地聽着。
許久,才笑了,點點頭,“你說的對。”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李崇,“是我讓父親失望了。”
“大公子……”
“我這就回驿館。”裴時序平靜的說着。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撐着一口氣想站得正、走得直、想父親還是那個堂堂靖北侯,從沒借死遁、從沒囤兵、沒謀反、沒以毒養死士、沒用裴家全族鋪路。
他希望那些肮髒的、見不得光的秘密,自己還沒知道。
他不怨父親,因為他也好奇那個最高的位置能看到什麽樣的風景、身邊伴的是什麽樣的人。
如果那個人是阿燭。
可她這次真的……
心口一陣空茫的絞痛,身體裏的骨頭好像一根一根被抽走,皮囊便開始一寸一寸的瓦解。喉頭一點腥甜試探性地往上湧,被他死死壓住,可沒用,血氣像毀了一切的飓風,他計算不到,也遏制不住。
“噗”
一大口鮮紅毫無預兆地噴出,星星點點。
“大公子!”
李崇的驚呼被雨聲吞沒,眼睜睜看着眼前的人倒了下去……
飓風過後第二日。
天光像是一鍋熬糊了的米湯,有黑有白。
浪頭平了,雨也停了。
浮排早就偏離了航道,不知道被甩到了哪片水域。
沒有帆影沒有鷗鳴。環顧四周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藍,而平波號幸存的百十來號人,就是粘在灰藍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
除了受傷的,其餘人大多走出了帳子或腳船活動筋骨。
六架帳頂上積了一層雨水,韓誠帶人收集,用的是顧明燭在虔州老碼頭訂的那種桐油船布折疊小水桶。
這東西衛協人手一個,在大玉嶺趕路的時候它已經起了大作用,此刻更是好東西。
雖說顧明燭的救護車上不缺水,但畢竟那水沒辦法過“明路”,她贊成大夥兒想辦法自救。
在絕境裏指望別人和拼命自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态。
前者讓人懈怠,甚至滋生猜忌。後者讓人清醒、團結,她希望這百十來號人能擰成一股繩。
除了淡水之外,首要任務還得補充食物。
昨夜慌亂中搶出來的糧食再次經過了盤點,正常吃的話夠112人活兩天,往死裏節約的話,夠五天。
不到萬不得已,顧明燭不想動用她囤在救護車裏的糧食。
反正大海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糧倉啊!
沈寂和林承宗一早就站到浮排邊上商量着怎麽撈魚了。
林承宗手裏捏着一根從備用纜繩裏抽出來的麻線,線頭還毛毛躁躁的,“大人,這深海裏魚是有的,可咱們沒網,鈎子也粗劣,得拿東西引引。”
沈寂便讓田火頭拿了張餅來,掰碎再摻上些海草搓成小團都給了林承宗。
水手們經驗足,把這些“餌”順着浮排邊緣投,一點一點地引。
沈寂又掰了幾根竹片,用繡春刀削成細竿,麻線一端系竿梢。
同時的,晏七也在陶甕縫隙裏尋到個平波號崩解時撕扯下來的鐵箍,約莫兩指寬,邊緣鋒利,帶着斷裂的毛刺。
這東西不錯,晏七扔給了晏九。晏九直接上手掰,硬生生掰下一截三四寸長的鐵片。随即拿着刀柄一壓一撚,再擰細,鐵片在晏九手裏軟得跟布條似的,絞出一個銳利的倒鈎。
惹得旁邊的老水手都在給晏九喝彩,場面倒是有幾分熱鬧了。
照葫蘆畫瓢,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同樣的簡易釣杆做了三支。
韓誠來了興致,親自拿一個,另外兩個一個給林承宗,一個給平波號掌勺的大廚子張老勝。
他倆可都是行家。
林承宗掂了掂釣竿,透着一股老水師的傲氣:“沈大人,這活兒您就瞧好吧!沒人比我們這些常年吃水上飯的更熟!這釣線一入水,那就是屬下的手伸進了龍王爺的口袋,他不給都不成!”
他一邊說一邊放杆,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
旁邊的張老勝更是了得,“火候不到不揭鍋,動靜不對不收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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