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整個畫面好似靜止一般

整個畫面好似靜止一般。

就這麽輕飄飄抛出了一句炸彈的劍尊神色冷淡如常，哪怕周圍人的反應堪稱萬籁俱寂，他的身上也未起任何多餘的波瀾，亦不催促。

想要試圖從他表情中窺探些什麽的人，哪怕再仰頭去看，被薄薄雲霧所籠罩的那雙微垂下的墨黑色眼睛，也只顯得疏離而又朦胧。

按理來說，這等天大的好事落到頭上，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認了才是對的，但問題是這驚喜實在是大得有點過頭，以至于別說是陳則本人，就連各門各派的高階修士都還處于一種恍惚之中。

陳則說話都磕巴了一下，如墜夢中地确認：“劍尊大人是說……我……？”

折潭道：“不錯。”

陳則四面八方齊刷刷傳來了終于回過神的衆人各異的目光，如芒刺背，比他宗門大比名次出來時的關注還要多。

陳則深吸一口氣，一甩下擺利落地跪下拜道：“弟子陳則，拜見師尊！”

這下那些目光更強烈了，幾乎能将他後背燒穿，剛剛還在祝賀他的同門們是盯他盯得最狠的，眼珠子都快有火冒出來了，看樣子恨不得能以身代之，眼睛和陳則現在的臉一樣紅，都很激動。

彈幕也很激動。

【？！？！】

【我去，真給他小子抱上大腿了！】

【主播這麽多年都完全沒有收徒的意向，今天怎麽忽然想要收徒，怎麽說？我總覺得這裏面有陰謀啊】

【難道是動了恻隐之心……？畢竟孩子沒人要看着還怪可憐的】

【要是其他人我信這個說辭，但主播的話別說恻隐之心了，我感覺他有沒有心這個器官都不一定】

【在精密儀器裏塞什麽心，這不是純搗亂麽】

【萬一折潭劍尊是好人呢？】

【別逗你劍尊大人笑了（笑）】

【說實話，沒想到有朝一日還真能看到主播的師尊形态，我還以為沒機會了呢，想想還有點激動】

【回歸正題，劍尊之前一直不收弟子，現在卻忽然破例，怎麽看都很可疑啊】

【難道有什麽我們沒看到的計劃已經暗中開始了？修真界危】

【反正不可能是單純想收個徒弟玩玩】

【也不可能是看上人機緣了，這點對主播的信任我還是有的，你折潭哥哥什麽大風大浪仙靈仙寶沒見過】

【前面的，這位可能要叫折潭爺爺，主播只是長得年輕還有一張很具有欺騙性的臉啊！】

沒人相信折潭收徒真的只是臨時起意，順便為扭轉自己的形象再做出一點嘗試，也沒人相信折潭之前不收徒只是對師尊這個詞心懷警惕，彈幕的腦洞開得越來越大，把折潭看得活人微死，但真正讓他警覺起來的還不是這裏。

因為很快直播間觀衆們就聊起了另一件事。

【這個真的有點像主角了，正道魁首的首徒……】

【怎麽說呢，雖然知道主播是反派，還是那種可能所圖甚大的大反派，但是想到未來有一天他可能會敗給某個“主角”這件事，我就有點微妙的不爽】

【不爽+1，反而呢看徒徒這麽畢恭畢敬滿懷敬仰我很爽，就這麽被我們主播玩弄于鼓掌之間吧嘿嘿嘿】

【新人，這個主播有善堕的可能嗎】

【大反派成長史來的，基本無了，這裏是反派廚的天堂啊！】

【我的三觀（黃豆驚恐）】

【管不了那些有的沒的了】

【我都看反派直播了你就讓讓我吧，在劍尊大人死之前我會永遠擁護的！】

【臉在江山在XD】

看完之後，折潭同樣黃豆驚恐。

……他真的是個好人啊！為什麽就是沒有人信啊？！

他兢兢業業上了幾百年的班，現在告訴他一點績效都沒做出來，這對勁嗎？

還有怎麽就快進到和主角決一死戰之後他死了，首先他不會死……不對，現在的首要問題是直播間三觀已經岌岌可危！

不知道那些反派直播間是什麽要求，他這是正派直播間，他帶着任務的，當初簽約時就說要給觀衆們樹立一個正确的形象、一個榜樣，結果現在彈幕上都已經有興致勃勃地推測他什麽時候對陳則動手的，眼看着又一篇萬字解析都要出來了。

折潭現代人時候雖然網速慢，但也煙湯知道網友們大多是口嗨，如果是正常情況下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但他現在的身份是一位正道的光……無論從哪個方面看，現在的情況都已經足夠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了。

