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 236 章 火攻胥戶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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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僅剩的一只好眼裏的光猶豫變成了興奮。
他燒過船、燒過人、燒過整條街, 但“燒一片海”這種念頭,他從來沒想過。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鄭岚楓斬釘截鐵地,“全速沖過去, 把油鋪滿整個水道!”
“是!大公子瞧好兒吧!”
獨眼轉身沖上甲板, 吼聲穿透夜色:“給老子往前!貼左岸淺灘沖!”
樁尖在水下擦着船底“咔嚓”一聲悶響, 船身一頓但沒卡住, 硬是蹭過去了。
獨眼站在船頭眯着眼往前看。
火把光裏,他看清了那十幾條巡檢司巡船列成了兩排, 最前面那條哨船上,站着一個極高大的人。
那張臉獨眼遠遠見過,雷州灣外海飓風那晚,就是就這個人下令平波號碾碎了他的快蟹船,害他差點兒死在海上。
沒想到報仇的機會來得這樣快。
獨眼咧嘴笑了,高聲吼着,“動手!”
操油櫃的兩個人立刻動了。
銅管一根朝左舷水面, 一根朝右舷水面,噴嘴壓到最低。其中一人一把扯開皮囊封口,猛火油灌進櫃膛。唧筒活塞“嗤嗤”地抽拉起來。
獨眼等的就是這一刻,等哨船進入視野,等沈寂那張臉上露出該有的表情。
“再近點。”他大喊着, “再近點!”
兩艘快蟹又往前沖了十幾丈, 獨眼舉起手猛地往下一劈:“鋪油!”
猛火油從銅管裏噴出來的時候,獨眼覺得像是親手撕開了地府的門。
兩道油霧從船頭兩側貼着水面攤開,“呼”地一聲鋪出去三四米, 黑亮黑亮的,像一層活的東西在往前爬。
又被潮頭一卷,像漲潮時海水漫過灘塗那樣, 無聲無息的貼向最前面的最前面的巡船邊緣。
甲板上的巡丁低頭看了一眼前方水面,大驚失色。
獨眼站在快蟹船上,嘴角的笑越來越深,同時吼着:“舵轉!左滿舵!退!”
舵工把舵柄扳到盡頭,快蟹船頭猛地一偏,船身從主水道切進左岸淺灘的回流區。
八槳齊停,船借着慣性往旁邊滑,跟那層鋪出去的油帶擦身而過。
第二艘快蟹跟上,一樣偏舵,一樣滑進淺灘側的水線。兩艘快蟹一前一後退出去十幾丈,跟主水道之間隔了一道水流的回旋。
“點火!”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後面米艇上抛石機的梢臂已經甩了下來。兜囊劃過夜空,落到了主水道正中央油層最厚的地方。
不過一息。
“轟!”火球炸了起來。
裏面的火藥、瀝青、硫黃四處飛濺,再落進浮油裏,整片水面騰起了一條火帶,并從落點往兩邊蔓延,熱浪“呼”地卷起來,十幾丈高的火牆從水道中央拔地而起!
“哈哈哈,姓沈的,你也有今天!”獨眼站在船頭狂笑。
連鄭岚楓都忍不住好奇這“奇觀”,從艙裏走了出來觀戰。
火滅之後會是什麽局面?
他在心裏飛快地想像了一遍那場景:汊口裏漂滿燒焦的船板和浮屍,巡檢司折了,韓誠折了,沈寂死無全屍。
胥戶?
船燒了、網燒了、竈燒了、家當燒了,人活着,但活不下去。
到時候胥戶區就是鄭家的。
鄭岚楓腦子裏已經開始排明天的日程了:帶着船匠行的人和糧食去“安撫”,鄭家還是崖山首善。
燒了船的給修,死了人的給個幾百文撫恤,沒飯吃的給粥。條件?簽契。泊位重新分,漁權重新劃,胥戶變成鄭家的佃戶,船幫變成鄭家的私兵。
欽差死無全屍朝廷會怪罪?又如何?
山高皇帝遠,死在崖山的欽差可不止姓沈的一個。
鄭岚楓端起袖子擦了擦嘴角,他發現自己笑出了口水。
而三汊口內,火牆拔地而起的瞬間。
沈寂站在最前面的巡船船頭,直面第一波沖擊。
身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停了。
晏七站在他半步之後,“大人……”
他的聲音愈發的沙啞:“屬下這輩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跟了您。”
說完這句,晏七的心情離奇的平靜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怕,怕得手指都在抖。但他是大人的影衛,一會兒火燒過來,他會把自己站成一道牆,擋一擋飛濺的火星子,哪怕能替大人多争半息時間。
晏七攥緊了刀柄,“大人,屬下先走一步,您——”
“閉嘴。”沈寂毫不客氣直接打斷,目光落在前側,眼神竟帶了……愉悅???
大人瘋了麽!
