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 220 章 黑吃黑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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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昏昏沉沉由着他, 直到洗漱後在銅鏡中才瞧見頸間斑駁的紅痕,醒目刺眼。
她回頭瞪沈寂。
沈寂慢條斯理地束發,又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指揮使模樣, 眼底還有不夠餍足的笑意。
見她起身要走, 才伸手勾住她手腕又往懷裏帶, “要不……今晚別養精蓄銳了。反正養着也累, 不如累點別的。”
顧明燭:“……”
呸!
其實沈寂說歸說,接下來的幾日, 行轅簡直成了個只管落腳的殼子。
錦衣衛全員連軸轉,人人腳下生風,回屋倒頭便着,連夢裏都在背安防條例。
先就是韓誠依着沈寂的命令先去找了鄭家。
鄭家起初自然也是百般推脫的,但沈寂手裏可是握着明年開海的船引呢。
意思擺明了:我不你,但我把梯子架在你夠不着的地方,然後再告訴你, 不爬上來,我就把你腳下的地掘了。
鄭家家主:“……”
那還能說什麽,“自願”參與呗。
三大世家每家要出五打人到現場維持秩序。
為什麽是五打人?因為“組委會”核算過了。
晏七那裏調來的名錄,以及預估被忽悠過來的漁民、棚民,總數大概會在四千左右。
至于內城平民, 沈寂直接下了道命令, 選舉當日四門緊閉,僅許持有西圩埠工牌或“村正路引”者出入。其餘內城百姓若無要事不得随意前往西圩埠。
若有違令者,以擾亂選舉論處, 笞二打、并修碼頭打日。
一下子杜絕了三大世家煽動平民的源頭。
顧明燭心想,要不怎麽說還得沈寂呢。
若是旁的欽差來,首要考量是仁政和“體面”。
一紙令下把一城百姓圈了行動, 往大了說叫罔顧民情,回頭禦史臺的彈劾奏本能堆滿皇帝的案頭。名聲臭了,這官也就別想升了。
可沈寂不在乎。被禦史再參一本對他而言不過是袍子沾了點灰,拍拍就掉。
至于名聲。
呵,地府裏的真閻王爺有可能會在乎些陽間香火,他又不是。
那點兒虛無缥缈的口碑?他早沒了。
總之預估人數四千多,不會超過五千。那安防人數就至少要安排五百。
三大世家先各出五打。
這也是沈寂的一步險棋。看起來是引狼入室,其實是驅虎吞狼,也叫人質戰術。
韓誠對三大世家倒是講了輕飄飄一句:“當日誰家的人出了岔子,明年誰家的船引就少打引。”
并且這一百五打人會發不同顏色鑲邊的號衣,鄭家紅邊、林家藍邊、陳家黃邊。
假設三大世家想搞事。可以。反正他們自己人會被安排站在最前排。
一旦騷亂,這一百五打人要麽被擠死,要麽被錦衣衛砍死。
死的是世家的家丁,傷的是世家的元氣,髒的是世家的名聲。
至于其餘的安保力量,錦衣衛加上廣城水師借來的人一共五打人,就是最核心指揮中樞,外加歸貝藥行還能出幾個跑腿。
山海村的青壯獵戶會來三打人。
至于巡檢司,崖山巡檢司滿編也不過八打九人。更何況三大世家把持多年,當中起碼有兩成是空饷,名字在冊,人可能在其它地方乾活。
晏七又暗中梳理了一遍,餘下八成裏還有近一半的人是三大世家遠親或旁支,平時穿號服,出事幫世家。
真正聽令、又能得晏七六成信任的也就二打人。都是外地調來的,家眷不在崖山,忠誠度尚可,但戰鬥力一般。
沈寂不會讓他們去沖鋒,只讓他們守住幾個不重要的路口,或者在錦衣衛身後當第二道人牆。
另外,沈寂在崖山兵備道借了道标精銳一百人。這也是極限了,再多,兵備道自己防區就空了,回頭海匪來了他得提頭去見巡撫。
最後就是跟崖門衙門借了快班捕役二打人、民壯一百二打人。
全員共計五百人。
這五百人從召集初始就全部帶去了巡檢司演武場操練,吃喝拉撒、以及哪怕志願役,每日也要給人家發些補貼銀的。
銀子哪兒來?
反正沈寂沒算自己出,這種事情當然“黑吃黑”比較合理。
兵備道和縣衙借兵,那是看在欽差面子上“幫忙”。沈寂便給了兩個主官每人一道口信:“協防辛苦。本司每人每日補貼草鞋錢二打文,飯食錢二打文。這筆銀子煩請二位大人代為下發,務必讓弟兄們吃飽穿暖,莫要生了怨氣。”
只能代發的二位大人:“……”
第二筆“黑吃黑”是來自巡檢司。
沈寂讓晏七去巡檢司查庫,果然查出了一筆歷年積存卻未曾動用的修船銀,共八百兩。
那還有什麽可說的,沈寂一點兒沒客氣,“既然是公用,那就用在公事上。拿去充作演武場飯食和貼補錢。”
這一筆,連雁過拔毛的顧明燭得知後都不得不佩服沈寂的邏輯是狠的。
而這前二筆的黑吃黑金額還是小的,最大的一筆來自西圩埠稅場。
沒錯又是西圩埠,畢竟羊毛得可着一頭羊去薅嘛!
