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末日合約8 清理戰場

北境大峽谷的硝煙, 在長達數小時的雷暴後，終于化作了灰色塵埃。

十萬喪屍彙聚而成的灰色汪洋此時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 是厚厚一層鋪滿谷底的焦黑骨灰。

“一連、二連, 帶上磁力篩分機和高強度合金鉗, 開始清理谷底！”

李岩站在懸崖邊緣, 指揮着後勤部隊。他的防護面罩上落滿了黑色的灰燼，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卻閃爍着亢奮。

十萬喪屍雖然被全殲，但它們體內的變異晶核并不會在雷電中氣化。這些晶核，是希望基地在未來數月內重要的戰略儲備與能源核心。

數百名後勤戰士順着繩索降下谷底，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鐘情站在指揮巨岩的陰影下, 短刃已經收回鞘中。

身側的長桌上擺放着一個透明的證袋, 裏面靜靜地躺着那一塊神經控制芯片。

“指揮官, 初步的清點結果出來了。”

李岩快步走上巨岩，将一份電子平板遞到鐘情面前，語氣裏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 “截至目前, 我們已經回收了三階以上完整晶核一萬二千枚, 四階晶核八百枚，五階高階晶核十四枚。這筆物資如果全部轉化為基地防禦矩陣的充能，足夠我們在滿負荷狀态下維持半年以上的絕對防禦。”

鐘情沒有立刻去看平板上的數據, 而是将冷冽的目光投向了正在谷底忙碌的隊伍。

“士兵的傷亡情況如何？”鐘情問。

“因為有黎明基地的空間和屏蔽異能配合, 我們打了一場完美的伏擊戰。第一火力營無一人陣亡, 只有十七名戰士在布置前線防線時受到了輕微的輻射擦傷，目前已經送往後勤醫療車進行抗輻射注射。”李岩垂下頭，語氣中透着崇拜。

在這片廢土上，能夠以零陣亡的代價全殲十萬屍潮, 這在任何一個基地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話。

“李岩。”

鐘情轉過身，眼眸中，金色的秩序之光雖然已經隐去。

“把所有的晶核按照嚴格的軍功分配條例登記入庫。參與這次戰役的每一個戰士，無論是前線開火的炮兵，還是後勤清掃的工兵，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到屬于他們的風險補貼與晶核配額。”

鐘情的聲音不急不緩：“在我的轄區裏，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戰利品被高層截留或者暗箱操作的現象。軍隊的凝聚力建立在絕對公正的分配制度之上。如果發現有人中飽私囊，不需要上報，直接按照戰時法典，就地解除異能，剝奪基地居民權。”

李岩渾身一凜，立刻站直身體行了個軍禮：“是！請指揮官放心，審計處的人會全程進行交叉核對，絕不容許任何賬目漏洞！”

他太清楚鐘情的脾氣了。這位新任的指揮官與之前的裴铮完全不同，她只看規矩和執行力。

……

臨時搭建的合金指揮帳篷內，淨化器将空氣中殘存的焦糊味一點點過濾乾淨。

江漁坐在長椅上，手裏拿着一塊乾淨的毛巾，正在耐心地為奧丁擦拭爪子。

奧丁眯着眼睛，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而洛基，此刻正蹲在會議桌的一角，金色的豎瞳目不轉睛地盯着鐘情放在桌上的芯片，皮毛間偶爾閃過一絲細微的靜電。

麥格在完成了高強度的精神屏蔽任務後，此時已經将自己團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毛球，在帳篷角落的軍用行軍床上睡得雷打不動。

“三千萬的跨國資産轉移需要走繁瑣的法律和審計程序，但在廢土上，清洗一個基地的生命，只需要在後腦勺上裝一塊小小的微型集成電路。”

鐘情走到長桌旁坐下，端起一杯冷掉的黑咖啡，看着那塊芯片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塊芯片的工藝很特別。”江漁擡起頭，看了一眼芯片的結構，清秀的臉龐上多了一絲凝重，“雖然外殼是舊時代的矽基材料，但裏面的核心部分明顯使用了某種變異生物的神經組織。這不是普通的科技，這是生物異能與機械工程的畸形結合。”

“這叫作案工具的專業化升級。”

鐘情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清脆聲響：“幕後那個自稱為伊甸園的組織，在法理層面上，已經完全具備了有預謀的反人類罪和大規模蓄意屠殺罪的全部構成要件。他們躲在暗處，利用這種技術将喪屍軍隊化、工具化，從而達到清除其他幸存者、壟斷廢土資源的目的。”

【滴——】

就在這時，鐘情的意識海中，系統的藍色光團悄然浮現。它在鐘情的大腦皮層內快速地流轉着，将一組剛剛由基地科研終端解析出來的射頻數據輸入了她的思維視界中。

【宿主，芯片內部的加密底層代碼已經完成第一階段的暴力破譯。】

【根據信號源的追蹤和數據鏈的逆向檢索，該芯片在案發前，持續接收來自北境更深處的一個強電磁廣播信號。】

【信號發射源定位坐标：北緯42°15′，東經118°23′。該區域在舊時代的地圖上是一片未被開發的深山盆地，被稱為寂靜盆地。在目前的廢土資料中，那裏是一片連高級變異獸都不願意靠近的未知絕對禁區，被稱為04號地下複合體。】

