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 海上求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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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比之下韓誠頂多算是個釣軍愛好者, 擱現代的話講是“空軍”。
但技術不行架勢來湊,周身氣息收斂,頗有幾分姜太公釣魚的從容。
沈寂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三位“大師”各顯神通。面色輕松, 心裏卻是緊繃的。
這畢竟關系到一百多人的口糧問題, 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兒, 最重要的是士氣不能散。
一炷香、二炷香……
林承宗的釣竿最先顫了, 像小雞啄米一下又一下。
差不多同時,張老勝那邊也動了。
“好家夥!勁兒不小!”他咧嘴一笑, 把水下之物一點點地往浮排邊引。
浮排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在那兩根繃緊的麻線上。
“起!”林承宗低喝一聲。
張老勝也大吼:“上來吧你!”
兩根麻線同時破水而出,鈎尖上各自挂着一條還在拼命甩尾的海魚。
魚不大,每條也就七八兩重。但在這一百多號人眼裏可就是金燦燦的活命糧!
衆人剛要歡呼,腳下的浮排卻猛地一翹!
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拽了一把,一百多號人一個趔趄。才站穩, 下意識齊齊扭頭看過去。
浮排尾端,晨光裏的顧明燭跟晏十六正合力拖拽着一張大網,一看就沉得吓人,連帶着整個浮排都往一側傾斜。
“快過來幾個幫忙!”
魚網還是廣城府買的那個“高檔貨”,雖說當時純是被掌櫃忽悠的沖動購物, 但此刻就是寶貝中的寶貝。
顧明燭和晏十六死死拽住網綱, 腳跟蹬着竹片一步一步往後挪。
最緊張的人非沈寂莫屬,生怕自家娘子被水底那東西給拉了去,他在浮排上跑出了一個足以載入奧林匹克的速度, 幾步就沖到了顧明燭身邊,替她拉住了網,小聲嗔怪, “傷了手怎麽辦。”
韓誠也回過神來大吼一聲:“愣着做甚!晏九晏七趕緊去幫忙,其他人分散着站,壓住另一邊!別讓浮排翻了!”
沒一會兒,沉甸甸的大網被一寸寸地拖離了水面。
滿滿一網銀光閃爍的海貨被甩上浮排。
怕是有幾十幾百條!大小不一種類繁多,最大的甚至有近一尺長!全部擠在網兜裏,銀鱗反射着晨光,尾巴瘋狂拍打。網裏甚至還纏着幾只張牙舞爪的青殼螃蟹,和不少肥美的海蝦!
浮排上終于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個個興奮到變形。
活了!活了!有吃的了!”
“天爺!這得有多少?!顧醫官神了!”
而另一側。
林承宗和張老勝張着嘴、拎着杆兒,以及兩條七八兩的小魚仔。
他們認得出顧明燭那網裏是馬鲛、紅鲷、石斑……
默默的把兩條魚仔丢回海裏,又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于是乾活的情緒點燃了整個浮排。
原本圍着看熱鬧的都像接了沖鋒令,也沒人指揮卻分工明确。
晏七從懷裏摸出一把雙刃小刀,盤腿坐在浮排邊上刮魚鱗、清魚髒。
林承宗和幾個老蒿手專門對付張牙舞爪的青殼螃蟹和海蝦。
其他人有的負責清洗,有的直接從浮排邊緣掰下幾根細長的竹片,削成竹簽穿蝦穿魚。
還有的負責看爐火。
沒錯,有爐子,還是整整六只。
六艘腳船的船尾都配了應急爐竈。
在漕船和沿海巡船的腳船上,這玩意兒有個專門的名字,叫“風爐”,也叫“旅竈”。
通體是粗陶燒的,上闊下斂的鬥狀,外壁還抹了一層摻了麻絲的耐火泥,粗糙卻厚實。
爐腔不算深,爐口向內收束,邊緣還留了三個對稱的“火門”,既能攏火又能通風,哪怕海風再大,只要角度對,就吹不熄裏頭的火苗。
爐底還有個活動的灰屜,拉出來能清灰,推進去又能封火,設計得極是精巧。
而且爐子也不是直接放在船板上,底下有一大片的火浣布。
說起這火浣布,顧明燭心中真是感慨。
這實打實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奇物,耐烈火、不燃不焦,隔熱防火樣樣俱全。
但在 2050 那個年代失傳很久了,只餘下零星古籍記載。
總之有了火浣布隔絕,哪怕火星濺出來也不怕。
爐子旁邊還有配套的應急家夥:一小箱炭、一個銅鍋、一麻袋乾牛糞餅。
都是腳船應急物标配。
眼下六個爐子同步“開工”煮海鮮粥。
顧明燭借着看熱鬧的理由挨個腳船溜達了個遍,往每個鍋裏都灑了一把壓縮餅乾粉末。
粉末融在熱湯裏無聲無息,既能成倍撐飽衆人肚子,又不會有人認出這來歷古怪的吃食。
謝謝你啊統子,這滞銷的壓縮餅乾總算送出去了!
