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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是一個家2 媽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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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是一個家2 媽媽,不是

華麗挂鐘發出滴答聲,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建成跌坐在沙發上,右手死死捂住剛才被反關節扣住的手腕, 額頭上青筋暴跳, 冷汗順着鬓角滑落。

他那張常年高高在上的面龐, 此刻交織着震驚、震怒與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懼。

在這個他一手把控的家, 二十年來,從未有人敢用這種姿态對他說話。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黃毛丫頭。

“你……你放肆!”夏建成咬着牙,試圖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家之主的威嚴。

站在樓梯拐角處的夏晚晚,将這一切盡收眼底。眼眸裏掠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 這種慌亂便被算計所取代。

她輕咬下唇, 提着碎花連衣裙的裙擺,踩着小皮鞋急匆匆地跑下樓,宛如一只受驚的白兔般撲到夏建成的身邊。

“爸!您沒事吧?”夏晚晚眼眶微紅, 泫然欲泣地捧起夏建成的手臂, 随後猛地轉過頭, 用一種控訴與委屈的目光看向鐘情,“姐姐,你怎麽能對爸爸動手?就算你在鄉下受了苦, 心裏有怨氣, 也不能把氣撒在長輩身上啊!爸爸為了接你回來, 這幾天連覺都沒睡好,你這樣做,簡直是大逆不道!”

好一頂大逆不道的道德高帽。

在九十年代末的社會語境裏,孝道和長幼尊卑依然是束縛女性的一道沉重枷鎖。夏晚晚深谙此道, 寥寥數語,便将鐘情反抗暴力的正當防衛,扭曲成了不孝女的撒潑打滾。

鐘情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越過夏晚晚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眼底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在她的腦海中,全維證據檢索域正清晰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勢。

她知道夏晚晚的真實身份是夏建成的私生女,但作為一名成熟穩重的公訴人,她更清楚“誰主張、誰舉證”的絕對鐵律。

在一九九八年這個DNA親子鑒定尚未全面普及的年代,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單憑一張嘴就把這樁陳年醜聞捅出來,是十分愚蠢的打草驚蛇。

一旦夏建成抵死不認,反咬一口說她精神失常,甚至趁機将沈玉蘭徹底隔離,提前轉移財産,那後續的維權将步履維艱。

真正的致命一擊,需要的是一份完整的資金審計報告,和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生物學鑒定書。

在證據鏈閉環之前,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是無效的情緒宣洩。

“夏晚晚是吧?”

鐘情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在法律層面上,大逆不道不是一個嚴謹的罪名。但我剛才制止夏先生揮向沈女士的巴掌,這在《民法通則》中,叫做制止侵害人身權的正當防衛。”

鐘情微微前傾身體。

“我回到這個家,不是來充當任何人發洩暴力的沙袋。如果夏先生習慣了用拳腳來樹立一家之主的威嚴,那我建議您去買個木樁,而不是對着活人動手。因為下一次,我保證這只手脫臼的時間,會比現在長得多。”

說罷,鐘情不再理會沙發上臉色鐵青的父女倆,轉過頭,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沈玉蘭身上。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評估這位名義上的母親。

在原主的記憶和系統的資料裏,沈玉蘭是一個深受男尊女卑思想荼毒、軟弱到了骨子裏的女人。

如果剛才夏建成動手時,沈玉蘭選擇袖手旁觀,甚至反過來勸鐘情“忍一忍”、“給你爸認個錯”,那麽鐘情會毫不猶豫地提着行李箱轉身離開。

但沈玉蘭沒有。

在那個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間,這位被規訓了半輩子的女人,竟然爆發出了一股母性本能,試圖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去替女兒擋下重擊。

這說明,她的底色裏雖然寫滿了怯懦,但那份屬于母親的良知和對女兒的愛,并沒有被徹底磨滅。

只要還有一絲光亮,就值得被拉出泥潭。

“走吧。”鐘情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扶住了沈玉蘭還在微微發抖的肩膀,“帶我去我的房間,我累了。”

沈玉蘭如夢初醒,她驚慌失措地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堅定的親生女兒,最終咬了咬牙,反握住鐘情的手。

“好……好,跟媽上樓。”

母女倆沒有再看沙發上那對各懷鬼胎的父女一眼,轉身踏上了那座華麗的旋轉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間并不寬敞的客房。

雖然沈玉蘭已經盡力将其打掃得乾淨整潔,換上了嶄新的碎花床單,但與夏晚晚那間帶着獨立衛浴和巨大衣帽間的主卧相比,這裏依然透着一股寄人籬下的寒酸。

鐘情對這些物質上的差異毫不在意。她将帆布包随手放在椅子上,反手關上了房門,将外界的一切窺探隔絕在外。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玉蘭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臉壓抑地痛哭起來。