哪怕折潭養氣功夫再好，這會兒也是久久未能言語，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沒聽到指令，陳則沒敢擡頭，心中愈發忐忑。

劍尊折潭那是何等的名望，可以說靈劍崖能從曾經與其他幾大宗門放在一起，實力只是略高一線的仙門，發展成為現在無出其右遠遠淩駕于整個修真界所有門派之上的超級大宗，劍尊功不可沒。

他只要站在那裏，本身就是一種象征。

而一朝得了劍尊青眼，成為了這種存在的大能的首徒，哪怕陳則素來要求自己沉穩冷靜，在驚喜之餘也還是忍不住惶恐。

他能感覺到那道來自于極高處，仿佛自雲端攝來的目光，并不沉重，像一層影影綽綽籠罩下來的紗，輕而沉靜地、久久地落在他的身上，帶來一種令人屏息的可怖壓迫。

直到這次整個人沐浴在這道平靜而冷淡的目光之下，陳則才理解那些曾有幸面見過折潭劍尊的師兄師姐，在提起這件事時，驕傲與仰慕之餘那濃濃的敬畏是從何而來。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就好像悄悄屏息的不止他一人似的，就連東道主靈劍崖的宗主和長老們此時也安安靜靜，不發一言。

那些過于直白的打量瞬間少了很多，如芒在背感一下子散去，然而陳則身上的汗已經浸濕了後背，冷汗都滲進了眼睛，也咬着牙硬是撐着沒讓自己的身體搖晃半分，在師長——尤其是師尊面前失儀。

不知過了多久，興許只是短短一瞬，忽地，那道極輕卻好像重若萬鈞的目光收回了。

“好孩子。”他聽到那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帶着一種映池峰頂千年不化的雪那般的清冷，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應當是寬容的，“起來回去收拾一番，便來映池峰罷。”

——因為陳則站起身時，感到有一股微冷的靈力輕輕托了他一下，讓他不至于在衆目睽睽之下失态。

站起身後，所有的不适，甚至是大比時身上的傷，也全都不知不覺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在心中盤桓的惶恐忽然消散了大半。

陳則下意識擡起頭，目光去追逐那道颀長挺拔的身影。

這幾乎是靈劍崖所有習劍的弟子的本能。

雲隙之後，卻已空無一人。

.

折潭沒在試劍臺多留，雖說一時興起收了個徒弟，但具體事項是無需他親自操勞的，只有陳則那裏還要進行一些登記，再領些東西。

折潭是比較看中門內規矩的，有規矩才有秩序，但有些約定俗成的規矩他便懶得應付了。

比如在許多人看來，剛剛都不算真正的拜師收徒，像他這種層次的修士收了首徒起碼要辦場典禮什麽的。但衆人約莫都知道他的行事風格，應該也不會提起此事。

等陳則收拾好搬到映池峰，再簡單過遍禮就是了。

這種環節便不能再免。

想到這裏，折潭又開始頭痛。

他總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好像看到自己辛苦保持了這麽久的美好品格變成鴨子飛走了。

自從他成為折潭劍尊，他的情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麽大的波動了，上次情緒出現較大起伏好像還是三百年前，不刻意去提他都快忘記了。然而就是打開彈幕後的這短短幾十天，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破防。

他站在崖邊俯瞰下邊的寒潭和積雪，放空大腦回着血壓。

微冷的涼意讓他迅速地、重新冷靜了下來。

折潭覺得自己現在可能需要其他方案。

他收徒未嘗也不是想要增加點變數，讓自己身邊多點年輕活人，雖然彈幕的反應讓他的心涼飕飕的。

難道他是長了一張看起來就很壞的臉嗎？不然直播間的觀衆怎麽會如此矢志不渝地認定他就是一個潛藏的幕後黑手？

折潭是真的很困惑，簡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想要擡手摸摸自己的臉，但是忍住了。

他安靜半晌，腦海中回憶起自己的前半生。雖說他給自己安排的這個人設讨巧，但在最開始的時候業務不純熟，說不定是那時候出了什麽大的纰漏，徹底奠定了他的形象基調。

這些觀衆們甚至會因為什麽莫須有的真實性格搞個萬字解析，折潭完全相信他們會把他幾百年前的切片（哪怕時間流速不一樣那也應該是很早之前了吧）存檔至今。

不過，折潭怎麽想也沒想起來他哪裏做的有問題，于是乾脆放棄思考，恰好這時，留在九州各處的眼睛傳回了消息。

禹城那邊有不小的動靜，邪氣沖天。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極度漠然起來。

在靈劍崖宗門大比這天搞事麽。

他想。

那很有勇氣了。

作者有話說：

一直在卡文來着，一度自我懷疑已經不會寫文了放飛自我之後忽然又能寫出來了（拭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