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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女鬼的同盟4 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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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女鬼的同盟4 好戲開場了

雨水順着殘破的青瓦屋檐彙聚成線, 砸在院子裏的泥窪中,發出單調而綿密的聲響。

沈以寧貼着冰冷的磚牆,緩慢地朝着正房前廳移動。她呼吸很輕, 幾乎融入了風雨聲中。

她放緩了腳步, 鞋底在泥濘的地面上沒有踩出多餘的水花。

前廳的木門虛掩着, 門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

沈以寧沒有貿然靠近正門。她繞到房屋的東側, 那裏有一扇半開的木格窗。她将身體隐入窗下的陰影裏,透過窗棂的縫隙,冷眼觀察着屋內的動靜。

這是一間典型的北方農村堂屋。

正對門的位置靠牆擺着一張高腳條案,條案正中央供奉着一個黑漆斑駁的木質神龛。神龛前點着兩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 将牆上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屋裏有兩個女人。

一個大約六十歲上下, 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盤扣上衣, 正坐在八仙桌旁剝着一笸籮大蒜。另一個三十出頭,體态臃腫,懷裏抱着一個正在啼哭的嬰兒, 坐在低矮的馬紮上搖晃着。

嬰兒的哭聲尖銳刺耳, 打破了屋內的沉悶。

“哭哭哭, 嚎喪呢!”老婦人把手裏剝了一半的大蒜重重地扔進笸籮裏,橫了年輕女人一眼,“連個奶都喂不飽, 要你有什麽用?也就是生了個帶把的, 不然早把你跟後院那幾個一樣, 賣到山溝溝裏給光棍當共妻去了。”

年輕女人瑟縮了一下,不敢反駁,只是更加用力地拍打着懷裏的嬰兒,嘴裏嘟囔着:“娘, 前頭村口鬧哄哄的,大發他們拿着槍去了,不會出事吧?聽那動靜,像是外頭來人了。”

“能出什麽事?”老婦人冷哼了一聲,渾濁的眼裏透着陰狠,“烏骨村這幾十年,進來的外人還少嗎?哪個不是全須全尾地進來,最後連根骨頭渣子都沒剩?就算是條龍,到了咱們這地界,也得盤着。大發是村長,有他出面,幾棍子打死扔後山喂狼就是了。”

年輕女人聽完,似乎安了心,低頭繼續哄着孩子:“也是,後院柴房裏那個大學生,剛來的時候鬧得多兇,絕食、上吊、拿頭撞牆,還說要報警抓咱們。現在不還是被鐵鏈子拴着,服服帖帖地等着明天李麻子來領人。”

“那就是欠收拾。”老婦人撇了撇嘴,“餓上三天,打斷一條腿,再烈的馬也得低頭。這女人啊,就是生孩子的物件,打哪來不重要,能給咱們村留種換錢就行。”

沈以寧站在窗外,雨水順着下巴滴落。

她們同樣是女人,甚至那個年輕的媳婦,聽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很可能曾經也是被拐賣來的受害者。看來她,早已失去了共情的能力,淪為了這套體制中的幫兇。

“動手吧。”

腦海中,鐘情的聲音平靜。

“老婦人距離神龛最近,優先解決。年輕女人懷裏有嬰兒,動作要快,防止嬰兒脫手摔落引發動靜,致暈即可。”

沈以寧在意識中回應了一聲。

她從背包側兜裏抽出兩根尼龍紮帶,咬在嘴裏。

深吸一口氣。

沈以寧雙手按住窗臺,雙臂猛地發力。整個人輕盈的猶如一只貓,從半開的木格窗無聲無息地翻進了屋內,落地的一瞬間,雙膝微屈,悄無聲息。

老婦人正好背對着窗戶,手裏還在剝着大蒜。年輕女人背對着神龛,正低頭哄着孩子。

三步。

沈以寧腳下發力,身形暴起,快速地掠過八仙桌。

老婦人只覺得耳邊一陣勁風襲來,還沒等她回過頭,沈以寧的右手已經切中了她的脖頸。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老婦人兩眼一翻,連一聲驚呼都沒發出來,身體便軟綿綿地向前栽倒。

