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 208 章 土壤速測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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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夠了?她張蘭因來崖山又不是來交朋友的!
同樣也不是來交朋友的顧明燭連寒喧都懶得做。
雙方便用鼻孔打了個招呼。
張蘭因瞥了眼旁邊圍過來的棚民, “他們可不是我喊來的,顧醫賓若是不高興,莫算在我頭上。”
“這有什麽不高興的, 我又不是做賊, 測的是你家的地, 出的是正經方案,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顧明燭說完就招呼棚民們,“既然都來了, 就大大方方地看。凡是跟種藥有關的,問什麽我答什麽。只要你們肯聽,我就肯說。”
棚民當中有膽子大的就跟着笑,“顧醫賓,您先忙,忙完若還有空兒再答理我們。”
顧明燭微笑着點點頭,從珠兒背着的藤編藥箱裏拿出了全套工具:系統上次獎勵的便攜式土壤速測盒。
打開盒蓋。內側絹紙的五色比對卡就露了出來, 從深紅到靛藍,一檔一檔排得齊整。
人群不自覺地往前湊近了些,在五六步開外圍成個半圓,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把張蘭因煩的白眼翻上天,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土樣呢?”顧明燭擡頭問。
“阿峥。”張蘭因扭頭喊了一聲。
應聲跑上來一個二十來歲的漢子, 人高馬大的, 站在那兒像堵牆,好在長得憨憨的,沒匪勁兒。穿着補丁摞補丁的短褐, 手裏端着個托盤,托盤上擺着五只粗陶碗,碗裏插着字牌, 分別寫了“上”、“中”、“下”、“頂”、“腳”。
“張娘子。”阿峥把托盤遞到張蘭因面前。
“去拿給顧醫賓。”張蘭因吩咐着。
阿峥是佃戶,張蘭因買的這三十畝地中有十畝一直是他家在種的。另外二十畝分了兩家。
可那兩家一聽這新田主要求三十畝都種藥,吓跑了,不租了。
阿峥也想走,但沒地方去。
三年前他在碼頭上乾過半年。
碼頭上管工的是趙管事。
有一回商船半夜卸貨,一箱瓷器從跳板上滑下來,砸斷了一個老扛包的腿。趙管事不讓人送醫,說這人乾不了活了,趕緊攆走省事。
阿峥看不下去,把那老頭背去了醫館,還墊了診金。
趙管事記恨了。
沒過多久就找他茬兒,說他偷了一匹綢緞,他氣不過打了趙管事一耳光。
結果就是趙管事喊幾十號人把他打了個半死。
還放話不許在碼頭上露面,誰家也不許找他開工。
沒辦法,他只能在山上當棚戶了。反正爹娘走得早,婆娘難産走了,沒兒沒女沒牽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種地苦是苦,但趙管事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荒坡上來。
所以新田主說種藥,那就種呗。
種番薯是活,種藥也是活,區別無非是嘴裏那口飯多一點少一點。他一個光棍漢計較那麽多乾什麽。
所以取土樣這事,他天不亮就起來,挨個點跑了一遍,取回來的土樣一碗不亂。
碗裏頭的字牌是張娘子寫的,寫得可真好看啊。他還是第一次接觸到識字的娘子呢,聽說是京城來的。
“阿峥是嗎?這土樣是幾時取的?”顧明燭問。
阿峥不敢擡頭,認真回答:“今早寅時末卯時初取的,露水剛收,土還潮着。表層浮土我都鏟掉了,取的是三寸以下的,沒沾枯草爛葉,也沒從石頭縫裏摳的。五處位置按圖走的,沒弄混。”
倒是個細心的莊稼人,顧明燭看了張蘭因一眼。
張蘭因接住了她的目光,嘴角弧度明晃晃地揚了起來。
表情寫滿了“我哪怕是找個佃戶,找的也是最好的!”的得意。
顧明燭收下心裏的好笑,拿起标着“中”字的土樣碗,用小銀簽撥了撥碗裏的土,“這塊地往年種什麽?”
“種的是番薯。”阿峥答。
顧明燭撒入第一撮試劑粉,淡黃色的粉末在濁液裏散開,碗裏的液體開始變色,從黃褐色漸漸往黃綠色偏。
又舉起碗對着日光看了一眼,放到瓷片上對照色卡。顯示數值有機質約1.8%,中等。氮中等偏低,磷偏低,鉀尚可。但這些數據也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收成應該不怎麽樣。”顧明燭一邊說一邊取水、攪拌、靜置,“土偏瘦,保水差。肥力消耗大,今年要補。”
數據出來,顧明燭假裝還在專注等待色卡顯色,其實意識潛入空間,迅速調出“藥田智囊 APP”,軟件直接給了意見。
顧明燭便直接給結論。“這塊地适合種貝母。”
張蘭因怔了下,“就這麽就……顧醫賓,你沒湊合我吧?”
