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2章 女鬼的同盟10 檢察院把線

關燈
第82章 女鬼的同盟10 檢察院把線

雲州市人民檢察院, 第一公訴處辦公區。

辦公區裏,只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一摞摞裝訂整齊的牛皮紙卷宗像是一座座小山, 堆滿了桌面。

沈以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面前, 放着城南公安分局剛移交過來的那份案卷。

案由: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案。

犯罪嫌疑人:劉大軍等三人。

沈以寧翻開第一冊卷宗, 視線落在公安機關的起訴意見書上。

案情摘要寫得很清楚:嫌疑人劉大軍夥同另外兩名同鄉,在雲州火車站南廣場一帶,控制了八名未成年人,強迫、教唆他們向過往旅客乞讨、兜售劣質商品,甚至進行扒竊。城南分局在一次治安掃盲行動中将該團夥抓獲。

沈以寧一頁一頁地翻看。

前方是嫌疑人的訊問筆錄, 後面是八名未成年的詢問筆錄, 以及現場查獲的贓款清單。

意識深處, 鐘情的靈魂站在秩序符文之上。

兩人的視線共享,鐘情快速地将卷宗裏的每一個字都進行了法理拆解。

“筆錄有問題。”鐘情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公安的訊問筆錄裏,劉大軍供述這八個孩子都是老家農村跑出來的流浪兒, 他在火車站看着可憐, 就收留了他們, 管他們吃住,讓他們乾點活回報自己。另外兩名嫌疑人的供詞也高度一致。”

鐘情指出了第一個疑點:“高度一致的供詞,往往意味着提前串供。”

沈以寧的手指在卷宗邊緣輕輕敲擊:“警察在抓捕現場确實只看到了他們強迫孩子乞讨, 按照現行法條, 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 最高刑期也就是三年。如果是情節較輕,甚至只能判幾個月。”

“往下翻,看傷情鑒定和扣押物品清單。”鐘情下達指令。

沈以寧翻到卷宗的中後段。

法醫的初步體檢報告顯示,八名未成年人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營養不良。

其中三名兒童的手臂、背部有陳舊性的燙傷和抽打痕跡。

兩名兒童的腿部有骨折愈合後留下的畸形。

但在公安的結案報告中, 這些傷痕被劉大軍解釋為“孩子們在流浪時自己弄傷的”或者是“互相打架留下的”。

因為缺乏直接的監控錄像和目擊證人,公安機關沒有将故意傷害罪列入起訴意見。

“再看第八十七頁,資金流水清單。”

沈以寧将卷宗翻到指定頁數,那是劉大軍名下兩張銀行卡的半年流水。

記錄顯示,劉大軍的賬戶每個月都有頻繁的小額進賬,這符合控制乞讨、盜竊的收益特征。

但是,每隔兩個月,他的賬戶都會有一筆固定的大額支出,金額在五萬到八萬不等,收款賬戶開戶地在西南邊境的一個小縣城。

“一個在火車站靠控制小孩乞讨度日的地痞,為什麽會定期向邊境賬戶彙出大額資金?”鐘情的法理邏輯嚴密地合攏,“這不符合常理。”

沈以寧看着那個收款賬戶的開戶行地址,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西南邊境,南林縣。”沈以寧沉聲說道,“過去半年,我在城中村和長途客運站摸排的時候,盯過幾個倒賣□□的蛇頭。其中一個外號叫跛子的人,他的上線老家,就是南林縣。”

兩條原本平行的線索,在一份“普通”的治安案件卷宗裏,發生了一個隐秘的交叉點。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治安案件。”鐘情給出了最終的法律定性,“劉大軍不是收留流浪兒童,他是在購買被拐賣的兒童。那些大額資金的流出,是他在向西南邊境的上線支付貨款。這八個孩子,身上的傷根本不是流浪留下的,而是為了讓他們博取同情,被人為致殘的。”

鐘情的聲音透出一股寒意:“如果只按照組織未成年人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起訴,劉大軍最多判三年。三年後他出來,換個火車站,繼續買賣兒童。我們要定的,是拐賣兒童罪、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以及故意傷害罪。”

沈以寧合上卷宗,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

“可是,卷宗裏的證據鏈斷了。”沈以寧客觀地陳述事實,“公安沒有深挖資金流向,也沒有找到劉大軍購買兒童的直接證人。那八個孩子因為長期受到恐吓,在詢問筆錄裏全都是‘不知道’、‘不記得’。如果在法庭上,辯護律師只要咬定疑罪從無,法院就不會支持拐賣的指控。”

“所以,案子不能就這麽起訴。”

鐘情冷靜地下達判斷:“《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五條規定,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對于需要補充偵查的,可以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我們要寫一份《退回補充偵查提綱》,把案子退回去。”

沈以寧皺了皺眉:“我是個剛報到的助理,帶我的老檢察官周處還沒發話。而且,公安那邊既然已經結案移交,如果沒有過硬的線索指向,單憑我們對資金流水的懷疑就退查,公安的偵查員會認為我們是在吹毛求疵,他們很可能随便寫個情況說明就原卷退回。”