沈以寧左手一把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無聲地放在了地上。

就在老婦人倒下的瞬間,年輕女人察覺到了背後的異樣。

她剛要轉頭。

沈以寧的身體已經借着前沖的慣性滑步到了她的身側。

左手穩穩地托住了她懷裏的嬰兒,右手并攏成掌,切在了她的後頸上。

“呃……”年輕女人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瞬間癱軟。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前後不到三秒鐘。嬰兒甚至沒有感覺到抱着自己的“媽媽”換了人,閉着眼睛在沈以寧的臂彎裏抽泣。

沈以寧将嬰兒輕輕放在一旁的破舊沙發上,用一張毯子裹好。随後,她抽出嘴裏咬着的尼龍紮帶,将地上的兩個女人反手死死地捆住,又從八仙桌上扯下兩塊抹布,牢牢地塞進她們的嘴裏。

做完這一切,沈以寧站起身,目光鎖定了條案上的那個神龛。

神龛供奉的是面目猙獰的民間野神,木雕的神像上塗滿了廉價的紅綠油漆。神龛前擺着一個生鏽的銅香爐,裏面插着三根燒了一半的線香。

“找找看。”鐘情在意識中提示。

沈以寧走上前,将香爐移開。她伸手在神龛底部的木板上敲了敲,聲音沉悶,并沒有空鼓的感覺。

她微微皺眉,視線順着神龛向下移動。神龛是固定在條案上的,條案的木質桌面有些年頭了,表面布滿了裂紋。

沈以寧蹲下身,打開手電,将光束調到最暗,仔細檢查條案下方的結構。

很快,她發現條案靠牆的一側,有一塊橫木的顏色比周圍略深,且邊緣有一絲極細的縫隙。

她拔出折疊刀,将刀刃插.入縫隙中,輕輕一撬。

吧嗒——

那塊橫木應聲彈開,露出了條案內部的一個暗格。暗格裏放着一個用幾層黑色塑料袋層層包裹的物件。

沈以寧将塑料袋拿出來,放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剝開。

裏面,是一本紅色硬抄本,封面上沒有字,邊緣起了毛邊。

翻開封面。

沈以寧把手電銜在嘴裏,借着手電的微光,快速地掃視着賬本上的內容。

“2021年4月12日,劉二狗,女,二十,三萬五。”

“2021年7月5日,村東王家,女,十八,兩萬。”

“2022年1月19日,後山李瘸子,死女,兩萬八(配陰婚)。”

……

密密麻麻,整整記錄了大半本。每一行字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被明碼标價,被當成牲口一樣買賣、折磨,甚至在死後還要被當作貨物再次交易。

“物證确鑿。”

鐘情的聲音在意識海中響起。

“這份賬本明确記錄了買賣的時間、買受人以及交易金額。結合柴房裏的受害人錄像,足以認定村長趙大發構成了拐賣婦女罪、收買被拐賣的婦女罪。而賬本中關于死者交易的記錄,則構成了侮辱屍體罪。證據鏈的第二環,拿到了。”

沈以寧将賬本合上,塞進貼身的防水袋裏,拉好拉鏈。

“還有最後一環。”沈以寧擡起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我的屍體。”鐘情的語氣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既然他們把我賣給了村東頭的死人配冥婚,那我的屍骨就不會埋在亂葬崗,而是在那個買主的祖墳裏。齊靈修今晚來,就是要去那裏起屍破陣。剛剛村口的人不多,相信憑他的本事已經找到埋屍的地方了。”

