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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8 公訴人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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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8 公訴人的利

雨連綿了整整半個月。

地下室的牆壁上滲出灰綠色的黴斑, 空氣裏常年彌漫着一股腐敗氣味。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昏黃的光線打在拼湊而成的木桌上。

鐘情坐在桌前,目光停留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

“數據交叉比對完成。”系統的機械音在意識海中響起。

屏幕上, 一排排經過解密和篩選的數據列表向下滾動。

過去二十年內, 星城法院共審理了三千四百一十二起涉及“精神障礙辯護”的嚴重暴力犯罪案件。

其中, 被醫學鑒定中心确認為“作案時喪失辨認和控制能力”從而免除刑事處罰, 并最終轉為保外就醫、交由家屬看管的案件,共有四百八十九起。

鐘情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點開了系統經過地理坐标和時間軸交叉比對後,篩選出的高風險名單。

名單上有一百二十七人。

這一百二十七名“精神病患者”,無一例外, 全部來自星城的中産及以上階層。

而在他們被批準保外就醫、回到私人別墅或高級療養院接受“治療”的期間, 以他們的居住地為圓心, 半徑十公裏內,星城警察局的懸案數據庫中,出現了高度重合的失蹤人口報案。

鐘情點開其中一份代號為“042”的檔案。

被告人是一名地産商長子, 五年前, 他因在夜總會虐/殺一名陪酒女被捕。法庭審理期間, 聖瑪麗醫院出具了“重度躁郁症伴随暴力沖動”的醫學證明。法院判決其無需承擔刑事責任,責令家屬嚴加看管并強制醫療。

家屬将其安置在星城北郊的一處私人莊園,而在過去的五年裏, 北郊警局接到了四起年輕女性失蹤的報案, 最後出現的監控盲區, 全部指向那座莊園的周邊。

“醫學診斷成了合法殺人的執照。”鐘情在意識中陳述這個客觀事實。

在星城,保外就醫制度存在巨大的執行漏洞,法律規定精神病人由法定監護人嚴加看管。

但當法定監護人擁有龐大的資本,且本身就是為了包庇罪犯而申請保外就醫時, 所謂的“看管”,就變成了提供更隐蔽的犯罪場所。

鐘情拿出筆記本,拔出鋼筆,在紙頁上寫下一行行法律推演。

“關于精神病人犯罪出罪後的社會防衛機制構建。”

“現行法律對重度暴力精神病人的安置,過度依賴家庭監護,缺乏國家公權力的強制介入。對于實施了故意殺人、強/奸等嚴重危害公共安全及他人生命健康的精神病人,一旦經法定程序宣告無刑事責任能力,必須剝奪其人身自由。”

“應建立國家級且具備高度安保級別的全封閉式特殊醫療監禁機構,嚴禁任何形式的私人療養或家庭看管。強制醫療的解除,不能僅憑單一醫療機構的報告,必須由司法部、公立醫學委員會及獨立法官組成的三方聯合聽證會進行實質審查。”

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鐘情将這四百八十九起案件的編號、鑒定醫生簽名、以及後續的失蹤人口疑似關聯數據,全部抄錄在筆記本的後半部分。

……

第二天清晨,星城大學法學院,主樓六層。

賀青山的辦公室裏,彌漫着黑咖啡的味道。

鐘情将整理好的文獻資料放在辦公桌上,過去三個月,她作為賀青山的助教,負責整理星城近五十年的刑事判例。

賀青山戴着老花鏡,手裏拿着一份鐘情昨天提交的關于“精神病辯護”的課程論文。

老人看得很慢,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看完最後一頁,他摘下眼鏡,看向站在桌前的鐘情。

“你的論點很大膽,也很鋒利。”賀青山指着論文上的幾行字,“你提出,在判定精神病人是否具備刑事責任能力時,應該引入行為邏輯客觀印證标準,來對抗單一的醫學診斷。”

“是。”鐘情回答,“醫學關注的是病理,法律關注的是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和主觀惡性。如果一個嫌疑人在殺人前知道準備兇器、避開監控,殺人後知道清理現場、轉移物證。這些客觀行為本身,就證明了他在作案時擁有完整的邏輯推演能力和行為控制力。此時,無論醫學病歷上寫着什麽病症,在法理上,他都應該被認定為具備完全或限制刑事責任能力。”

賀青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這種觀點,在目前的星城司法界屬于絕對的少數派。主流觀點認為,精神醫學是一門高度專業的科學,法官和檢察官缺乏醫學背景,必須尊重專家的鑒定結論。”賀青山指出目前的現實阻力。

“過度尊重專家,就會導致鑒定權的尋租。”鐘情毫不避諱地指出核心,“資本可以買斷星城最好的精神科醫生,當醫學鑒定成為脫罪的流水線商品時,法律的底線就被擊穿了。法官不需要懂醫學,法官只需要懂常識和邏輯,反偵察行為就是正常人思維的直接體現。”

