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8章 第 228 章 選舉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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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 228 章 選舉日二

各家壓箱底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長條凳、舊門板,竈臺乾脆就是用石頭壘的。

鍋也是五花八門,有陶釜、有鐵鍋, 有深腰的黃銅鍋, 甚至還有缺了角的紫銅暖鍋。

破破爛爛的家什做出了讓挪不開眼的吃食。

打江南流放過來的一戶賣糯米松糕, 雖無精致模具也無蜜餞雕花, 可糕體做得蓬松,還撒着幾粒曬乾的桂花, 在這腥鹹之地透出一股子江南煙雨的軟糯氣。家裏的小孫女守着攤子,怯生生地吆喝:“松糕,三文錢一塊,好吃的……”

蜀地流放來的在賣紅油菘菜絲,菜絲切得極細,紅油浸潤,上面鋪着蒜末和炒熟的白芝麻, 辣味沖鼻,隔着老遠就能嗆出人的眼淚來。兩文錢一勺。

海花村的胥戶們直接用洗淨的貝殼當盤子,賣海菜牡蛎糊,三文錢一殼。

家裏實在沒什麽拿得出手手藝、又沒氣力扛包下海撈鮮貨的,也被張蘭因一句話喊了過來:“沒手藝不要緊, 會燒水就行!”

于是瓦罐、粗陶碗、大貝殼、開了瓢的葫蘆, 凡是能盛水的家什都被擺了出來賣水。

但賣的卻不是普通的水。

是嚴格按歸貝藥行發的方子賣桂枝姜棗水、防風蒼術祛濕飲、款冬潤肺水,也有最便宜的姜糖水。

總之這些在富貴人家看來上不得臺面的“雜碎”,落在整日裏啃硬面餅、喝冷水的苦力眼裏就是禦膳房的手筆。

是能摸得着、買得起的“奢侈”。

不渴也不餓?不要緊, 東邊還有海貨市。

幾個疍戶把漁獲擺了出來,扯着嗓子喊:“新鮮的海鯉子!換米換面都成!”

西邊是“山貨市”。陸青崖村裏的男丁們在志願役,女眷們都在這兒擺攤兒, 不僅賣野味兒,還賣山裏的乾貨。

中間最熱鬧的還有百工市,有會編藤器的、會捏泥人的、會編草鞋的、會修漁網的,手裏沒現錢的可以用勞役換籌,随便幫哪個攤子乾活兒,就能換一碗熱粥或一個餅子。

攤子與攤子之間也在以貨換貨,都是窮苦人家居多。

總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分流,是顧明燭和張蘭因在沈寂的撐腰下,硬生生在鄭家的地盤上開辟出了一塊屬于底層人的“自由貿易區”。

鄭家安插的幾個“釘子”想煽動人群,可他們剛一張嘴就被周圍的人怼了回去:“嚷嚷啥?耽誤我賣魚!”

“我剛換了半鬥米,你別壞我好事!”

除此之外,顧明燭讓張蘭因在最外頭弄了個“扛包擂臺”,誰能在規定時間內扛起最多的貨包繞場一周,歸貝藥行就獎一匹上好的棉布。

這招極毒,既消耗了苦力們過剩的精力,又讓他們在競技中發洩了情緒。

那些被鄭家煽動過來的莽漢此刻正紅着眼跟人比拼力氣,哪裏還記得去鬧事?贏了布的漢子把布披在肩上,像個英雄似的在人群裏穿梭,引得一片叫好。

還設了個“舊物市”。

窮苦人家沒什麽值錢的,但總有件把破衣裳、斷鋤頭或者是多餘的漁網。都在以物易物。

于是呼啦啦跑回家拿東西的人又多了一大批,人流壓力驟減。

而在這些攤位的最邊緣是沈寂的想法,留了一小塊地方做“訟師市”。

他讓晏七從廣城府請來了幾個老書吏。

只要有人覺得哪家碼頭行會收了黑心錢,或者苦力受了工傷無處說理,老書吏就免費幫着寫狀子,一文錢都不要。

其實給老書吏的潤筆費是從整個市集的“抽水”裏出的。

張蘭因是個不會吃虧的,她肯出面幫顧明燭搞這麽大的動作,是可以從流水中抽二成的抽頭,不論盈虧。

于是人流逐漸自然散開,而且每個人都在忙着為自己的生計打算,誰還有閑心去給鄭家當槍使?