“他去起屍,村民一定會去阻攔。那裏現在是全村防最嚴密,沖突最激烈的地方。”沈以寧分析道。

“這也是我們拿到證據的最好機會。”鐘情說。

沈以寧将背包重新背好,檢查了一遍屋內的捆綁情況,确認那兩個女人短時間內無法掙脫後,她推開窗戶,再次翻身沒入了雨夜之中。

……

烏骨村的後山,是一片光禿禿的荒嶺。

這裏的土壤多岩石,樹木稀疏。

按照當地的風水說法,這叫“白虎銜屍”的兇地。村民們平時活人下葬都會避開這片區域,只有那些橫死、夭折,或者配了冥婚的陰人,才會被埋在這裏。

沈以寧順着一條泥濘的羊腸小道向上攀爬。

風勢越來越大,雨水打在臉上隐隐作痛,腳下的泥土因為吸飽了水而變得濕滑。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沈以寧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嘈雜聲。

她立刻壓低身形,躲在了一塊巨大的青石後方。探出半個頭,用夜視望遠鏡向下觀察。

在半山腰的一處平緩坡地上,幾十個手持火把和手電筒的村民将一塊區域團團圍住。

火把在風雨中劇烈搖晃,火光映照出一張張猙獰且憤怒的臉。

人群的正中央,是一座剛翻新過不久的墳包。墳包前立着一塊粗糙的石碑,上面用紅漆寫着兩個名字。

雨勢朦胧,夜色中,也看不清到底寫了什麽。

而在墳包前,正是齊靈修。

手裏的黑傘已經扔在了一旁,他的腳下,放着一把沾滿泥土的鐵鍬。墳包的一側,已經被挖開了一個大口子,隐約露出了一口薄皮棺材的黑色一角。

“住手!你這不知死活的野道士,敢挖李家的祖墳!”

一個拄着拐杖,滿臉橫肉的老頭排開人群走了出來。正是烏骨村的村長,趙大發。

趙大發盯着齊靈修腳下的那個坑洞,咬牙切齒地說 道:“這是我村李家花了大價錢娶回來的陰房媳婦,婚書是在城隍廟燒過的。你敢動她的土,就是跟我們整個烏骨村過不去!”

齊靈修站在泥濘中,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強買強賣,活人受辱,死人配陰。此等違背天理倫常的茍且之事,也配叫婚書?”

齊靈修單手捏了一個法訣,目光掃過趙大發和周圍的村民,聲音裏透着一股玄門中人的威嚴。

“此女八字純陰,生前受盡折磨,死後怨氣沖天。你們将她與一個橫死的痨病鬼合葬,用這後山的極陰之地養屍,是想讓她永世不得超生。貧道今日順應天道,破了這樁孽緣,不僅是在度她,也是在救你們。若由着她在此地積攢怨氣,不出三年,她必化作厲鬼,屠盡你們這滿村的活口!”

齊靈修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聽到,一定會覺得這是一位得道高人。

但在後方觀望的沈以寧,卻在心裏發出了一聲冷笑。

“真能演。”沈以寧在意識中嘲諷道。

“玄學騙子最擅長的,就是用一套宏大的敘事來掩蓋自己最自私的目的。”

鐘情的聲音依然冷漠,“他今晚來挖墳,不僅是為了破除冥婚,更是為了把我的屍骨帶走,重新布陣。他不會真的讓警方介入,因為一旦進入世俗的法律程序,屍體成了法醫的物證,他的借命大陣就徹底落空了。”

前方的對峙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放你娘的狗屁!少拿鬼神來吓唬老子!”

趙大發根本不吃齊靈修那一套,在村民們看來,真金白銀買回來的東西,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他們的財産。

“老子不管你是什麽道士還是和尚,今天你壞了村裏的規矩,就別想活着下山!”趙大發猛地一揮手,“大奎,二猛,開槍!打死了算我的,就地埋了!”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瞬間撕裂了雨夜。

兩名端着□□的村民扣動了扳機。大片的鐵砂呈扇形朝着齊靈修所在的位置覆蓋過去。

齊靈修眼神一凝,手中快速掏出兩張黃色的符紙,猛地向身前一擲。

“罡氣護體,禦!”

