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9章 第 199 章 玉帶淩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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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玉帶淩波面

旁邊摞着桑皮紙包的“活血止痛膏”。

每一疊有十卷, 紙面上用木戳蘸着紅墨,蓋着“歸貝藥行監制”字樣。

顧明燭心想好家夥,連LOGO都給她設計出來了。

再旁邊是“荊防敗毒散”十包, 每包內分裝了五小劑, 這大胤民間流傳了數百年的四時感冒通用方。

最底下壓着五罐“秘制金瘡藥”, 用的是白瓷罐。數量少, 顯然是作為鎮店之寶、專供重傷急救使用的。

矽膠掌櫃補充:“以上藥品均已進行降維處理,但成分、療效均高于當前時代産品, 包裝已本土化,無工業痕跡,請您放心投放。”

顧明燭看着這一大堆藥很是滿意,全部帶出了空間,先擱到禁方閣放着。

她的想法是要把歸貝藥行真實運轉起來,那就不能完全依靠杏林商超。

否則總是拿現成的好東西賣,遲早要惹人懷疑。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一是得置辦家夥什。把制藥的工具統統買回來。

二是得找人, 懂制藥的夥計,不用從頭培訓。

想到這兒,顧明燭覺得渾身是勁。等藥行站穩了腳跟換回白花花的銀子,她就能進行下一步操作:崖山醫署。

至于為什麽不直接建醫署,這也是她跟沈寂反複商量後的決定。

首先是開藥鋪容易, 辦醫署難。醫署是官家或是有功名的大夫才能挂牌的。

再就是樹大招風。

如今她借着沈寂的勢, 崖山的藥行們頂多把她當成一個來搶生意的官夫人。

可一旦“崖山醫署”挂牌,性質就變了。那意味着有了官方背景的醫療機構,等于直接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奶酪。

她現在還沒摸清這潭水有多深, 貿然把沈寂推到臺前,等于是把他這把“尚方寶劍”拿來劈柴火,太蠢。

她的理想不能建立在損害沈寂的利益之上。

所以, 一步步,徐徐圖之。

之後的幾天,顧明燭跟沈寂分別忙得不可開交。

沈寂是忙于“摸底”與“立威”。

他換了便服,和韓誠一起從巡檢司查到鄉老門前,從縣衙庫房查到碼頭渡口,五天時間走了小半個崖山。

顧明燭一邊籌備開業事宜、一邊繼續收購三個村子每天送來的東西,同時還帶着螺兒和晏十六喬裝參觀了內城的七小二大,共九家藥鋪。

把每一家的優勢和劣勢都大致列出幾條,也把九家的壓箱底招牌藥摸了個底。

另外,顧明燭也準備送沈寂一份“大禮”。

但這份大禮即是要送,就不能只有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辭。

她帶着晏十六抽空去走訪了幾個地方。

先就是陸青崖說的那兩座“官山”。

說實話顧明燭和晏十六起先都以為所謂的“官山”攔着,不外乎就是一個栅欄一個界碑。

萬萬沒想到還沒山腳就立了青樁,雖然沒人看守,但已經标着最外圍禁區。

再往前走了百步立了白樁,牌子上寫了禁樵采。

最後一裏才是紅樁,以及一排木栅欄,寫的是“寸草為重”。意思是一根草也不能外帶。

以及“承買藥課,嚴禁私采”,落款是同壽堂和回春行。

栅欄口守着四個膀大腰圓的看守,腰間別着短棍,眼神像鈎子一樣,在每一個進山人臉上挖過。

顧明燭并不打算硬闖。她跟晏十六都換了粗布衣裳,挎着竹籃扮作尋常村婦,在一片坡地上趴着,把山口的動靜盡收眼底。

沒過多久便見幾個背着竹簍的山民下了山。那竹簍看着沉甸甸的,可山民臉上卻沒半分喜色。

走在最前的老漢剛到栅欄口,那領頭的看守便伸腳一擋,手掌攤開,五指動了動。

老漢哆嗦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看守接過來驗了驗,随即粗暴地掀開竹簍蓋着的破麻布。

又罵了些什麽。

那老漢陪着笑臉從懷裏摸出一串銅錢遞過去,看守這才滿意了,揮揮手示意通過。

顧明燭想了想,朝晏十六遞了個眼神。

晏十六點點頭,假裝慢慢悠悠的走遠,見看守沒往她這邊瞧了,才快跑幾步,抄近道幾個縱躍,搶在了那幾個下山的山民前頭。

待那幾個山民垂頭喪氣地走近,晏十六才從一塊山石後出來,腳下“一滑”,整個人看似失去平衡地朝那老漢撞去。

老漢吓了一跳,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把。他懷裏那張皺巴巴的紙就進了晏十六手裏。

