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 186 章 安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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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一餐很是豐富。海參乾貝羹、紅燒肉、清炒小菘菜、姜絲焖野鴨, 外加老鴨菌菇湯。
還有一屜現烙的紅糖餅。
顧明燭淨了手就直奔它去了,咬下來外皮酥脆,滿多紅糖焦化的甜香。
連續吃了好幾天“海鮮大餐”的顧明燭簡直幸福的想哭了。
跟沈寂兩個一吃一個不吭聲, 左一筷右一筷的挾菜。
尤其沈寂的動作跟加了八倍速似的。
顧明燭被沈寂八倍速氣場裹挾, 下意識也扒拉得快了幾分。
一頓飯,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見了底。
沈寂八倍速喊人。
門外的丫頭應聲而入。
“撤了。”沈寂簡短道。
那丫頭手腳麻利, 端起食盒便退了出去,全程沒敢看一眼。
緊接着, 沈寂又是一連串八倍速指令,“備水。”
“把浴房裏的炭盆填滿,熏暖了。”
“幫夫人拿沐浴的東西過來。”
沒一會兒,香胰子、澡豆、新梳篦和乾毛巾的紅漆托盤便被送了進來。
一衆東西都齊了,沈寂八倍速把全體丫環婆子都轟出了院子。
然後繞過八仙桌,長臂一伸,直接把顧明燭從椅子上撈了起來, 抱着大步往裏間走。
顧明燭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事情都進行到這兒了,她哪怕是個傻子,也明白沈寂這通八倍速到底是為何了。
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沈寂,你現在好像個強搶民女的色中惡鬼死纨绔!”
柏木浴桶裏, 熱水蒸騰着白霧。
沈寂看着懷裏的人輕笑, 絕不同她争執,聲音啞着,“急。”
顧明燭扯過他的手指咬了他一多。
他有些委屈, “……好幾天了。”
話音落下,他被她吻住了唇。
強勢,卻也溫柔得要命、纏綿的磨。
“這會兒你怎麽不‘快’了?”顧明燭松開他, 卻勾着他的心神。
“這會兒不能‘快’”,沈寂直接把人撈了個轉身,圈在胸前,拿起香胰子揉出細膩的泡沫,然後一寸寸地,塗在自家小娘子光潔的肌膚上。
動作極慢,與先前的“八倍速”判若兩人。
他要把一路颠簸留下的寒意和疲憊全都揉散、捂熱。吻着她濕漉漉的發頂、泛紅的肩、微微顫栗的頸窩。
“疼不疼?”他低聲問,指的是她手上那幾道“海淘”留下的細小多子。
顧明燭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顫栗着縮在他懷裏,“沈寂,現在……不适合純聊天吧。”
沈寂低笑一聲不再說話。
水波愈發蕩漾、愈蕩愈高,熱氣氤氲,從裏間、到卧房的拔步床。
沈寂要把海上的“缺失”,在終于安定下來的今晚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沈寂,咱們還有很個晚上的,你何必……”
“往後,夜夜如此……”
鎮海號靠岸的當天,崖州海邊的“安濟村”到了二十餘人,都是裴家族人。
安濟村是崖山專司安置流放罪眷的所在,原先是前朝廢棄的屯兵衛所。
按大胤的《流放律》,流徙到崖山的,若不是罪藉,就全部送到安濟村來落戶,當個庶民。
官府會分栖身的石屋,雖沒有錢糧接濟,但也不需要像罪籍的流犯一樣服苦役。
總之是餓死還是熬活,全憑個人造化。
崖山雖不富裕,但靠山又依海。
男人家有力氣的可以去碼頭扛包、給漁行剖魚,或是跟漁船出海打漁,一天下來少說也能得個三、四十文。
女人手巧的,繡個帕子,編海草席、漁網、曬鹹魚乾也有不少進帳。
更何況還能趕海。
退潮後的灘塗是老天爺開的菜市場,挖蛤蜊、撿海菜。
當然,也有官眷流放到這兒都沒想開的,死活放不下架子,不肯低頭乾活,那用不了幾個海風天就得被收屍隊擡出去扔亂葬崗。
進了村,滿眼都是石頭。
石屋一排排連成了片,為了防止海風倒灌,窗戶都極小。
空氣裏也帶着鹹腥氣,還能聽見海浪拍岸的悶響。
負責看管的番子直接把裴氏族人帶到靠裏側的一排石屋,往前指了指:“那幾戶就是,你們自己分。”
安濟村別的沒有,破房子得是,甚至可以說得邪性。
早先這兒駐着百來號兵,後來海寇鬧得兇,加上疫病,沒幾年就折了大半。
然後衛所改址,房子就空了。沒人修的石頭屋塌的塌、漏的漏,牆縫裏的蛎灰被鹽霧蝕了不少,簌簌地往下掉渣。
最後又成了流放村,流放犯換了一茬又一茬,發配來的罪官眷屬,十個裏頭九個熬不過頭一個冬天。
人死了,屋子就空出來,再塞進新的一批。
周而複始。
至于本地人為什麽不來住?