一聲低喝,兩張符紙在半空中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盾,擋在了齊靈修的面前。

密集的鐵砂打在那道光盾上,發出一陣悶響,竟然全部被彈落在了泥水裏,沒有傷到他分毫。

村民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妖……妖法!這小子會妖法!”

幾個膽小的村民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趙大發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穩住了陣腳,他知道,今天要是讓這個道士把棺材挖出來,村裏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怕什麽!他就是個肉長的凡人!妖法還能擋得住我們這麽多人嗎?給我上!用鐵鍬砍死他!”趙大發目眦欲裂地咆哮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十個青壯年男人舉着鐵鍬、砍刀,朝着齊靈修撲了過去。

齊靈修雖然有道法護身,但他畢竟不是銅皮鐵骨。面對幾十個悍不畏死的暴徒,他也不得不抽出随身攜帶的一柄桃木劍,與村民們近身纏鬥在一起。

一時間,泥水飛濺,刀劍碰撞的聲音不絕于耳。

齊靈修身法靈動,桃木劍雖然沒有開刃,但在他灌注了真氣之後,打在人身上猶如鐵棍一般。

幾名沖在最前面的村民被他打斷了肋骨,慘叫着倒在地上。

但他天生五弊三缺,體質本就比常人虛弱。在高強度的近身搏鬥下,他的體力消耗極大,月白色的長衫上很快就沾染了泥水和別人的鮮血,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沈以寧蹲在青石後面,默默地打開了攝像頭,将鏡頭對準了下方這場荒誕而血腥的混戰。

畫面中,村民們兇殘的攻擊,村長趙大發的指揮,以及那口被挖開一半的棺材,全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涉嫌聚衆鬥毆、尋釁滋事、故意殺人未遂。”

鐘情在意識海中,一條一條地列舉着這群人的罪名。

“讓他再消耗一下村民的銳氣。”沈以寧冷靜地分析着局勢,“等雙方都筋疲力盡的時候,我們再去收網。順便,我得确保攝像機拍到棺材裏的東西,那是定罪的鐵證。”

“齊靈修撐不了太久。”鐘情觀察着男主的動作,“他的經脈在之前被我強行斬斷契約時已經受損,現在強行動用真氣,很快就會遭到反噬。”

果然,鐘情的話音剛落。

齊靈修在挑飛一名村民的砍刀後,身體猛地一晃。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口鮮血忍不住從嘴角溢出。他體內的真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滞。

就在這停滞的半秒鐘裏。

一個躲在暗處的村民看準時機,掄起手裏的鐵鍬,狠狠地砸向了齊靈修的後背。

砰——

齊靈修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一個踉跄,單膝跪倒在了泥水裏。

“他不行了!上!弄死他!”趙大發見狀,興奮地大吼。

十幾個村民立刻一擁而上,舉起手裏的武器,準備将這個多管閑事的道士亂棍打死。

齊靈修跪在地上,看着那些落下的兇器。

難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命喪于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

破空聲從上方的黑暗中襲來。

一顆核桃大小的石塊,擊中了沖在最前面那名村民的手腕。

“啊!”

伴随着一聲慘叫,那名村民手裏的砍刀脫手飛出,捂着斷裂的手腕在泥地裏痛苦地打滾。

緊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青石上方躍下。

沈以寧穩穩地落在齊靈修的面前,半張臉隐沒在陰影中。

她反手握着折疊刀,冷冽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的村民。

“這麽多人欺負一個,烏骨村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特別啊。”

齊靈修艱難地擡起頭,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眼中滿是錯愕。

“你是……誰?”

沈以寧沒有回頭看他。

意識海中,鐘情的靈魂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既然戲臺已經搭好,演員都已經就位。”

“那麽,收網吧。”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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