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 229 章 甕中捉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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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還是有大部分人在往曬場裏走, 但經過這麽一耽誤,沖擊速度大幅下降,AC-7的屏幕上的紅色在逐漸轉橙, 顧明燭松了一口氣。
而選舉臺上的韓誠也請出了前來監票的六人, 是鄉紳和跟碼頭相關的幾個行會會首。
并把這六人的身份簡單的介紹了一番。
臺下嗡嗡的議論聲裏多了幾分信服。這六人都是崖山有頭有臉的人物, 且分屬不同行當, 若有人想聯手他們一起動手腳,倒也沒那麽容易。
之後查籌開始。
吳硯之抱着厚厚一摞登記冊走上臺來, 先把冊子擱在案上,随後走到紫銅擴聲筒前清了清嗓子,高聲說着:“諸位父老。依新造《西圩埠選民黃冊》核驗,今日到場持有效路引、工牌者,共計四千二百二十七人。”
臺下一片嘩然。四千多人同時來的,這是西圩埠開埠以來從未有過的盛況。
那幾個監票的行會會首也變了臉色,這人數比他們三家私底下估摸的多了近一倍。
“驗籌!”韓誠一聲令下。
所有的籌箱都已經擱在了臺上。
二十名候選人, 每人名下兩箱。幾個巡丁上來,利落地一個個撬開。
吳硯之同時說着:“幾千枚籌片,若逐一去數未免耽誤太多時間,本次驗籌采用稱重的方式。”
說完在桌案上拿起一枚籌片,放在一架已經校準過的官秤上。這秤是軍中用的三毫官等子, 分度極精。
“諸位請看, ”吳硯之指着秤星,聲音透過擴聲筒傳得很遠,“此乃标準籌, 其重為一錢三分七厘,絲毫不差。”
說完,請監票人之一去已經撬開的箱子裏随意選一片籌片出來, 當衆過秤證實。
這人是東崖書院的山長周秉謙,看清稱數後捋須點頭,“一枚确實為一錢三分七厘。足重。”
臺下人群紛紛踮起腳尖好奇的往臺上看。
瞭望臺上的顧明燭嘴角微揚,在這個沒有精密儀器的年代,用官秤配合标準籌片,是最快最節約時間的法子。
“第一箱,候選者張海聲。”吳硯之高聲宣布着。
巡丁便抱起第一箱,把裏頭的籌片全部倒進了大稱的木頭托盤上稱重。
司稱官在一旁一邊看稱,一邊拿着算盤噼哩啪啦一通計算,最後得出數量,“淨籌重二十六斤十二兩。單片标準重一錢三分七厘。以此除之,張海聲第一箱得籌三百一十二枚。”
随後又是第二箱、第三箱……
巡丁們兩人一組,擡箱、破封、傾倒、過秤、報數。
吳硯之站在公示牌前筆走龍蛇,随着司秤官一聲聲報數,他也在公示上飛快寫着:“張海聲,第二箱,一百九十八枚。”
“陳啓福,第一箱,一百二十枚。”
還沒到半個時辰,四十個箱子全部驗訖。
司秤官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長舒一口氣,高聲報出最終數據:“四十箱籌片,總重核實,總重為五百六十六斤九兩,籌片為四千五百四十二枚!”
臺上的六位監票官先是面露滿意之色,可坐在監票席首位的周山長最先反應了過來,站起身重新查看登記冊,随後無奈的把冊子放在案上,“荒謬,今日持引憑證入場者共計四千二百四十二人!一人一籌,這憑空多出來的三百枚籌片,是從哪兒長出來的?”
這一聲質問如平地驚雷。
四千二百多人怎麽投出了四千五百多張票?
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原本規規矩矩按區塊站定的苦力、漁戶、船匠們都有些發懵。
驚愕、難以置信的情緒在瘋狂傳染。
“四千五百多?老子排了半日隊才進去,怎麽多出三百個人來了?”
“這是搞的什麽鬼名堂!連數都數不清嗎?”
“不對!是箱子!箱子被人動了手腳!”有人把矛頭直指臺上那四十個木箱。
騷動并不僅僅局限于場內。
數個紫銅擴聲筒把裏頭的報數聲傳到外圍,還在市集上吆喝買賣的小販停了手、喝姜湯的腳力漢子放下了碗,連張蘭因都皺眉放下了算盤,豎起了耳朵聽。
“咋回事?裏頭吵啥哩?”一個外鄉口音的腳力踮着腳往曬場方向張望。
旁邊疍戶啐了一口:“還能咋回事?那欽差大臣說得熱鬧,我還以為真是要替咱們想活路的,結果還不是官商相護,呵,沒指望咯!”
混在各處的鄭家“釘子”繼續煽風點火。
“大家看看!錦衣衛辦事不公,自己做了假籌,怕是安插了不少給了他們好處的人!”
“這選票不作數!依我說,這選舉壓根沒用,假的,都是假的!”
這話像是點燃了火油的撚子。原本只是疑惑和茫然的人群先是一滞,随後開始不安和生氣。
“怎麽多出來這麽些?”