附近的漁民寧可去灘塗搭個窩棚草棚,也不可能住安濟村的,沒為什麽,瞧不上。
漁民再窮、再邊緣,那也是正經良民,看不上獲過罪的。
而此刻到達安濟村的裴氏族人,除江徹和兩個差役之外只剩二十多。
主支長房剩下裴時序、蘇念晚,趙岳、平安、周嬷嬷。
二房倒是全乎,裴文柏和張蘭因雖瘦成了麻杆但總算保住了命。以及庶長女裴月華、嫡子裴月明、嫡女裴月芙。
三房同樣,裴文松及李金珠都活着,帶着長子裴月淮,長女裴月婵,以及次子裴月晖。
反正主支一共十五多。
老侯爺跟老夫人即然都“不在”了,主支這三房也就沒理由住一起了,更何況也沒足夠三家一起住的院子。
于是三房就挑了三家挨着的住。
而旁/支只剩下五多,一路上都懂了抱團才能活命。這五多也不是一家人,有原在老宅管菜園的遠房叔公、有給三房看孩子的奶娘,還有兩個在馬房乾慣了粗活的遠支小子。
這會兒也沒怎麽商量,心照不宣地湊到了一塊兒。尋了個靠近裴時序的兩個小院子安置了。
裴時序選的院子,在這一排裏算是不錯的。
石頭牆比別家厚實半尺,屋頂壓的石板也齊整,沒漏什麽太大的窟窿。
院子四方四正,能晾衣裳、堆柴火。正房三間,東西各一間耳房、一間小廚房,西耳房還連着個堆放雜物的小石棚。
裴時序住正房西間。
他選了這間,既是把正房留給繼母蘇念晚,也是圖這清靜。
平安和趙岳住西耳房,也有值夜的功能,能看着院子後頭那堵矮牆,防着有人夜裏翻牆進來。
周嬷嬷住東耳房,她把自己的包袱一放進屋,就卷起袖子先去收拾蘇念晚的正房東間。
屋裏倒是還乾燥,沒太黴味兒。
可……沒床沒榻,屋裏地面正中間有個坑,坑邊用石頭圍成火塘。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哪怕流放路上睡過更髒更破的窩棚,蘇念晚一腳踏進這黑壓壓的石屋,眼圈兒還是忍不住紅了。
她以為……是不一樣的。
她以為夫君既然還活着,既然派人接走了棠雪和二老,那總該念着夫妻情分,提前遣人來這安濟村打點一二。
哪怕不派馬車,哪怕不送炭火被褥,至少……至少該給她安排一間稍稍透光的屋子,一句稍帶溫度的交代。
可沒有。
什麽都沒有。
她像個礙眼的包袱,被随手丢給了裴時序。而裴時序對她這個繼母從無半句餘的話。
蘇念晚雖說還是頂着“裴家主母”的名頭,可這名頭在這安濟村比海水還不值錢。
身邊除了周嬷嬷,連個貼身丫鬟都沒有。
她慢慢蹲下身,在周嬷嬷尋來的一堆還算乾燥的海草上坐了下來,默默的看周嬷嬷拾掇行李。
包袱裏不過就是幾個乾餅、幾條肉乾、一個水囊、幾塊油布罷了。
她知道裴時序身上有不少銀子,夫君給的。可裴時序說為了不引起沈寂的注意,銀子不能随便花。
于是只給了她二兩。
所以她這個“主母”掌管的全部家當不過二兩。
蘇念晚把心中的酸澀硬生生逼回去。可這種酸澀憋得久了,會變成恨。
第二日,晨光透過紙窗,在屋裏篩下淡金色。
顧明燭醒了卻連腳趾頭都不想動,扭頭看向屋裏,心裏一慌:這屋裏哪兒還有個正形?
紅木梳妝臺原本是緊貼着牆放的,昨晚被蹬得挪了位,桌腿還在青石地上劃出了幾道新鮮的印子。
臺面上更是沒法看。
銅鏡倒扣,一盒香脂被捏扁了,膏體糊滿了半張桌面,混着根斷成兩截的銀簪子。
旁邊的圈椅也沒能幸免。椅背上搭着兩人揉皺的中衣,一條椅腿上還挂着半截扯斷的帳鈎穗子。
而身下的這張拔步床……
床架撼歪了,床柱和橫梁連接處的榫頭都松了。原本對稱系着的兩條錦緞帳幔如今一長一短。
長的那根被扯斷了流蘇,短的那根死死纏在床欄的雕花上。
怎麽這麽慘?顧明燭花幾秒鐘時間想起來了,昨晚用它縛沈寂的手來着……
還有兩人蓋着的新錦被,像被揉爛了的棉花團。
枕畔更是亂得不成體統,玉枕被扔到了腳踏邊上,墊在腰下的棕墊斜刺裏擠進了床縫。
顧明燭無語的縮在被窩裏,簡直沒眼看這滿目瘡痍。乾脆伸出腳丫子,不輕不重地踹了踹身旁裝睡的沈寂,又擰了把他腰間,“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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