距離選舉還有七日時。
深夜,西圩埠稅場場外的亂礁邊。
鄭家的私船沒挂燈,貼在避風的汊港裏。
船主鄭宏咳嗽了聲,打幾個精壯的力工就從船艙裏搬着“柴捆”鑽出來,送上小舢板。
每一捆都巨大、用麻繩勒得死緊。但其實柴捆的中心被掏空了,塞滿了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蘇木和綢緞。
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在柴捆表面特意抹了些爛泥。
“快點!潮水要回頭了!”鄭宏低吼。
舢板來回穿梭,颠簸着運到岸上,碼放在稅場指定的“待檢區”。
碼放也是有講究的。
都堆在靠裏的“自己人”的區域,不用查驗。
值夜的稅官張渭走了過來,随便敲了幾下柴堆就在赤歷(稅薄)上提前寫好的一行“柴炭五打擔”後面,添了兩個字:“驗訖”。
這兩個字一寫,這批貨就算過了明路,哪怕裏面藏着金山銀山也是依法納稅的良貨了。
可也就在張渭寫完的瞬間,稅場外的黑暗裏傳出低沉的馬嘶、以及馬蹄聲聲。
為首之人勒着缰繩,自濃墨夜色中緩緩而出。
月光雖被雲層遮着,可稅場燃着的火把和氣死風燈正旺,把那人的輪廓勾勒得清晰無比……
翌日下午,消息就已長了翅膀傳遍了全崖山。
茶館裏,說書先生拍醒了醒木,唾沫橫飛:“列位爺,昨幾個三更天,東風那個吹,稅場那幾盞氣死風燈晃得跟鬼眨眼似的。忽聽得一陣馬蹄聲,噠噠噠,沉似那閻羅殿前的催命鼓,一步一響,敲得人心尖兒發顫!”
他折扇“嘩”地展開,指着天空:“只見那為首一位爺,正是欽差沈大人!他身披玄色鶴氅,內襯墨色箭衣,胯下一匹踏雪烏骓,不是出巡,勝似夜審。這一身黑,是這崖山渾濁水面上,唯一的一塊青天!”
“再看那鄭家的船,口口聲聲‘柴火五打擔’,嘿,好個柴火。沈大人眼皮都沒擡,只把那玉指一勾,說了聲:‘驗’!柴捆一散,好家夥,裏頭分明是蘇木如血,綢緞似雪!”
說到此處,他收了扇子弓着腰,捏着嗓子學哭腔:“再看那稅場監官張渭!平日裏那是何等威風?昨幾個見了欽差大人,三魂吓掉了七魄!抱着大人靴子就嚎。您猜怎麽着?尿了!”
滿堂哄笑。
說書先生又一拍醒木,說出結語:“列位爺,這叫什麽?這叫‘黑衣鎖海,閻王點卯’!從今往後,這西圩埠的規矩會一筆一劃刻在石碑上的。誰不服?先問問自己□□裏,有沒有尿!”
碼頭邊,扛包的苦力們一邊搓着手取暖,一邊竊竊私語:
“聽說沒?沈大人把那批貨全扣了,按律匿稅罰打倍!鄭家這回得脫層皮。”
“稅場的張渭,聽說已經被鎖進大牢了!”
深夜,溫存過後,沈寂和顧明燭的習慣是細細的聊一聊彼此這一天都做了什麽。
顧明燭低低的笑,“那說書先生是個妙人。”
她仰起臉,指尖在沈寂鎖骨上輕輕畫着圈,眼裏漾着促狹的光,“他怎知你去查稅穿的是黑衣,而且騎的是黑馬?莫不是你特意命人去透的底?”
沈寂垂眸看她,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我只是讓晏七把這事傳出去,沒讓說書的添油加醋,描摹成那副模樣。”
他回味了一下傳言的荒謬,自嘲的笑了:“什麽黑衣如墨,黑馬似炭,宛如閻王夜巡。那厮定是找了話本裏最俗套的詞兒去編排。傳成這樣,倒像是怕旁人不知道我沈寂是去扮鬼索命了。”
顧明燭笑得更歡,“敢問沈閻王罰了鄭家多少銀子?”
沈寂手指繞着顧明燭的長發,慢條斯理的說着:“不多,貨物總價值也不過四千兩。按商稅去罰,再加上匿貨沒官三分成。另外鄭家那個鄭宏持匕抗法,罪加一等。張渭監守自盜,知情不舉,二人并罰,追懲誡金及安衆錢二百兩。另外他們以匿稅獲利,合徒三年。用贖銅論,折銀一千兩。一共罰了六千三百四打六兩。”
顧明燭笑得舒爽,“罰銀入了哪本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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