晏七下意識順着沈寂的目光看過去。
是火牆的側面,淺灘外圍的水面上沖出一條白線,在黑色的水面上越拉越長,越鋪越寬。晏七起初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
直到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海面出現一層白沫,蓋住了原本浮在水面上的猛火油。
然後他才看見那條白線盡頭的船隊。
最前面的小艇像從黑暗裏“射”出來似的,三角帆兜滿風,船身窄得只坐了兩個人。船尾拖着一根竹管,那白沫正從管口裏源源不斷地噴出來,随着小艇的沖刺一路鋪,一路蓋。
這快船是系統獎勵的那艘,顧明燭用它第一次實戰,效果滿分。
後頭跟了不下二十艘舢板或小漁船,船頭堆滿了木桶,桶上架着粗竹唧筒,漁家漢子站在船尾拼命壓杠杆,泡沫從管口噴出來,像一群人端着水龍在救火。
裏頭還有幾艘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雜船。有運蝦的敞口小船,船幫上還有曬蝦用的竹篾子沒拆。
有撈蟹的窄尾艇,船尾拖着長長的蟹籠繩子,在水面上劃出亂七八糟的痕。
但每艘船上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泡沫往水面上鋪。
顧明燭站在最前面的船頭上,半個身子探在船外,頭發被風吹得散亂狂舞,一手攥着帆索操控着方向。
晏十六坐在船尾,雙手攥着竹管的噴口,随着水面的油層厚度不斷調整角度。
兩個女人,一個在船頭劈風、一個在船尾壓火。白沫一路鋪到火牆根下蓋住浮油,火舌舔上來,碰到泡沫覆蓋的水面立刻滑開,再舔,再滑開。原本高聳沖天的火牆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
晏七已經看傻了。
沈寂嫌棄的瞥了自家影衛一眼,“看清楚了?你那番遺言怕是白念了。”
“屬下……”晏七咽了咽口水,“屬下還以為大人是瘋了。”
沈寂笑了,眼睛裏映着遠處還在燃燒的火牆,卻半點波瀾都沒有,只有自家夫人的身影。
“我沒瘋。”
“我只是信她。”
顧明燭倒是不清楚自家夫君此刻差點兒忘了身在戰場,只顧着拿那種“老子夫人天下第一”的眼神看她。
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一件事:泡沫夠不夠。
這泡沫是現代消防的泡沫滅火器“平替”,靠特殊泡沫覆蓋液面隔絕氧氣,專克海上浮油火的大殺器。
只不過她手裏沒有鋼瓶和高壓,只有幾大鍋自制泡沫濃縮液、一群漁民、和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這些漁民都是來自海花村和安濟村,山海村離得太遠,她就沒去找了。
晏十六去敲門的時候也沒費什麽口舌。
兩個裏正的第一句話都是“顧醫賓需要多少人,多少船。”
一聽說有多少要多少,不少村民二話不說就跟上。
當然也有膽怯的,找了不同的借口沒來。
顧明燭覺得這太正常了,有人願意來是情分。有人不敢來是本分。
她從來沒指望過全村老少都跟着她往火裏沖。
二十幾條船,夠了。
更何況她還有個能兜底的杏林商超。
她争分奪秒的趕過來,在距離第一戰場還有一海裏的時候就瞧見了前面火光沖天,那一瞬間她幾乎急瘋了,她太清楚自家夫君會站在什麽位置,她怕自己晚到十秒,沈寂就成了烤寂。
那豈不是今晚就要用上那一口棺材?
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顧明燭轉帆向,泡沫鋪出來的那條路還在,但濃度已經開始降了,後面幾桶稀釋液撐不了太久。
她直奔沈寂所在的小艇,好像只用了幾息,又好像很漫長,兩船終于并排,船幫貼近了。
“十六,上來!”沈寂高聲給出簡單的指令。
晏十六立刻利落起身,一躍而出跨到了沈寂的舢板上。
沈寂則跳上了顧明燭的小艇。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就那麽一眼,已經從頭發絲看到腳後跟,把對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顧明燭的頭發散了,臉上沾着水漬,濕了大半。
沈寂袖口有被火燎過的焦痕,眉骨上蹭了一道黑灰。
但人都在,都沒少零件。
顧明燭立刻把空間送的那兩條保溫毯跟沈寂分別披上,這東西不止保溫,還隔熱防火。
披好後,沈寂接下顧明燭手中的帆纜親自操控。三角帆兜滿風,小艇在水面上劃了一道弧線,朝着回流區的方向加速。
而顧明燭同步坐到了船尾,一邊把最後一點泡沫噴出去,一邊意識進了杏林商超。
她早就做了二手準備,提前用積分向矽膠掌櫃買了2050型便攜式高壓泡沫滅火筒,一口氣買了20筒。
筒身是金屬的,但做了“大胤化”處理,仿了木紋。這東西是壓縮氮氣驅動,射程達到了二十米,單筒持續噴射六十秒,高效氟蛋白泡沫,膨脹比幾乎達到1:20。
簡單來說,一筒能在水面上掃出一條寬度達三米的白線,所過之處火舌連半息都撐不住。
等效滅火覆蓋面積至少一百五十平。
但水面浮油火不能只蓋一層就完事,泡沫層太薄的話油火會複燃,所以需要反複噴射。
其實漁民們的小船和泡沫筒不過是“煙霧彈”,主力滅火船是沈寂和顧明燭操控的這艘,不斷切進火牆的縫隙裏。
“左邊!”顧明燭在船尾喊。
沈寂立刻調帆。
顧明燭按下機括,高壓氣體把液體擠出來成為泡沫,火舌碰到泡沫就從頂上開始往下垮。
“漂亮!”顧明燭興奮的高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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