賀青山沉默了很久。

他看過了太多荒謬的判決,資本的律師團隊拿着厚厚的醫療報告,在法庭上口若懸河,而那些被害人的家屬只能在旁聽席上絕望地哭泣。

“鐘情,你知不知道,你想推翻的,是星城四大財閥賴以生存的司法後門?”賀青山看着這個連學費都是靠特殊條款墊付的留學生。

“我知道。”鐘情直視着老人的眼睛,“教授,法律不應該有後門。如果有,公訴人的職責就是把它焊死。”

賀青山在鐘情的眼中看到了冷酷與堅定。

老人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厚厚的紅色封皮卷宗,推到鐘情面前。

“這是星城最高法院內部的死刑複核案例庫副本,原本只有正式的檢察官和高級法官才有權限查閱。”賀青山的聲音沉穩,“你拿去複習,距離星城統一司法資格考試還有八個月,把這些案子吃透。如果你連考試都過不了,你說的這些話,就只是一張廢紙。”

“謝謝教授。”鐘情雙手接過卷宗。

這份資料,是星城法典的骨架。

……

同一時間,星城西區,聖瑪麗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陸子辰穿着真絲睡袍,手裏拿着高爾夫球杆,正在練習推杆。

白色的高爾夫球滾入地毯上的球洞中。

病房的門被推開,林唯遠提着公文包走進來。

陸子辰沒有回頭,繼續瞄準下一個球:“外面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林唯遠在沙發上坐下,打開公文包:“少爺,王猛那邊已經安排妥當了。地下室的罪名他全部認下,口供和物證鏈做得很乾淨。一千萬安家費,今天上午已經通過開曼群島的離岸空殼公司,分批彙入了他指定的四個海外賬戶,警方查不到資金的源頭。”

“沈昊他們幾個呢?”陸子辰揮杆,球再次入洞。

“沈少爺他們已經徹底從這個案子裏摘出來了。”林唯遠推了推眼鏡,“警方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他們參與了地下室的活動。至于那個七歲女童的命案,法院那邊已經正式下達了裁定,采信了李明輝教授的鑒定報告,認定您在案發時突發重度精神疾病,喪失辨認和控制能力。免除刑事處罰,轉為強制醫療。地點就在這家醫院。”

陸子辰扔下球杆,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星城的警察,就是一群按照程序辦事的廢物。”

他轉頭看向林唯遠:“那個姓鐘的女人呢?死了沒有?”

林唯遠的臉色微微一僵:“她還在星城大學法學院,賀青山那個老頑固把她收作了助教,利用法學院的獨立豁免權保着她,我們在下城區的人找不到合适的機會動手。她深居簡出,每天除了學校的圖書館,就是下城區的地下室,生活軌跡非常單一,找不到制造意外的空間。”

“賀青山。”陸子辰念出這個名字,眼神陰冷,“一個快退休的老骨頭,還真把自己當成星城的青天大老爺了。不用管那個老頭,盯緊那個女人,我不信她能在那個臭水溝裏躲一輩子。”

陸子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着星城繁華的街道。

“等這陣風頭過去,把她弄出法學院,我要活的。”

林唯遠低頭應聲:“明白。”

……

此時,下城區的地下室裏。

鐘情坐在桌前,電腦屏幕上閃爍着綠色的追蹤代碼。

【目标資金流向追蹤完畢。】系統在腦海中彙報。

【一千萬星幣,由陸氏集團海外賬戶轉出,經過十二個離岸金融中心的洗錢節點,最終彙入瑞士銀行的四個私人賬戶,賬戶實際受益人為頂罪者王猛的直系親屬,全鏈路交易快照已保存。】

鐘情在鍵盤上敲擊了一個保存指令。

這份包含着SWIFT代碼、路由節點和時間戳的完整資金鏈路,被封存在了她的加密U盤裏。

“切割戰術?”鐘情看着屏幕,眼神淡漠。

在星城警方的卷宗裏,沈昊、王凱、周明這三個同夥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王猛作為一個底層安保主管承擔了地下室的所有罪責。

看似完美的防火牆,在數據追蹤面前,千瘡百孔。

這份資金流水,就是一條将四大財閥和頂罪者死死綁在一起的鐵鏈。

只要把它扔到法庭上,所謂的“不知情”和“個人行為”,就會立刻變成一場牽涉巨額洗錢和妨礙司法公正的系統性重罪。

但在星城,只有國家公訴人,才有資格在法庭上出示這樣的證據。

……

時間在枯燥的法條背誦和繁雜的判例分析中流逝。

春去秋來,星城的雨季結束,迎來了短暫的乾燥季節。

下城區的地下室裏,鐘情面前的草稿紙堆成了一座小山。

厚厚的《星城刑法典》,已經被她翻得書頁起毛,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紅藍兩色的批注。