眼瞧着在唱票之前踩踏的風險已經去了三成。

但顧明燭也不敢松洩,畢竟唱票環節才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

第三批入場的人裏,有個貌不驚人的胥戶王三水。

他手裏捏着一枚木籌走進投籌帳,帳簾關閉後卻撩開褲腿,揭下進場前就粘在腿上的三枚假籌,跟真籌一起投進了木箱。

這假籌怎麽來的他并不清楚,總之鄭家管事安排什麽、他就做什麽。

不止他,就他知道的,拿到假籌的就有二十多人,至少一百枚。

另兩大世家是不是也發了假籌,就不是他該知道的事了。

當然,他跟另外那二十多人一樣,并沒留意到選舉帳頂的左角,一直有個熒光似的光亮在閃……

與此同時,緊挨着曬場的廢棄碼頭上,一輛烏篷馬車靜靜停在陰影裏。

這馬車看似尋常,車簾緊閉透不出半點動靜。

車內,沈寂的長腿随意搭在案幾邊緣,視線凝在車廂正中那三臺造型奇特的鐵箱子上。

那是阿燭用積分從杏林商超換來的監控主機。

主機屏幕上也分作數格,曬場東南西北所有重點區域都在可視範圍內。

當然也包括六個投籌帳內的情況。

沈寂饒有興致的看着帳裏的人撩褲腿、拿假籌投進箱子裏,動作在屏幕上被放大。

沈寂心下好笑的拿起對講,“阿燭,三號帳進老鼠了。”

瞭望臺上,顧明燭的入耳耳機便同步收到,唇角勾起笑意,“沈大人,好玩兒不?”

“多謝娘子。”

“沈大人要如何謝我?”

“以——”

“除了以身相許。”

片刻後,沈寂的語氣比之前更多了分縱容,“待此間事了,任娘子差遣。”

顧明燭笑了,“一言為定。”

語畢,讓晏十六打出“三”的旗語。

三號帳內的胥戶王三水也恰好走出來,還不經意似的四下張望了一圈兒,見并沒人留意他,才放心的順着退場人流往外走。

做這麽一次假,他能得足足一百文。

喜不自勝,腳步也越走越快,他盤算着先去鄭家管事那兒領錢,再打上一壺燒酒,就着半斤鹵肉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直至出了曬場,進了往內城方向的巷道。

還沒等他拐過牆角,一只大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王三水吓得一個激靈,不耐煩地回頭,嘴裏已經開始罵罵咧咧:“哪個不長眼的——”

罵聲戛然而止。

身後站着兩個穿着尋常布衣、卻比他高出整整一頭的高大漢子。

這兩人面生得很,眉眼俊逸,其中一人正對着他微笑,笑容倒十分溫和,“王三水?”

王三水下意識點頭:“你、你們是?”

話音才落,眼前一黑。

晏七一個手刀劈暈了他。

晏九一把撈住王三水的胳膊順勢一拖,把他拽進旁邊的空宅裏。

那宅子裏頭已經關了十五個人了。

“晏七,咱們夫人是咋知道要抓誰的?”

“我哪兒知道,反正照抓就對了。”

“夫人真是神了啊!”

“不神的話,能把大人收得服服貼貼?”

“倒也是。”

數千人的投籌一直持續到未時末。(下午三點左右)

志願役依次進入六間投籌帳搬出木箱置在選舉臺上。

韓誠高喝一聲:“投籌禮成!”

緊接着,東側入口巡檢司旗揮動,旗官應和:“投——籌——禮——成!”

西側方旗随之揚起,“投籌——禮成——”

一聲接一聲的呼應層層推遠,直至曬場也好、灘塗沙灘也罷,讓等候的人盡數聽到。

剛才還在市集裏各做各事的人,此刻都朝着曬場入口湧去。

他們當中大多數當然不是想鬧事,而是怕站在後排聽不清那十二個名字。

“快,我得進去聽!”

“擠什麽擠!反正投票結果早晚也會知道啊,晚上還會張榜的!”

“那能一樣嗎,我得親耳聽着名字被唱出來!”

人越聚越多,入口守門的巡檢司巡丁瞬間緊張得要命。

高臺上,顧明燭手中的AC-7的屏幕上高密度的紅色光點也在迅速擴散,覆蓋了大半個曬場區域。

警報聲在顧明燭耳邊響起:【系統提示,警戒阈值突破,一級風險。】

與此同時,韓誠跳上放着選籌箱的選舉臺,揭開臺上角落擱着的粗布,底下是一個很大的、形狀奇怪的東西。

底下是硬木托架,總長至少三尺多(約1米),紫銅捶打成由細到粗的圓錐狀,內壁抛光如鏡,大口端像倒扣的銅盆,還蒙了一層中間挖空又繃緊的牛皮。

是顧明燭找銅匠打造的紫銅擴聲筒。

沒辦法,總不能直接從杏林商超掏出個高音喇叭來,那未免太驚世駭俗了些。

韓誠雙手捧着銅筒的小口徑處高聲喊話,下一刻經過銅壁反射、壓縮的聲音自大口徑方向而出,壓過了嘈雜,“尚未入場者不必擁擠,也可以選擇待在原地聽唱票!”

随後每隔百米就推出一架同樣大小的紫銅擴聲筒,由專人重複韓誠的喊話。

這下子人浪瞬間平息了至少三成。

大夥兒是想看熱鬧,可這紫銅傳聲筒本身也是個“熱鬧”!

西圩埠的苦力們何時見過這等器物?像廟裏的銅鐘長了腳,自己跑到這兒來訓話。

好多人停下腳步打量着筒子,嘴裏啧啧稱奇,“乖乖,這銅疙瘩聲音能傳這麽遠?”

“錦衣衛的法器就是不一樣,剛才那一聲震得我頭皮發麻!”

“別擠了別擠了,人家說了,站這兒也能聽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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