“情情……對不起,是媽沒用,是媽對不起你啊……”

沈玉蘭哭得渾身發抖,聲音裏滿是破碎的絕望,“當年你被人抱走,媽找了你整整三年……眼睛都快哭瞎了。要是媽當年能護住你,你怎麽會去鄉下受那麽多苦……今天一回來,還要因為媽被你爸訓斥……”

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母親,鐘情的心髒深處,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在現實世界裏,她的母親也曾這樣無奈地哭泣過。

那個堅韌的女人,在下定決心離婚的前夜,也是這樣抱着年幼的她,流着淚說“對不起”。

鐘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她走上前,蹲下身,拿出紙巾,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擦去沈玉蘭臉上的淚水。

“媽,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鐘情的語氣平靜而篤定,透着一股讓沈玉蘭感到陌生的力量,“當年的事,錯不在你。你也是受害者。真正該道歉的,是那個讓你失去女兒、又奪走你一切的人。”

她扶着沈玉蘭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就在沈玉蘭坐下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

鐘情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動作,沒有猶豫,她伸手輕輕拉開了沈玉蘭長袖襯衫的衣領。

入眼的一幕,讓鐘情眼中瞬間燃起了法治的怒火。

在沈玉蘭白皙的鎖骨下方和肩膀處,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有的已經呈現出暗黃色,顯然是陳舊傷;而有的還泛着觸目的紫紅色,周圍有着明顯的指印,顯然是最近兩天剛添的新傷。

不僅是肩膀,當鐘情卷起沈玉蘭的袖子時,小臂上赫然有着幾道長條狀的傷痕,那是用皮帶或者衣架抽打留下的痕跡。

在九十年代的富麗堂皇的別墅裏,掩蓋着最原始、最野蠻的家暴罪行。

“他經常這樣打你?”鐘情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

沈玉蘭慌亂地将袖子拉下來,遮住那些醜陋的傷疤,眼神閃躲,帶着一種被長久規訓後的卑微。

“沒……沒有經常……都是媽不好,有時候沒順着他的意,他脾氣急了才動手的……”沈玉蘭語無倫次地為加害者開脫,“情情,你千萬別去惹他,這個家現在都是他說了算,你要是把他惹急了,你的日子會很難過的……”

這是最典型的家暴受害者心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雛形。

在長期的暴力威懾和精神控制下,她們喪失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将施暴者的罪行內化為自身的過錯。

“媽,看着我。”

鐘情伸出雙手,捧住沈玉蘭那張憔悴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沒有錯。挨打,永遠不是受害者的錯。”

鐘情的眼眸深邃而清明,一字一頓地向這位被封建男權思想荼毒了半輩子的母親,灌輸着現代法治的靈魂。

“打人是違法行為,無論他是不是你的丈夫,無論他找了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他揮起了拳頭,他就是犯罪行為的實施者。”

“可是……可是他是你爸啊,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沈玉蘭喃喃自語,眼底滿是迷茫與恐懼,“離了他,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麽活?沈家的親戚早就被他趕絕了,公司裏也全是他的人……”

“頂梁柱?他不過是趴在沈家吸血的水蛭罷了。”

鐘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窗外的夜色。

“媽,我剛才在樓下說過,我不讀金融,我要學法。你知道為什麽嗎?”

鐘情轉過頭,背對着昏黃的壁燈,身姿挺拔如松。

“因為在這個年代,靠眼淚和忍讓,換不來尊嚴。我要用法律做武器,把他吃下去的沈家産業,一分不少地剝出來。”

“媽,你手頭還有外公當年留下的核心賬本,或者是沈家原始股份的證明文件嗎?”

鐘情切入了最核心的證據收集環節。在九十年代末,沒有完善的電子監控,沒有大數據追溯,想要證明夏建成侵占財産,最原始的紙質憑證就是致命的武器。

沈玉蘭愣住了,她雖然性格軟弱,但并不愚蠢。

當年父親去世前,曾秘密交給她一個保險箱的鑰匙,囑咐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讓夏建成知道。

“有……有一份。”沈玉蘭壓低了聲音,仿佛做賊一般四下張望,“當年你外公立過一份遺囑,還有沈氏企業最早的股權确認書。我怕被他發現,一直藏在娘家老宅的一個暗格裏。”

鐘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就足夠了,只要有原始證據,她就能在未來的法庭上撕開夏建成的僞裝。

“好,這幾天你什麽都不用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等我正式去大學報到,我會找個機會,陪你回一趟老宅取東西。”