“有理有據,才能讓人閉嘴。”鐘情說。

“我明白。”沈以寧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下午五點半,快下班了。

“今晚我去一趟城南火車站。”沈以寧的眼神恢複了鋒利,“公安既然端了劉大軍的窩點,那條從西南邊境往雲州送人的運輸線肯定會受到影響。如果南林縣的上線不知道劉大軍被抓,很可能還會按照原定計劃送貨過來。”

……

晚上九點,雲州市城南火車站貨運場周邊。

這裏是城市光鮮亮麗背後的陰暗面,廢棄的倉庫、雜亂的棚戶區和各種廉價的日租房交織在一起。

沈以寧換上了一件黑色的工裝夾克,頭上戴着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低,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沒有走大路,而是貼着貨運場外圍的高牆,借着堆積如山的集裝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棚戶區深處移動。

“劉大軍的卷宗裏提到過,他們的落腳點在長寧巷四十四號的一棟自建房。”

鐘情在意識海中提供着位置坐标。

沈以寧在長寧巷外的一個死角停下腳步。

長寧巷是一條狹窄的泥土路,路燈早就壞了。四十四號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自建房,一樓的卷簾門緊閉着。

公安的查封封條貼在門上,但在沈以寧看到,封條的右下角有一道不起眼的斷裂痕跡。

有人進去過。

沈以寧繞到自建房的背面,這裏是一條死水溝,二樓有一個排氣窗,沒有裝防盜網。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攀住一樓窗戶凸起的紅磚邊緣,手臂發力,身體輕盈地向上騰起。腳尖在牆面上借力一點,雙手便穩穩地抓住了二樓排氣窗的下沿。

她探出半個頭,透過排氣窗向屋內觀察。

二樓是一個大開間,裏面亂七八糟地堆放着幾張高低床,地上滿是垃圾和煙頭。屋裏沒有開燈,但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沈以寧看到角落裏坐着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正在抽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媽的,劉大軍那個廢物,平時收錢的時候比誰都積極,這次居然栽在條子手裏了。”抽煙的男人壓低聲音咒罵着,口音明顯帶着西南邊境的味道。

另一個男人聲音有些焦急:“三哥,那現在怎麽辦?老板那邊前天剛發了一批貨過來,明天淩晨三點就到雲州繞城高速的舊收費站。劉大軍進去了,這批貨誰接?”

被稱為三哥的男人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劉大軍進去了,他的地盤不能空着。你馬上聯系跛子,讓他今晚帶幾輛面包車去舊收費站接人。這批貨裏有三個是老板特意淘來的好料子,手腳都乾淨,得趕緊弄殘了丢到街上去要錢,這可是搖錢樹。”

沈以寧挂在窗外,将這些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朵裏。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支微型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隔着窗戶縫隙,将屋內的對話錄了下來。

“線索對上了。”沈以寧在心中冷冷地說道,“卷宗裏那筆流向南林縣的資金,就是給這個所謂的老板的。明天淩晨三點,繞城高速舊收費站,會有一場人口交易。”

“拿到錄音就撤,不要打草驚蛇。”鐘情提醒道,“我們現在不是警察,沒有執法權。單槍匹馬去攔截人販子的車隊,風險不可控。用這份錄音作為退查的線索,讓公安去舊收費站抓現行。”

沈以寧收起錄音筆,雙手松開窗沿,身體垂直落下。

随後她沒有停留,迅速撤出了長寧巷。

……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

雲州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公訴處。

沈以寧準時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第一公訴處的副處長,也是負責指導沈以寧的老檢察官周建國,拿着保溫杯走了過來。

周建國五十多歲,辦了一輩子案子,經驗豐富,但作風比較保守。

“小沈啊,劉大軍那個案子的卷宗看完了嗎?”周建國拉開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這個案子事實清楚,證據也算充分。你寫個起訴書草案,下午拿給我看看。這種簡單的治安案子,走速裁程序,一個星期就能結案。”

沈以寧沒有打開起訴書的模板。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連夜打印好的文件,雙手遞給了周建國。

“周處,這是劉大軍案的《退回補充偵查提綱》。我認為,這個案子不能起訴,必須退查。”

周建國愣了一下,拿着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放下杯子,接過那份文件,眉頭皺了起來。

“退查?小沈,你剛來可能不了解情況。公安辦案也不容易,這種結了案的卷宗,如果沒有明顯的證據硬傷,我們輕易不退查。不然公安那邊的同志會有意見的。”周建國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案由定錯了。”沈以寧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這一刻,主導對話的是鐘情。

“周處,這不是一起組織未成年人違反治安管理活動案,這是一起特大跨省拐賣、收買兒童,并伴随故意傷害的惡性刑事案件。”

聽到這話,周建國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戴上老花鏡,開始仔細閱讀沈以寧遞交的那份提綱。

