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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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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斬立決

沈寂操控着帆纜, 跟着顧明燭的指向不斷在火海裏穿梭。

膨脹比1:20的泡沫體積極大,鋪在水面上蓬松得像一層棉花。第五筒噴完的時候,火牆差不多只剩下零星的火苗。

顧明吹響驚獸哨。

哨聲劃破夜空, 韓誠一直站在回流區船頭, 他等這個聲音等了太久, 船尾的弩手早就架好床子弩, 箭匣上了弦,就等進入射程。

可船動的瞬間, 韓誠愕然發現船隊怎麽“膨脹”了……

不止有巡檢司的船,胥戶泊區的民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解了纜,一條又一條從泊位上滑出來,密密麻麻地彙聚到主航道上。

“海匪的油都潑到咱們家門口了!要燒死咱們的婆娘和娃娃!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人家海花村和安濟村的兄弟們都來了,咱們胥戶不能當縮頭烏龜!”

“跟他們拼了!”

很快的,上百條船出現在主航道尾巴上,緊緊的跟上了巡檢司。

也不是誰指揮的, 是這些船對彼此的船性早就摸熟了。

誰快半槳誰慢半槳,誰該讓誰該頂,不用喊,一個眼神的事。

韓誠心裏愈發踏實了,轉回頭高呼着:“全——速!”

與此同時, 三汊口內線邊緣。

其實若不是鄭岚楓貪功輕敵, 他們的船在外圍直接往水面上潑油點火,一樣能封死三汊口。

可他偏不。

他非要貼着淺灘往裏送,非要踩着暗樁的縫隙把船開到巡船正對面, 非要親眼看着火牆從沈寂腳下拔地而起。

現在好了,暗樁區成了他們自己的籠子。

船進來容易出去難,幾艘快蟹已經卡在樁林之間, 猛火油也不敢多投了,萬一變了風向或潮水一個回湧,燒的會是他們自己。

獨眼一邊罵一邊讓人把剩下的油桶往船尾搬,搬得手忙腳亂,有兩個腳下打滑,油桶在甲板上滾了半圈,桶蓋松了,黑稠的猛火油潑出來一大片,順着甲板縫隙往船艙裏灌。那兩人臉瞬間煞白,撲上去抱住桶,吓得臉都白了。

鄭岚楓站在艙門外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着遠處那道火牆。矮了,肉眼可見地在矮。

火被二十幾條爛船甩出來的一層漿糊似的白沫壓住。

更讓他心頭發寒的是,巡檢司的船如果追出來,以他們現在卡在暗樁區裏的這個鬼樣子,掉個頭都費勁,還打個什麽?怕是要有一場惡鬥!

所以那白沫是什麽東西!!那些又都是誰的爛船!!

獨眼咽了口唾沫湊過來,“大公子,再耗下去咱們自己先動不——”

話沒說完,後面又是一聲悶響。另一艘快蟹的船底刮到了暗樁,整條船猛地一晃,甲板上的人踉跄着撞在一起,有人手裏的火把差點脫手。

“……撤!”鄭岚楓終于開口。

獨眼如蒙大赦,轉身就吼:“往後退!快!”

船尾的槳手拼命後撤,可水漲了一尺有餘,潮水頂着船尾,把船一寸一寸地往火牆的方向蹭。

“使力啊!!”獨眼急了,撲到船尾踹了槳手一腳。

與此同時“嗖”的一聲,一支箭釘在了船幫上,箭尾的羽毛還在嗡嗡震顫。

甲板上的人全僵了一瞬。

“嗖嗖嗖……”

第二波來了。也不知從哪個方向來的,箭矢破空的尖嘯混在海浪和火焰的呼嘯、以及無數人“殺啊”的聲浪裏。

一支箭擦着獨眼的耳朵飛過去,差點變獨耳。

“放盾!!”獨眼嘶吼着指揮。

海匪們也算訓練有素,但架不住箭多,甚至還有從淺灘方向射過來的。

“是錦衣衛的弩手!!”有人喊。

鄭岚楓也被箭矢擦到了臉,火辣辣地疼,聲音變了調:“快,快退出去!”

