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2 我要求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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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落地窗外, 霓虹的光暈在密集的雨幕中散開。
室內沒有開大燈,只有玄關處的一盞壁燈亮着。
鐘情坐在沙發上,她的坐姿很端正。
她沒有去觸碰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 也沒有去整理那件沾滿暗紅色血污的睡衣。
距離撥出報警電話, 已經過去了七分鐘。
那把沾滿七歲女童鮮血的金屬扳手, 靜靜地躺在距離陸子辰右手邊大約三十厘米的木地板上。
扳手頭部有明顯的噴濺狀血跡, 部分血液在冷氣的作用下已經開始凝固變色。握把處,由于陸子辰之前的抓握,留下了清晰的血痕指紋。
沒有戴手套作案。
鐘情快速整理着現場的情況,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滴渥——
警笛聲穿透了雨幕,從公寓樓下的街道傳來。
涉及命案的報警, 向來是武裝響應。
走廊裏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星城警察!”
伴随着一聲厲喝, 公寓的大門被直接撞開, 門鎖碎裂的金屬零件崩飛在玄關的瓷磚上。
六名特警端着沖鋒槍,突入客廳。
手電的強光束在黑暗中快速掃射,最終交叉鎖定在坐在沙發上的鐘情, 以及倒在地上的陸子辰身上。
“雙手抱頭!慢慢站起來!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帶隊的特警大聲下達指令, 槍口對準鐘情。
她按照指令, 動作緩慢、勻速地将雙手擡起,交叉放在腦後。
她沒有站起來,而是開口說道:
“我是報警人, 地上的男人是嫌疑人, 已經失去意識。請注意你們的腳下, 茶幾邊緣到地毯三十厘米的區域,有嫌疑人掙紮留下的鞋印。兇器是地上的金屬扳手,上面有受害者的血液和嫌疑人的指紋,請勿觸碰破壞。”
特警們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他們執行過多次涉命案的抓捕任務, 見慣了在現場崩潰、大哭或者語無倫次的報案人。
身上沾血,坐在現場,提醒警方保護物證的,并不多見。
一名中年男人從特警身後走了進來。
他是星城警察局重案組的高級督察,梁铮。
梁铮看了一眼地上的陸子辰,視線掃過那把扳手,最後落在鐘情的臉上。
“你打暈了他?”梁铮的聲音低沉。
“正當防衛。”鐘情看着梁铮,“他在向我供述完殺人事實後,企圖掐死我并銷毀錄音證據。我使用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擊打其後腦勺一次。煙灰缸在沙發右側地板上。”
梁铮眯起眼睛,打量着這個過分冷靜的年輕女人。
“铐起來,通知鑒證科和法醫進場。”梁铮揮了下手。
兩名警員上前,掏出手铐。
鐘情順從地站起身,轉過去,将雙手背在身後。“咔噠”一聲,金屬齒輪咬合在手腕上。
“長官。”鐘情被押解出門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梁铮,“我身上的睡衣是關鍵的法醫物證,請确保在到達警局後,由專業人員進行脫取和物證袋密封。另外,公寓全屋智能系統的控制面板在牆壁左側,我在十分鐘前啓動了隐藏錄音功能,并同步到了加密雲端,裏面有嫌疑人完整的殺人供述。”
梁铮的目光微動。
他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智能面板,點了點頭:“帶走。”
……
淩晨兩點,星城警察局,重案組審訊室。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着沒有溫度的白光,空調的溫度被設定在十六度。
鐘情換上了一套灰色的看守所服,她的那件血衣已經被法證科裝入證物袋封存。
她坐在鐵椅上,雙手戴着手铐,平放在面前的金屬擋板上。
鐵門被推開,梁铮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
梁铮拉開椅子坐下,将文件扔在金屬桌面上。
“鐘情,二十一歲,留學生。”梁铮翻開第一頁,“陸子辰的女友。”
“前女友。”鐘情糾正,“在得知他殺人那一刻起,這段關系已經終止。”
梁铮看着她:“南區半山別墅的案發現場我們已經派人核實了,确實有一具七歲女童的屍體。頭骨被鈍器反複擊打碎裂。星城對未成年人的命案是零容忍,一旦罪名成立,就是絞刑。”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我現在有理由懷疑,那把扳手,到底是陸子辰揮下去的,還是你揮下去的?”梁铮抛出了試探,“你在現場的冷靜,遠超常人。你身上的血跡,你的正當防衛,甚至你那個恰到好處的錄音,這一切像是一場布置好的局。”
梁铮盯着鐘情的眼睛:“有沒有可能,是你殺了那個女孩,然後把陸子辰騙到公寓,打暈了他,把兇器塞給他,再僞造一份所謂的供述錄音?”