晏十六低頭快速的驗看,是一張“入山信票”。上頭寫了事由:采挖尋常草藥。

然後就是名字和手印。期限是一日為限,日落前繳驗。

也就是說這張已經沒用了。

晏十六便拿回去給了顧明燭。

理論上,大胤的官山的确有這種信票,但顧明燭關注的是信票上的字:所采藥材悉數由同壽堂、回春行統購,私售者以盜論。

這說明陸青崖沒說謊,至少這一座山上的藥是被這兩家把持着的。

可這并不能代表這兩家違了律法,畢竟也說不定他們真的承租了這官山。

于是顧明燭跟晏十六去了第二站:回春行設在山腳下的臨時收藥點。

那是一個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大院子,門口排着長長的隊,都是剛從山裏出來的人。

顧明燭混在人群後頭,見那掌秤的夥計把秤杆翹得老高,嘴裏喊着:“受潮的巴戟天,一斤扣三兩!澤瀉有蟲眼,一斤扣半斤!”

一個山民不服,争辯了一句:“這藥是今早剛挖的,滴水未沾,哪來的潮?”

那掌秤的夥計眼皮一翻,抄起一杆秤砣就砸在藥筐上:“我說潮就潮!你懂不懂規矩?不想賣就滾,有的是人賣!”

說着一揮手,兩個護院上來推推搡搡,硬是把那壯漢連人帶藥趕出了門。

排在後面的村民無奈的看着,沒人敢說話,然後再眼睜睜看着自己辛苦采來的上等藥材,被那掌秤的用指甲摳出點渣子,便定性為“次品”。

呵,兩大藥行可能确實沒違律法,但卻是利用了律法的縫隙。

那入山信票上寫了官山承買,卻不細說統購的價格幾何。

規定了私售以盜論,卻不規定收藥之人不得克扣斤兩。

他們拿着官府的令箭做着自家的買賣。

顧明燭轉身就走,斷案不歸她管,證據也不歸她收集,沈寂的權,自會把這些腌臜事一件件挖出來。

她今日來這一趟也不是為了憐憫那幾個山民的苦,更不是為誰去當出頭的椽子。但必須得順手把爛肉割了。如果不割,這爛肉遲早就會爛到她身上。

就像沈寂在北司的宗旨:除惡務盡。

因為惡擋了我的路,也威脅了我的安全。

但顧明燭很多時候都在想,沈寂的除惡務盡真的只是因為惡擋他的路嗎?

不一定。

他永遠不會标榜自己是為了“正義”、“蒼生”,他寧願大家罵他閻王,也羞于承認他的“私心”,就是天下為公。

顧明燭同樣。

所以他們天生一對。

入夜。

今天沈寂回來的極晚,是終于去赴了地方上的宴請。

外間守夜的珠兒是個勤快的,聞聲立刻開門出去迎,“大人回來了。”

沈寂“嗯”了一聲,腳步毫不停頓,徑直越過外間掀了裏間的門簾。

屋內燭火晃動,自家娘子卻沒在。

珠兒:“大人,夫人說怕您在宴上吃得不習慣,在小廚房給您煨宵夜呢。夫人說等您回——”

話還沒說完,眼前只覺衣袂一晃人影一花,只見大人幾步就跨去了後院,直奔小廚房透出橘黃暖光的方向去了。

珠兒乖覺地縮回外間。心道自己還是不要跟去小廚房礙眼,只等大人和夫人回了屋,她再去把熱水備好就是。

小廚房裏地方窄,暖融融的。

顧明燭側身對着門,一手扶着竈臺,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熟練地在鍋裏挑散一團雪白的面餅。鍋裏湯色澄黃清亮,上頭飄着幾星紅油和翠綠的菜葉子,還有一個切成兩半的鹵蛋,卧在湯裏格外誘人。

聽見陣風似的腳步聲,她只是唇角一彎,手上挑面的動作越發輕快。

直到還帶着夜露寒氣的沈寂完全裹住她,她才側過臉瞥他,摻着點嗔怪:“抱這麽緊做什麽,我又不會跑了。”

沈寂沒答話,用下巴輕輕蹭自家娘子水嫩嫩的臉,觸感像含着晨露的花瓣。于是在外頭應付了一晚上油膩酒席、虛與委蛇的煩悶,瞬間就散了大半,連肺腑裏那股子酒氣都似乎被她身上的皂角清香壓了下去。

于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多虧你在。”

顧明燭被他蹭得發癢,卻沒躲開,只由着他像個大型犬似的賴在旁邊,反手輕輕拍了他一巴掌,“鍋裏還煮着面呢,小心燙。”

沈寂這才終于注意到了鍋裏的東西,眼睛也逐漸瞪大,“這是什麽面,為什麽一根根彎起來的。”

“這叫玉帶淩波面,是我費了好大力氣給你做的!面都是一根根的彎起來的。”顧明燭面不改色的邀功,“知道你不喜歡在外頭吃那些個膩人的,回來給你換個口味,清清爽爽的。快松手,自己撈起來吃。”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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