鐘情重新在沈玉蘭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明天一早,我會帶你去一趟市人民醫院。”

“去醫院乾什麽?我沒生病啊。”沈玉蘭有些不解。

“去驗傷。”鐘情語氣平靜,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決,“既然要反擊,就得留下客觀的醫療證據。這些傷痕,每一道,都是日後将他送進監獄、讓他淨身出戶的呈堂證供。”

在九十年代,專門的家暴驗傷門診還未普及,普通醫生面對妻子身上的傷痕,往往也會以夫妻打架為由敷衍了事。

次日清晨,鐘情順理成章地帶着沈玉蘭出了門。

她挂了急診外科的專家號,在面對醫生詢問傷情來源時,她面不改色地陳述:“醫生,我母親在樓梯上不慎摔倒,撞到了擺放在拐角的硬物,導致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請您務必詳細記錄創面的顏色、面積,并開具法醫學意義上的傷情診斷書,我們需要向物業索賠。”

借着“向物業索賠”的由頭,醫生毫不懷疑,嚴謹地測量并記錄了沈玉蘭身上的每一處傷痕。

拿着那份蓋着鮮紅公章的診斷書,鐘情将其妥善地裝進了一個防水的文件袋裏。

……

九月初,暑氣未消。

這天是各大高校新生報到的日子。

按照夏建成的安排,他本想強行扣下鐘情的檔案,逼她去那所不知名的大專。

但鐘情早有準備,她直接聯系了燕京大學在本地的招生辦主任。

作為當年的省理科狀元,招生辦對她分外重視,直接跨過夏家,由教育局出面,辦理了檔案的緊急調動,并将她的專業從金融系,破格調入了全國頂尖的燕京法學院。

提着灰撲撲的帆布包,鐘情獨自一人踏入了這所百年學府的大門。

校園裏人聲鼎沸,迎新的橫幅随風飄揚。到處都是洋溢着青春氣息的面孔。

就在鐘情對照着地圖,尋找法學院迎新點的時候。

前方的人群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都沒長眼啊!”

伴随着一陣刺耳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一輛重型機車嚣張地駛入了禁止機動車通行的迎新步道。

周圍的學生紛紛驚呼着向兩邊躲閃。

機車在距離迎新帳篷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一個甩尾,剎車聲劃破了校園的寧靜,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橡膠印。

車上跨步下來一個身高腿長的年輕男生。他穿着一件黑色機車夾克,留着一頭桀骜不馴的碎發,嘴裏還叼着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

那張臉确實生得極好,劍眉星目,輪廓分明,透着一股九十年代末風靡校園的痞帥氣質。

周揚 。

原著中那個将霸淩當作浪漫、将施舍當□□情的校霸男主。

他身後跟着幾個同樣流裏流氣的跟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了報名處,沿途的學生無不避讓三分。

而在周揚的視線前方,站着一個穿着碎花連衣裙、正被幾個男生圍着獻殷勤的女孩。正是早早來到學校報到的夏晚晚。

周揚看到夏晚晚,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柔情。

他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推開那幾個獻殷勤的男生。

“晚晚,怎麽自己一個人提行李?你那個新接回來的鄉下姐姐呢?她不是應該伺候你嗎?”周揚的聲音很大,帶着一種故意要在人群中彰顯存在感的傲慢。

夏晚晚看到周揚,眼眶立刻紅了,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低聲說道:“周揚,你別這麽說。姐姐她脾氣不好,昨天在家裏還動手打了爸爸……我不敢惹她。”

聽到這話,周揚的眉頭猛地一皺,眼中浮現出一抹戾氣。

“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敢在夏家動手?反了她了!”周揚冷笑一聲,将手指捏得咔咔作響,“晚晚你別怕,既然她也考到了這所學校,以後有我罩着你。我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丫頭,骨頭有多硬!”

站在不遠處,将這一幕盡收眼底的鐘情,眼中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就在她報道的前一天,沈玉蘭和她說過,夏晚晚也要來燕京大學。

想來這裏面少不了夏建成和周揚的手筆,真是可笑的命運軌跡。

在全維證據檢索域的掃描下,周揚這種自诩正義的護花使者行為,其本質不過是雄性為了争奪□□權而在雌性面前展示暴力的低級動物本能。

他以為自己是救贖白月光的騎士。

但在鐘情眼裏,他只是一個尋釁滋事、随時準備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的違法嫌疑人預備役。

鐘情沒有理會那邊上演的青春狗血劇,她提着行李包,步履平穩地從周揚的身後走過,徑直走向了法學院的迎新桌。

風暴,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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