箭還在來。

快蟹不斷外撤,歪歪扭扭地。

這批快蟹是鄭氏專門跑私貨的船型,短途爆發力極強,一旦跑起來,普通漁船和巡檢司的巡船很難追上。

再就是出了三汊口就是外海方向的水道,快蟹船扯滿風速度能拉到最快。

獨眼覺得自己又行了,扯着脖子對着胥戶區大罵,“錦衣衛的狗也配追老子!老子在海上吃人的時候,你們還在灘塗上摸蛤蜊呢!有本事上來啊?追上來老子把你們一個個綁在船頭上,活着剝了皮做帆!你們那點破箭——”

“嘭!”

一聲悶響。獨眼沒罵完,眉心多了一個洞,前後通透,後腦勺炸開一團紅白相間的東西,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剛才罵人的狠相上,但再也說不了話,身子栽進海裏瞬間被浪卷走。

壓根也沒人看清到底是什麽傷了他。

“啧啧,反派死于話多。”遠處,顧明燭站在船頭搖頭嘆氣。

沈寂站在她身前,端着顧明燭給他的木倉,首射得勝,眼神大亮。

“阿燭!這木倉真是寶貝!”

“當然。”顧明燭眯着眼睛笑。

“我們能追上他們嗎?”沈寂興奮地問,早沒了錦衣衛指揮使的淡定,此刻像個一百多斤、剛得了玩具務必要玩盡興的娃娃。

“當然!”顧明燭像他的啓蒙老師,有求必應。

漲潮?

那又如何?

顧明燭從空間裏取出這艘船的配套推進器,是個可拆卸式螺旋槳。

壓縮氮氣驅動,比泡沫筒略長,底部伸出來三片彎曲的槳葉,花心朝下,尾部有個銅閥門,擰開就能通氣。

她蹲到船尾把螺旋槳裝好。

“沈寂,站穩!”

說着,擰開了銅閥門。

壓縮氣體從閥門裏沖出來,槳葉越轉越快,水面被攪出一個漩渦。

小艇飛速向前,哪怕前方快蟹船的速度已經拉滿了,距離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鄭岚楓看着沈寂越來越近的船,心裏只有四個字:鄭氏完了。

當晚,巡檢司清點戰果:所有前來殺人的船,一艘都沒跑掉。

三艘快蟹,兩艘被沈大人和夫人的快船追上截住,還有一艘撞上暗樁區邊緣的淺灘,船底被樁尖刮穿。

三艘大船,一艘被弩手射穿了舵手,船身打轉,被胥戶們的船圍上去用撓鈎搭住船幫,硬生生拽停了。

一艘的舵手慌亂中調錯了方向,撞進了另一艘的側面,兩船卡在一起。

最後一艘試圖往口外沖,被韓誠帶人圍下。

活捉四十三人。猛火油櫃三具、霹靂火球兩箱、猛火油三桶半、硫磺硝石若乾、鐵蒺藜兩簍、弓弩十一把、刀矛二十餘件。

韓誠站在岸邊當着胥戶們的面清點,所有人越看越心驚。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這些武器都用到了胥戶區、如果顧明燭和海花村、安濟村的人晚到半盞茶、如果泡沫沒鋪上去。

胥戶區怕是有一半以上的人家是滅門慘案。

滔天怒意全部彙在了活捉的匪首身上:鄭岚楓。

近千人站在岸邊,怒罵聲像榔頭一樣往鄭岚楓身上砸。不斷有人往前沖,再被錦衣衛和巡檢司攔下。

大夥咬着牙,眼淚混着血一起咽下去。

鄭岚楓被按在地上跪着,渾身發抖。

顧明燭站在遠處看着這一幕,她是真的想不通。

鄭氏缺銀兩嗎?崖山鄭氏做了兩百年海上的買賣,私鹽、香料、藥材、甚至人口。銀子堆起來能填平三汊口。

他們全族上下哪怕從此躺平,再活兩百年怕是都花不完。

他們這麽折騰是圖什麽?

圖權?鄭氏在崖山一帶本就是土皇帝,官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巡檢司的船見了他們的旗子都要讓三分。他們要的權,還能大到上京去?