提綱的格式規範,用詞嚴謹,邏輯無懈可擊。

提綱的第一部分,直接指出了卷宗證據的矛盾點。

1. 嫌疑人供述與法醫傷情鑒定存在重大矛盾,法醫鑒定指出兒童存在陳舊性骨折與燙傷,嫌疑人無法提供合理致傷原因,且八名兒童對致傷過程閉口不言。此情形高度符合被拐賣兒童遭受暴力恐吓、人為致殘的特征。

2. 資金流向異常,嫌疑人劉大軍作為無固定職業人員,其尾號7821的銀行賬戶在半年內,向西南邊境南林縣固定賬戶(戶名:張某某)彙款三次,總計二十一萬元。公安機關在偵查階段未對該資金流向進行追查。

周建國越看,背脊越是發涼。這些細節在龐雜的卷宗中很容易被忽略,但被單獨拎出來一擺,背後的水深得令人膽寒。

提綱的第二部分,是明确的補充偵查方向和要求。

1. 要求城南分局立刻調取劉大軍銀行賬戶的全部流水明細,核實西南邊境收款人‘張某某’的真實身份及社會關系。

2. 要求對八名未成年人重新進行法醫傷情鑒定,明确是否為機械性外力故意致殘。提取八名未成年人的DNA樣本,錄入全國打拐DN息庫進行盲比。

3. 提供關鍵線索:據可靠情報,今日淩晨三點,有疑似涉案團夥駕駛車輛在雲州繞城高速舊收費站進行非法交接。請公安機關調取該時間段舊收費站及周邊道路的天網監控錄像,排查可疑車輛及人員。

周建國看完最後一行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摘下老花鏡,看着坐在對面的沈以寧,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一個剛入職的檢察官助理寫出來的東西?

“小沈,這……這第三條線索,你是怎麽知道的?”周建國指着紙上的那行字,聲音有些發緊。

“以前當記者的時候,留下的幾個線人提供的。”沈以寧面不改色地回答,“周處,如果按原案由起訴,劉大軍判三年,那八個孩子可能就被送到福利院了。但如果退查,我們能挖出一條跨省的拐賣鏈條,能讓那些致殘孩子的惡魔吃槍子,能讓那些孩子找到親生父母。”

沈以寧直視着周建國的眼睛,目光堅定。

“退查,是我們的法定監督職能。法律面前,沒有怕麻煩的說法。”

周建國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辦了一輩子案子,早已經被體制內的各種人情世故磨平了棱角。

但此刻,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女孩那雙堅定的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好。”周建國一咬牙,拿起桌上的紅色印泥,在那份《退回補充偵查提綱》上重重地蓋下了科室的公章,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現在就去向處長彙報,立刻聯系城南分局的刑警大隊。如果這條線索是真的,這就不是治安案子了,這是要上報省廳挂牌督辦的大案!”

周建國拿着文件,步伐匆匆地走出了辦公室。

沈以寧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建國離開的背影,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下來。

“乾得漂亮。”沈以寧在意識中對鐘情說。

鐘情:“我們完成了第一步,案子退回去了,公安的刑警一旦接手那條資金流水和收費站的監控,拔出蘿蔔帶出泥,整個地下網絡就會全部曝光。”

下午三點。

城南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拿着檢察院退回來的卷宗和提綱,臉色鐵青。

“立刻查!調昨晚舊收費站的監控!聯系經偵查劉大軍的賬戶!”大隊長在會議室裏拍着桌子怒吼,“檢察院連線索都喂到嘴邊了,要是再查不出東西,我們整個刑警隊的臉都沒地方擱!”

……

兩天後。

雲州市公安局召開緊急案情通報會。

通過舊收費站的監控錄像,警方成功鎖定了一輛套牌的面包車,并順藤摸瓜,在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廢棄工廠裏,端掉了一個大型的拐賣兒童中轉站。

當場抓獲包括跛子在內的人販子十二名,解救被拐賣兒童十五名。同時,通過對西南邊境賬戶的追蹤,兩省警方聯合行動,在南林縣抓獲了上線老板張某某。

一個盤踞在西南邊境與雲州市之間,長達七年之久、專門拐賣、致殘兒童并組織乞讨的特大犯罪網絡,被連根拔起。

消息傳回第一公訴處的時候,整個辦公室都沸騰了。

周建國看着手裏那份警方剛剛移交過來的新卷宗,案由已經從“組織違反治安管理活動”變成了“拐賣兒童罪、故意傷害罪”。

他看向坐在角落裏安靜整理文件的沈以寧,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佩,也有後怕。

如果當時按照他的意思草草起訴,這麽大一個案子,就真的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小沈。”周建國走到沈以寧桌前,把那摞厚厚的卷宗放下,“公安那邊的補充偵查報告交上來了,案子移送審查起訴。處長說了,這個案子是你最先發現疑點的,這件案子的第一公訴人,由你來擔任,我給你打副手。”

沈以寧擡起頭,看着那摞沉甸甸的卷宗。

她的手放在卷宗的封面上,感受着粗糙的牛皮紙紋理。

意識海中,鐘情的靈魂周圍,金色的秩序符文光芒大盛。

“法網已開。”

鐘情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帶着審判者的威嚴。

“準備開庭。”

作者有話說:

依然求預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