“白白耽誤老子一天功夫!賠老子這一日的腳力錢!”
憤怒在迅速發酵,變成了焦躁的騷動。
“走!讓他們這些官老爺給個說法!”
外圍的人群被鄭家的“釘子”帶動起來,開始向內場擠壓。
曬場四個入口原本防線立刻出現了松動。巡丁和錦衣衛警惕的把長棍橫在身前,嚴陣以待。
“讓開!我們進去問個清楚!”
“把箱子擡出來!再查一遍!”
“這選舉不作數!”
與此同時場內的騷動更加劇烈,幾個埋伏在前排的鄭家打手身形壯碩,雖沒直接動手,但悄悄的用身體在沖撞用來分流人群的木栅欄。
人群開始推搡。
外圍食市的混亂更是五花八門。
幾 個早就混在人群裏的打手現了身。按照原計劃,他們該從沙地、草垛、攤位下摸出藏好的短刀,随機殺幾個,讓局勢更亂。
可當他們借着推搡掩護,伸手去摸那些預先埋好的地點時,臉色驟然變了。
沙地裏空空如也。
草垛下別說刀了,連根木棍都沒有。
幾個打手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惶。
他們埋的家夥事兒一件都沒了!這怎麽可能?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領頭的咬了咬牙,低吼一聲:“沒家夥也得乾!”
于是本該血腥的暴亂,變成了一場狼狽的肉身沖撞。
打手們只能用肩膀、用手去推搡前排的百姓。一人還抄起路邊煎蚝餅的鍋,掄圓了朝姜湯攤子砸。
還有人拎着匾擔對着裝滿貨物的籮筐一陣橫掃。
竹篾籮筐應聲破裂,剛出爐的蚝餅滾了一地,裝乾魚蝦的麻袋被挑破,海貨山貨掉在地上狼藉一片。
打手搗亂的同時還不忘煽動,唾沫星子橫飛:“砸了這些狗官的攤子!讓他們選!讓他們選!”
原本還被人潮擠得踉踉跄跄,滿腦子只想抱着頭逃回安濟村的張蘭因,在看到食市被砸的同時,邪火就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把那點害怕燒得乾乾淨淨。
這是她張羅的集啊!她那三十畝坡地的指望、市集抽成的銀子,全在這些攤子上!
“反——了——天——了!”張蘭因發髻散亂,雙眼赤紅,怒吼着一把推開身邊吓得瑟瑟發抖的裴二,随便抄起個板凳直撲向搗亂的人。
“安濟村的!山海村的!都愣着等死嗎!給我拿下那厮!他砸的是咱們安身立命的鍋竈,是實打實的銀子!誰敢砸攤子,我便剜了誰的心肝下酒,叫他家裏老小,從此在這西圩埠讨不着一口熱湯!”
原本還在四下躲藏的村民們反應了過來,是啊,跑?家當都在這裏!
海花村和山海村的漁家漢子、獵戶娘子們反應更快,靠山靠海吃飯的人家還能沒點兒野性?
棍棒沒有就拿長條凳,長條凳都沒有不還有手嗎,不還有指甲和牙齒嗎?
蚝刀、刮鱗刀都抄起來!
“砸老子的飯碗?老子先叉了你這王八羔子的下水!”
“敢砸姑奶奶的攤子!今天不把你這龜孫子的卵蛋踩爆,老娘就不叫山裏紅!”
同仇敵忾的血氣都被激了出來,像一群護窩的老母雞,不管不顧地朝着搗亂的圍了過去。
“按住他!”
“別讓他跑了!”
混亂的食市從單向的打砸變成了群情激憤的圍獵。這千鈞一發、雙方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同時。
“嗚……昂……”
一聲海螺號從曬場東側的海汊子口猛地扯開。
曬場東入口處,廢棄碼頭方向,原本被擠得搖搖欲墜的錦衣衛防線忽然向兩側一分。
數百名廣城水師官兵靛甲鐵盔,腰佩雁翎刀,大步的從曬場四角、以及廢棄碼頭方向湧出。
瞬間像一道鐵箍把曬場密密實實地圍了起來。
首先破入的是兩隊手持藤牌和腰挂豕革撐的甲士。
藤牌手在前,豕革撐在後,牌撐相銜楔入沸騰的人潮。借着水師官兵魁梧的體格優勢,硬生生在混亂的人群中“犁”了出來。
與此同時,瞭望臺上的顧明燭不斷揮出旗語進行節點控制。
哪裏人群密度最高,哪裏的藤牌便優先頂上。
前排幾個還想往前擠的鄭家打手只覺得胸口被一股巨力頂住,不得不向後跌退。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圩埠帳房暗門密室。
三大世家的管事焦灼的等待着,直至聽到外頭傳來的隐約喧嚣才放了心。
鄭管事嘴角挂着冷笑:“區區幾個錦衣衛,還想——”
他話音未落,暗室那扇看似厚重的樟木門被數把斧子連聲劈開。
門口站着的人身穿飛魚服、頭戴黑紗帽,是北鎮撫司缇騎,是鄭管事口中的“區區幾個錦衣衛”……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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