每一條法條的适用邊界,每一個判例背後的邏輯漏洞,都已經被她刻進了骨頭裏。

十一月,星城統一司法資格考試如期舉行。

考點設在星城最高法院附屬的司法培訓中心。

鐘情拿着準考證和學籍卡,走進了考場。

考場內光線明亮,桌椅排列整齊。考生們都在做最後的複習,只有鐘情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閉着眼睛,雙手平放在大腿上。

監考官分發試卷。

考試分為兩天,包含客觀題、案例分析題以及法律文書寫作。

第一天的客觀題,考察的是對法條的絕對記憶和基礎邏輯判斷。

鐘情答題得沉穩,沒有停頓,黑色的墨水在答題卡上留下一個個标準的印記。

第二天的法律文書寫作。

試卷上的題目是一起複雜的金融詐騙伴随故意殺人案,要求考生作為公訴人,撰寫一份完整的起訴書草案,并附帶證據鏈分析說明。

看完題目,鐘情本能落筆。

筆尖接觸紙面。

“被告人通過設立虛假信托項目,非法吸收公衆存款。在資金鏈斷裂後,為掩蓋罪行,對知情財務人員實施物理消滅。”

“本案證據鏈閉環:1.資金流向審計報告;2.作案現場的法醫學物證;3.通信基站軌跡重合。以上證據相互印證,排除合理懷疑。”

起訴書的格式嚴絲合縫,用詞冷酷而精确。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鐘情蓋上筆帽,交卷離場。

一個月後,星城司法服務委員會總部大樓外,巨大的電子公告牌上滾動着本年度司法資格考試的成績排名。

榜單的第一行。

姓名:鐘情。

客觀題:滿分。

主觀題:A+。

綜合成績:全市第一。

這個名字像一顆炸彈,在星城封閉的法律精英圈子裏炸開了鍋。

一個沒有任何家庭背景、靠着特殊豁免條款才保住學籍的外國留學生,在一年的時間內,擊敗了所有星城本土的法學高材生。

成績公布的第二天,是司法服務委員會的資格面試環節。只有通過面試,才能正式獲得星城檢察機關的準入資格。

面試大廳位于總部大樓的頂層。

鐘情坐在長條桌的這一側,對面,坐着五名面試官。

其中三名是司法委員會的高級官員,另外兩名,是星城最高檢察院的資深檢察官。

主面試官是一個頭發灰白、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他翻看着鐘情的檔案,眉頭微皺。

“鐘情。你的筆試成績非常優異。”主面試官的聲音透着公式化的冷漠,“但星城的公訴人崗位,需要極強的社會責任感和對本土法治的認同。你作為一個外籍留學生,且曾經卷入過惡性刑事案件,作為當事人之一,你認為自己具備站在星城法庭上代表國家進行公訴的客觀立場嗎?”

這是一個尖銳的陷阱問題,它試圖用原主的留學生身份和陸子辰案件的報案人身份,來質疑她執法的公正性。

坐在旁聽席上的賀青山微微捏緊了手裏的茶杯,他知道,這個問題背後,必然有陸家資本的影子在施壓。

鐘情沒有因為這個充滿敵意的問題而産生任何情緒波動。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直視着主面試官。

“公訴人的客觀立場,不來源于國籍,也不來源于過往的經歷,它來源于對法典的絕對忠誠。”

“法律的本質是規則,我申請公訴人資格,是因為我具備解讀并運用這些規則的專業能力。至于我曾經卷入的案件,星城的刑事訴訟法對回避原則有明确的規定。只要我依法在利益沖突案件中進行回避,我的客觀立場就不會受到損害。”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面試官。

“相反,正因為我直面過犯罪現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暴力的受害者站在法庭上時,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用嚴密的證據鏈和無懈可擊的法理,将罪犯送進監獄的執行者。”

“星城的法治認同,建立在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的統一之上。只要我穿上制服,我所代表的就不是我個人,而是法典本身。”

面試大廳裏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沉默。

五名面試官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孩,她的回答沒有喊口號,沒有講大道理。

她用最純粹的法理邏輯,将那個刁鑽的問題化解于無形。

主面試官合上檔案,沉默片刻後,拿起桌上的紅色印章,在鐘情的面試評估表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面試通過。”

主面試官看着鐘情:“星城最高檢察院,下周一報到。”

鐘情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她轉過身,向着大門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一年的蟄伏,一年的磨砺,秩序的尖刀,終于再次出鞘。

星城最高檢察院的大門,向她敞開了。

狩獵的時間,到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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