這種有罪推定,往往能輕易擊潰普通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但他現在對面坐着的,是鐘情。
“梁督察,你的推演缺乏法證科學的支撐。”鐘情語氣平淡地反駁。
“第一,血跡形态。我睡衣上的血跡是接觸性轉移血跡,帶有擦拭痕跡,方向由外向內。如果我是揮動扳手的兇手,在反複重擊受害人頭部的過程中,受到動脈血壓和離心力的影響,我的胸前、面部以及手臂上,必然會呈現出大量的一毫米以下的高速噴濺狀血點。法醫只要做魯米諾反應和形态分析,就能推翻你的假設。”
梁铮沉默。
十分鐘前,法證科給他的初步口頭報告,與鐘情所述完全一致。
鐘情繼續陳述:“第二,生物力學。七歲女童身高約一米二,案發現場在花園噴泉旁。要造成頭骨粉碎性骨折,揮動重達兩公斤的金屬扳手,需要的瞬間爆發力極大。我身高一米六五,體重四十八公斤,上肢肌肉群未經專業訓練,如果要達到那種破壞力,我的虎口處必然會有劇烈反震留下的微小挫傷或肌肉拉傷,你們可以現在驗我的雙手。”
“第三,動機。”鐘情看着梁铮,“我是一個留學生,社會關系簡單,與本地女童沒有交集,我沒有殺人動機。反觀陸子辰,他為什麽去空置別墅?女童看到了什麽導致被殺人滅口?真正的兇手現在在你們的醫院裏。”
審訊室裏安靜下來,年輕警員記錄筆錄的動作一頓。
怎麽感覺她倒是像盤問的警察?
梁铮眼中的疑慮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審視:“你學過法證?”
“我了解常識。”鐘情回答。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名穿着定制西裝、梳着背頭、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着兩名警察局的高層官員。
“梁督察,停止你的審訊。”男人走到桌前,将一份印着“星城最高法院”擡頭的法律文書放在桌面上。
他的聲音傲慢,“我是星城天平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林唯遠。我代表陸氏集團及我的當事人陸子辰先生,向星城警察局提出交涉。”
林唯遠轉過頭,盯着鐵椅上的鐘情。
“我的當事人陸子辰先生剛剛在市中心醫院蘇醒,他已經向警方提供了筆錄。”林唯遠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鐘情女士,我的當事人指控你,因長期向他索要巨額財物未果,心生怨恨。昨晚,你将其誘騙至南區半山別墅,當着他的面殺害了那名誤入別墅的女童,以此威脅他繼續提供資金。”
林唯遠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鐘情:“我的當事人因長期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和間歇性精神分裂症,在目睹你殺人後發病,失去反抗能力。你将他帶回公寓,并用煙灰缸對其後腦進行致命打擊,企圖殺人滅口并僞造現場。”
林唯遠轉頭看向梁铮:“警方已經在陸子辰的血液中檢測出了抗精神病藥物成分,精神科專家的初步鑒定報告證實,他在案發期間處于發病狀态,沒有行為控制能力。”
林唯遠提出要求:“梁督察,我要求以一級謀殺罪和綁架勒索罪逮捕鐘情。至于我的當事人,他是一個嚴重的精神病患者,也是受害者,我要求立刻為他辦理保外就醫。”
這套操作在星城的資本圈子裏屢見不鮮。
利用精神病作為脫罪工具,結合龐大的律師團隊和僞造的供詞,将罪名轉移給毫無背景的替罪羊。
原劇情中,原主正是死于這套流程。
年輕警員皺起眉頭,梁铮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清楚陸家律師團隊颠覆黑白的手段。
鐘情坐在椅子上,表情沒有發生變化。
“林律師,精神病發作?失去反抗能力?”鐘情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鐘情轉頭看向梁铮:“梁督察,我公寓智能面板裏的錄音,聲紋分析出結果了嗎?”