可能他們不是圖什麽,是習慣。

習慣了要什麽就拿什麽,習慣了擋路就碾過去。

他們搶不是因為缺。草菅人命不是手段,是本能。就像人走路踩死了螞蟻不會低頭看一眼,因為螞蟻在他眼裏根本不算東西。

鄭岚楓策劃這場火攻燒掉擋路的東西,鄭家人覺得天經地義。

顧明燭覺得胸口堵得慌,“沈寂,鄭岚楓這種人不該活着。”

沈寂唇角輕揚,“我不會讓他活着。”

讓這種人活着,閻王夫婦都不配擁有一場惡名。

按照大胤律,謀逆、縱火、屠戮平民,按流程該層層上報,從縣到府到省再到刑部,來回公文走半年。

但沈寂不打算走流程,他手裏的禦賜金批就是流程本身。

于是自火攻第二日算起,抓到的四十三人分押,每天提幾個人過堂,問猛火油從哪來、誰下的令、崖山暗倉在哪兒。

一松一緊之間,口子就開了一部分。

到第三天夜裏,大部分人口供就串起來了。

鄭岚楓有幾個死忠咬死了不開口。但沒關系,同案犯的指證已經夠了。沈寂親自過了一遍供詞,把矛盾的地方挑出來,讓韓誠帶人去暗樁區實地核對樁位圖,去鄭氏封了的帳房翻文書賬冊。

這一翻又翻出了東西,同“京中某公”的密信,時間跨度長達三年。

第四、五天,錦衣衛把起獲的物證登記造冊。

尤其那些武器,沈寂要的不是抓區區一個鄭岚楓,是要把崖山鄭氏整個端掉,這些東西會上呈刑部、禦前。

但在這些證據送往上京之前,擱上了巡檢司門前的空地圍的“宣罪臺”。

沈寂要讓所有人知道鄭氏的心有多黑。

猛火油櫃、霹靂火球、鐵蒺藜。全是大胤的大殺器。

這五天,每天都有人來替鄭楓岚求情,每次來人身份不同、手段不同。

銀子、人情、威脅、交易……什麽花樣都使了,一層比一層重。

到最後,鄭氏幾乎是押上自己半副身家,甚至不求無罪,只求留鄭楓岚一條命。

但沈寂一個都沒允。

直至第六天。

宣罪臺上,錦衣衛和巡檢司的人站成兩排人牆。胥戶、漁民、海花村和安濟村的人來了千多號人,把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鄭岚楓戴着腳鐐手铐被押上來,人已經脫了水,乾癟可怖。

韓誠直接念罪狀:“縱火謀逆、意圖屠戮平民、私造猛火油櫃。”

每一條都有物證和人證對着。

随後四十三名海匪被押上來跪了一地。韓誠又展開第二卷文書:“另查!”

“景和五年,鄭氏私鹽船被巡檢司查獲,鄭岚楓指使海匪夜襲巡檢司分卡,殺巡檢一員、巡丁七人,焚毀卡房,沉屍入海。”

人群中全是倒抽一口氣的嘶聲。

“景和八年,海花村漁民聯名控告鄭氏強占泊位,鄭岚楓命人将帶頭的三戶人家的船底鑿穿,其中一戶連船帶網沉入鬼齒礁,一家五口無一活命。”

海花村的人來了,站在人群最前面,死死咬緊牙關,攥緊拳頭。

“去歲大潮,鄭氏借疏浚水道之名強征胥戶出工,後以誤工為由鞭笞十七人,其中兩人傷重致死,屍首抛入外海。”

“勾結權貴,私運禁物,十年間往來書信可證。”

每念一條,鄭岚楓的臉色就白一層。他以為這輩子都捂得住的事全被翻出來了。

臺下逐漸安靜得可怕。

“以上舊罪,與今案并論。”

韓誠看着鄭岚楓,一字一字的:“鄭岚楓,縱火謀逆、屠戮平民、私造軍器、殺官焚卡、鑿船害人、強征斃命、勾結朝權。爾等,可有異議?”

鄭岚楓張了張嘴。

他想說你們憑什麽,他想說鄭家在崖山兩百年你們敢動我一根頭發!

但說了又有什麽用。錦衣衛敢,臺下那千多雙眼睛裏也沒有一只覺得他冤。

“罪狀已宣,證據已呈。本案依大胤律,縱火屠戮平民者……斬立決!”

斬立決。

鄭岚楓和另外五個主犯被塞進死囚車,從巡檢司出發走上崖山主街。

這條路鄭岚楓走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前呼後擁,路上的人遠遠看見就避讓。今天他還是走在路中間,但身下不再是高頭大馬,而是鐵籠。

囚車又經過了碼頭、船行、抽分所、鄭氏的商鋪,甚至鄭氏祖宅。

一路前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午時三刻,令簽落下。

劊子手舉起了刀。

鄭岚楓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晴天這麽刺眼。

刀落,塵埃落定。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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