一刻鐘後,粥香混着鮮氣在浮排間緩緩散開。
六個銅鍋裏的米粒熬得開了花,壓縮餅乾粉融在湯裏,把海鮮粥襯得濃稠綿密。
田火頭跟張老勝默默的看了眼對方,內心:這老家夥是咋能把粥熬這麽稠的,是有啥秘招?不愧是老水師/錦衣衛,啊!
“開飯!但別都圍過來,注意承重!”晏九一嗓子把人都吼精神了。
百十來號人秩序井然,輪換着來盛。
餐具雖沒有,但大海就是寶庫。方才顧明燭跟晏十六的那一網上來,海草裏纏進一些砗磲、扇貝、大海螺。
這些東西尋常網壓根撈不到,但顯然是昨晚那場飓風把它們從礁盤上硬生生掀了起來,一路漂到這兒撞進網裏。
于是林承宗帶幾人敲去活肉,把殼內壁刮洗乾淨,邊緣磨平,成了天然餐具。
數量不夠也不要緊,輪着使,都是過命的兄弟,不在乎這口粥誰先誰後。
第 一批六個銅鍋見了底又煮了第二批,糧食袋子一頓就空出一截兒。
顧明燭默默的算了一下自己救護車上的糧食儲備,默默的也有點兒慌。
這漂到哪天是個頭兒?
不想坐以待斃就得先确認方向。
好在這方面林承宗也熟。
吃完粥,他便尋了根牛皮繩,一端系在竹排邊緣,另一端垂進海裏,末端拴了枚鐵片。
這是測流墜,水手私下叫它“水尾巴”。
專看水往哪兒走。
沈寂跟顧明燭也跟過去瞧。
林承宗眯着眼盯了半晌才開口,“浪腳亂,有兩道疊着。一道從東北來一道從東南來,在底下頂着,把咱往西邊拱。”
另外就是看水色。
灰藍的海水在浮排兩側分出細微的差別:左側顏色略深,泛着墨綠。右側則淺些,泛着沙黃濁色。
“大人,這是兩流交沖。”林承宗眉頭緊皺,“在雷州外海,只有在靠近島、有淡水的地方才會見到這種泾渭分明的混流。”
“那不是很好嗎?說明咱們離島近。”韓誠問。
林承宗苦笑着搖了搖頭,“按說離雷州灣是比預想的近。但風往南、水往西。若不改向,怕漂到的不是雷州,而是越來越往深海去,又或是一些連名字都沒取的荒島。”
韓誠倒吸一口涼氣,“那怎麽辦?跟水較勁?”
林承宗正琢磨着如何是好。
一旁安靜聽着的顧明燭開口:“不較勁不借水,但借風。立刻調整浮排角度,讓受風面斜着迎東,減少西向的分力。就像……逆水行舟,哪怕不進但求不退。”
林承宗欣喜的點頭,就是這個理兒!
沈寂也立刻明白了顧明燭的意思,問題是,要在這種七拼八湊的浮排上做到,需要極精确的判斷。
想了想,直接下令。
“林承宗,你來指揮,帶人調連接銅箍,把浮排整體逆時針轉小半角。”
“晏七,看好風信。找根竹竿,頂上綁一縷布,看它飄向哪。”
“得令!”
衆人動了起來。
林承宗趴倒在竹片上,耳朵貼着甕壁聽了聽水聲,吼着:“左舷三組松纜!右舷四組收緊!慢着來,一寸一寸地給!”
浮排沒舵,調整角度是靠收放連接各單元的纜繩,強行改變受風角度。
七組浮排、六艘腳船,任何一個節點用力過猛,整串就會打結。
晏七帶着幾個水性好的,半身懸在舷外,手裏攥着備用纜繩,死死盯着銅箍的咬合處,防止受力過大崩開。
“左舷松!”随着號子聲,水師的漢子緩緩放開系在左舷的牛皮纜,浮排的一端立刻被海流推着向外蕩開。
“右舷收!”
另一邊,錦衣衛們用木杠做撬棍,配合絞盤,硬生生把右舷纜繩拉回。
海水在底下嘩嘩的響,震得上頭的人心驚。
這小半角的轉向,哪怕在平靜湖面尚且不易,何況是在起伏不定的海上。
所有人把全身力氣壓在纜繩上,對抗海水的力量。
顧明燭蹲在浮排上,能感覺到浮排正在艱難地“扭”身。
“指針”竹竿上的布條也終于一點點偏向東南。
林承宗高喊:“停!穩住!鎖死銅箍!”
所有人癱在浮排上,手背上全是勒出的血痕。
可這也只是第一步,還得借助風力把姿态“焊”住。
沈寂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麻屑下令:“取帆!”
所謂的“帆”,當然也不可能是規整的硬帆,而是從平波號殘骸裏帶出來的幾張應急補漏的帆布。
這布原本是顧明燭放在平倉備用封堵船體破洞的。此刻被晏九等人從腳船裏拖了出來。
帆布有了,還得上桅。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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