梁铮點頭:“初步确認是陸子辰本人的聲音,無剪輯痕跡。”
“很好。”鐘情坐直身體,目光銳利,“根據《星城刑法典》關于精神障礙者刑事責任能力的認定标準,判斷其是否發病的核心,在于作案時是否喪失辨認能力和控制能力。”
鐘情直視林唯遠:“在錄音中,陸子辰明确陳述:‘那個小女孩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這證明他具有清晰的邏輯判斷能力,他知道殺人可以滅口,這是完整的辨認能力。”
“他還陳述:‘我知道那棟別墅的監控壞了很久了’,并且還說‘把車停在兩公裏外的盲區,走小路過來的’。這證明他在作案前後,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和行動規劃能力。一個能夠精準避開監控網絡的殺人犯,并沒有喪失控制能力。”
“錄音裏的邏輯鏈條完整,這份錄音,是陸子辰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的客觀證據。他沒有發病,他是在理智清醒的狀态下實施的殺人行為。”
鐘情看着林唯遠,抛出最後一個物理反問。
“另外,林律師說,陸子辰是因為目睹我殺人後發病,被我強行帶回公寓的。梁督察,請調取南區別墅到我公寓沿途的交通監控。陸子辰身高一米八五,體重約七十五公斤。如果他發病失去反抗能力,我一個四十八公斤的女人,是如何把他強行拖出別墅,塞進車裏,再一路帶上公寓樓的?”
“沿途的監控、公寓樓下的電梯監控可以證明,他是自己用雙腿走進我的公寓的。”
林唯遠的臉色變得難看,他準備的那些關于精神病的鑒定報告和口供,在鐘情面前,失去了效力。
梁铮站起身,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我是梁铮,通知醫院看守組,取消陸子辰的病房探視權,将其轉移至重症羁押室,二十四小時監控。向法院申請搜查令,封鎖南區半山別墅,本案陸子辰是第一嫌疑人。”
放下對講機,梁铮看向林唯遠:“林律師,關于你當事人涉嫌作僞證的問題,重案組會進行調查。現在,請你離開審訊室。”
林唯遠看了鐘情一眼,沒有再說話,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鐵門關上。
梁铮重新坐下,看着鐘情。
“鐘情,你的嫌疑暫時排除了。”梁铮公事公辦地說道,“但在案子徹底查清之前,你不能離開星城。陸家在星城的勢力很大,為了确保關鍵證人的安全,警方可以為你提供證人保護計劃。”
“不需要。”鐘情平靜地拒絕。
梁铮皺眉:“陸子辰現在被拘押,那份錄音是呈堂證供。陸家為了保他,會動用一切手段。你一個人在外面很不安全。”
“如果我接受警方的保護,就會切斷陸家乾預司法的動作路徑。”鐘情雙手戴着手铐,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放我回公寓,以一個普通留學生的身份正常生活,陸家的人一定會來找我。”
鐘情看着梁铮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把那些試圖乾預司法、僞造鑒定報告、包庇殺人犯的幕後人員,連同那個精神病的謊言,一起送上法庭,這樣,不好嗎?”
滋滋——
審訊室裏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梁铮沒有立刻同意,但也沒有反駁,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并不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弱者。
……
清晨六點,雨勢減弱,變成了綿綿細雨。
鐘情辦理了離開手續,她的私人物品被歸還,除了那件作為證物的真絲睡衣,警方為她提供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
在原劇情中,今天本該是原主被送進看守所,開始遭受無盡折磨的第一天。
而現在,踏入羁押室的換成了陸子辰。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鐘情拉緊了外套的領口,走進雨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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