鐘情在意識海中微微颔首：“能測算出他們的信號傳輸模式嗎？”

【該芯片采用的是雙向跳頻脈沖信號。也就是說，在您剝離芯片的那一瞬間，04號地下複合體那邊的中央服務器，就已經接收到了變異屍王中樞斷裂的系統警報。他們現在不僅知道了十萬屍潮全軍覆沒的事實，甚至極有可能通過屍王最後上傳的視覺神經數據，鎖定了您和黎明基地的存在。】

“這就是我需要的結果。”

鐘情睜開眼睛，收回了與系統的思維對接。她看向對面的江漁。

“江首領。十萬屍潮雖然解決了，但根據我們剛剛截獲的信號源追蹤，操控這場浩劫的源頭，位于北方三百公裏外的04號地下複合體。那裏，就是伊甸園計劃的核心巢xue。”

鐘情的聲音在狹小的帳篷內顯得分外清晰與沉重：“他們已經知道了這裏的戰況。如果我們現在選擇回防、按兵不動，那麽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可能就不是簡單的十萬無腦喪屍，而是更加沒有底線的定向生化打擊。”

江漁聽完，放下了手裏的毛巾。她将奧丁抱回懷裏，眼神逐漸沉澱出了一種決斷。

“所以你真的打算主動出擊，直搗黃龍？”江漁問。

“兵法上叫作先發制人，法理上叫作搜查令的強制執行。”

鐘情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圖前，将那片被稱為“寂靜盆地”的區域用紅色的光圈重重地标了出來：“在新的《廢土聯合法典》正式推向全境之前，我們必須确保沒有任何一個不穩定的恐怖組織，擁有能夠随時掀翻棋盤的力量。伊甸園必須被連根拔起，所有的實驗數據和設施，必須接受同盟的強制清算與封存。”

江漁看着地圖上那片紅色的禁區，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黎明基地這些年一直奉行着和平、避世的生存理念，這也是為什麽她能夠容忍那些流浪者和普通人在她的基地裏安居樂業 。

但經歷了昨天的戰役，她深刻地體會到了鐘情的那句斷言——在整個廢土都在腐爛的大環境下，沒有一個烏托邦可以真正做到獨善其身。

“我有一個條件。”江漁擡起頭，直視着鐘情的眼睛。

“說。”

“這次的遠征，黎明基地可以提供全部的物資和空間傳輸支持，奧丁也會全程跟随協助大部隊的戰術轉移。但是，洛基和麥格必須留下一個，用來防守黎明基地的後方。而且，攻入04號複合體之後，所有的基因研究數據和舊時代的科技核心，必須由我們兩家共同監管，絕不能落入任何野心家的手中。”

江漁的聲音溫和，但堅定無比，原則上的問題寸步不讓。

“合情，合理。”

鐘情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關于戰後物資和技術遺産的分配，全部按照我們昨天簽署的《雙邊防禦互助條約》第五條‘聯合財産保全與處置原則’執行。我會讓李岩起草一份正式的補充法案，明确兩家基地的聯合監管權限。”

在鐘情的底層邏輯裏，她從來不排斥盟友提出利益訴求。

恰恰相反，在條約和法律的框架下，把各自的利益明明白白地擺在桌面上，遠比那些空洞的道德口號和所謂的“姐妹情深”要可靠得多。

利益的制衡與法度的約束，才是同盟堅不可摧的唯一基石。

看到鐘情如此痛快地答應，江漁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下來。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明天一早？會不會太快了？”

鐘情轉過頭，看着帳篷外面逐漸陰沉下來的天色，眼底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戰術調整需要時間。戰士們剛剛經歷了大仗，需要休整和裝備維護。重裝火力營的火炮需要更換新的晶核膛線，後勤的物資需要通過奧丁的空間通道進行對調。”

鐘情拿出一封已經拟定好的聯合通告，遞給李岩：“李岩，把這份通告發給基地所有的幸存者。告訴他們，裴铮的叛亂已經清算，北方的危機已經暫時緩解。我們要去北境的深處，為這個世界帶回真正的秩序。”

“另外，明天上午，在基地的中央大廳，召開第一屆廢土秩序研讨會，把《戰時生存法典》的草案，向所有基地的核心管理層和居民代表公開。在征讨外部的罪惡之前，我們必須确保，我們內部的法度，已經無懈可擊。”

“是！指揮官！”李岩鄭重地接過文件，眼底燃燒着狂熱。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晖穿透了指揮帳篷的縫隙，灑在鐘情的襯衫上。

她坐在長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拿起別在筆記本上的鋼筆，在紙上寫下了關于明天研讨會的發言大綱。

在這個秩序崩塌的廢土世界，她雖然脫下了檢察官的制服，但她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在這片千瘡百孔的荒原上，開辟出一條嶄新的路。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