“我湊合你就是湊合我的錢袋子,我又不傻。”顧明燭白了她一眼,“貝母挑地。微酸到中性土,向陽坡,排水好,這三樣它都喜歡。張娘子這塊坡中部正好全占了。種出來品質不會差。”
張蘭因雖聽不懂,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挑了挑眉便不再說話。
第二碗是坡上部的土。
這塊地石頭多,土薄,顧明燭問老問題:“往年種過什麽?”
“上一季是豆子。”阿峥答得簡潔。
顧明燭撒粉、搖勻,顯色偏淺黃,pH 7.0,中性。有機質約1.5%,偏低。氮尚可,是去年種豆子的功勞,磷偏低,鉀偏高。
看完藥田智能APP,顧明燭給出結論:“适合柴胡。根紮得深,皂苷積累多,藥效好,藥商認這個。”
張蘭因眼睛一亮,突然想起得把這話記下來,剛要找筆,卻發現自己兒子已經拿個炭筆在寫了。
不愧是她的種!張蘭因按下得意繼續聽。
顧明燭又補充了句:“柴胡耐貧瘠,不用太精細的管理,撒下去基本能活。你省了人工,它還給你出産量。唯一的麻煩是生長周期長,一年半才能收,得有耐心。”
坡下一個種了十幾年地的老漢忍不住插嘴:“顧醫賓,柴胡真不用太精細伺候?我家坡上也有一塊類似的,年年荒着,不是不想種,是怕種了白搭工夫。”
“不用太精細,但也不是不管。”顧明燭對所有人解釋,“每年追兩次肥,一次開春返青時,一次花期前。除草要勤,尤其頭半年草比苗長得快,壓着你那柴胡就長不起來。還有就是別在雨季去地裏踩,土一踩實,柴胡根紮不下去。除此之外,沒什麽特別難的。”
老漢連連點頭,旁邊幾個人也跟着點頭,眼神裏的将信将疑慢慢變成了躍躍欲試。
就是張蘭因臉色不大好看了,感覺自己吃了虧,請了顧氏來,平白讓旁人也跟着占了便宜。
想着這些,就狠狠的剜了那幾個發問的棚戶幾眼。
棚戶們看到也當沒看到,管她呢,被剜幾眼又不會死。
顧明燭随後又分別測了後面三碗土。
有的土色偏深,捏在手裏能成團,偏酸,通氣差,種什麽都長不好。
顧明燭給的意見是先種兩年大豆或蠶豆都行,根瘤菌能固氮,兩年後土性改善了再考慮種藥。
張蘭因一聽就在心裏生了悶氣,生的是之前賣家的氣,感覺自己還是買到了兩畝爛地。
但阿峥心裏卻暗自高興,這樣一來他就有兩畝能種口糧了。
第四碗是坡頂碎石區。
顧明燭看了一眼,沒撒粉直接下了結論:“搭晾曬藥材的架子,建堆肥場都比種藥劃算。你要是非要種點什麽,種點耐貧瘠的綠肥,比如紫雲英,翻進土裏當肥料,別指望收成。”
張蘭因默默咽下心頭血,得,又損失兩畝。
第五碗是坡腳近水區的,有機質全場最高。土樣底部還沉着細小的、灰白色的不規則顆粒,像是貝殼碎屑,又像礦物結晶。
“這處坡腳,水是活水還是死水?”顧明燭沒擡頭,問了一句。
“活水。”阿峥答得很快,“有條小溪從坡後面繞過來,雨季水大,平時就幾汪水坑。”
“水坑邊上是不是長着一種葉子圓圓的、貼地爬的小草?夏天開小白花,根是一節一節的,掰斷了會拉出白絲?”
阿峥愣了一下,點頭:“有。不少。以前我娘還摘過葉子煮水喝,說能敗火。”
顧明燭唇角輕揚,擡眼看向張蘭因:“張娘子,可是讓你買到好地了。”
“那該種什麽?”張蘭因認真了的。
“澤瀉。”顧明燭說,“種建澤瀉,朝廷貢品名錄上有名的。你這塊坡腳土不錯,澤瀉塊莖長得飽滿,藥效成分比普通産地高出兩三成。這種品質拿到市面上,不是按斤賣,是按等論價的。”
張蘭因的眼睛大亮,像鐵算盤開光了。
貢品級澤瀉她倒是知道,上京都常年缺貨的。
“地雖合适,但我建議你再改改。”顧明燭索性把APP附贈的圖也給張蘭因畫了出來,“坡腳改成這樣的階梯式的水田。保證蓄水三寸到五寸。”
五碗土樣測完,兩刻鐘剛過。
顧明燭一邊收起烏木盒一邊告訴張蘭因,“坡中貝母地補廄肥,開春前施下去翻一遍。坡上部補草木灰,同樣開春前施。坡下部七畝養地田,播種前每畝撒石灰調酸。坡頂暫時不動,等我再幫你想想用途再說。”
張蘭因心頭大震。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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