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所以,你真的叫阿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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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正擦拭櫃門上的血漬,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福氣的福。”
謝連玉颔首:“是個吉利的名字。”說着,他伸手扶上盛着參茶的茶盅。
餘光瞥見謝連玉的手指已經搭上茶盅邊緣,扶盈沒來由地想起剛斷了氣的那個侍女,下意識阻道:“公子且慢!”
話落,她扣住茶盅底部,指尖擦過謝連玉的手心,穩穩地将茶盅從他手中截了過來:“奴婢先試試溫度。”
茶湯微晃,險些濺出,扶盈順勢後退半步,與謝連玉拉開距離。
銀針從袖中探出,她轉身飛快地将針尖刺入參茶中,針尖霎時泛黑。
扶盈了然,假裝被燙到似的驚呼了一聲,雙手一松,茶盅從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湯濺在地上,漫開一片水痕。
“奴婢該死,奴婢這就去重新準備!”她蹲下身收拾碎片,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慌亂。
“不必了。”
謝連玉扶着桌沿站起來:“時辰也不早了,你下去歇息吧。”
扶盈定睛觀察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麽端倪,但他的神色始終溫柔平和,看不出喜怒。
轉念想想,謝連玉在祈國這些年,何曾被當作正經主子對待過,只怕大多時間還不如王侯府上的仆役更體面些。
“那奴婢伺候您更衣。”扶盈堅持把戲演完。
謝連玉也沒拒絕,只立在原地。
扶盈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手腕将他引到床榻前,屋外忽然傳來嘈雜淩亂的呼喊聲。
“走水啦——走水啦——”
扶盈将房屋門打開一條縫,只見濃煙從樓道翻湧而上,火光映得廊下通紅。
整個鳴珂館亂成一團,仆役們提着水桶四處奔竄,幾個黑影卻逆着人流往樓上來了,形跡可疑。
扶盈“砰”地一聲關上門,反手拖過圓桌抵在門後,又拽過條凳橫卡在桌下。
“出什麽事了?”謝連玉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側頭問道。
“樓下起火了,咱們得從窗戶走。”扶盈一把扯下床帳撕成幾半,雙手迅速擰絞結成粗繩,将其中一頭懸于房梁之上。
“窗戶?可是……”
門口不斷傳來門板被重重撞擊的聲音,謝連玉聽得心驚,剛想發問,突然被人捂住了口。
“別出聲!”扶盈壓低聲音,将布繩塞進他掌心,“抓緊!”
門外砸門聲更急,木栓已裂開一道細縫。
謝連玉被動地抓緊布繩,與此同時,扶盈将袖中物什用力甩出,一條繩索連着鋼爪将房梁緊緊勾住,“咔嗒” 一聲,繩索繃直的瞬間,她拽住謝連玉的衣領縱身躍出窗口。
火星随風卷上夜空,兩人剛一落地,耳畔便傳來刀刃出鞘的鳴響。
前後巷道裏,四個蒙面殺手将他們團團圍住,刀鋒映着火光,異常刺目。
“好煩啊。”扶盈一臉不耐地低咒,轉向謝連玉卻又是一副溫婉模樣,“公子,這路不太平,當心腳下。”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她扣住謝連玉的手腕,猛地将他拽向右側,一把長刀猛地劈進他方才站立的石板路上,碎石飛濺。
扶盈抽出腰間軟劍,劍光快得令人眼花缭亂,離她最近的殺手還未看清她的出招,只感覺頸部一涼,便捂着脖頸栽倒下去。
她趁機擡腿橫掃,重重踹在另一殺手的手腕上,那人長刀脫手飛出,胸口又中了一記,整個人重重地摔進了近旁的太平缸中。
另兩名殺手見狀,同時揮刀砍向謝連玉後背。
“當心!”扶盈疾呼一聲,用力将謝連玉的肩膀摁下,刀鋒險險擦過他的發梢。她轉身從袖中擲出兩枚暗器,兩名殺手喉頭登時迸出血珠,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巷子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扶盈一刻也不敢耽擱,拉着謝連玉直往外沖。兩人的腳步聲急促淩亂,驚飛了牆頭的幾只麻雀。
“我們現在去哪兒?”謝連玉目不能視,只被她拽着跑,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出城啊。”扶盈不假思索回答,目光警惕地掃過巷子兩側。
“我還不能走。”
謝連玉突然停下腳步,扶盈被他的力道拽得一個趔趄,她深吸一口氣,極力壓制自己即将暴走的脾氣:“公子,你繼續呆在這裏會有危險!”
“我明白。”謝連玉平靜地道,“方才……是四個殺手吧?”
扶盈有些錯愕:“你知道?”
謝連玉點了點頭:“我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
扶盈正訝異于他的聽覺竟這般敏銳,緊接着就聽他點自己:“你也不是鳴珂館的侍女吧?”
扶盈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被看穿身份,正盤算着怎麽編排自己的身份,卻聽他坦然道:“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惡意,不然,一開始那個侍女殺我的時候,你就不會救我了。”
扶盈自認已經将動靜壓到了最輕:“這你也能聽出來?”
謝連玉微微彎了眉眼:“我說過,我能看見模糊的光影。”
扶盈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侍女?”
謝連玉反問:“我何曾将你當作侍女?”
扶盈這才回想起來,剛一照面,他就問了自己的名字。好吧,敢情只有她一個人在演。
謝連玉轉向扶盈的方向:“所以,你真的叫阿福嗎?”
“嗯,同音不同字。”扶盈拉過他的手掌,在他的手心一筆一劃寫着,同時望向他黯淡的瞳孔,“我這麽寫,你能感覺出字來嗎?是弱柳扶風的扶,不是你說的什麽吉祥的字。”
謝連玉的“視線”同時也轉向她,語氣異常溫和:“也是扶搖直上的‘扶’,扶桑初日升,萬裏照四方的‘扶’,是比‘福’字更為光明廣闊的字。”
遠處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扶盈連忙拽着謝連玉往陰影裏躲,待四下沒了動靜,她忽然笑了:“我算知道為什麽你能在祈國的虎狼環伺下生存下來了。”
“為什麽?”謝連玉微微偏頭,神情專注,仿佛真的在虛心請教。
扶盈好整以暇地打量他,故意拖長語調:“長的好看嘴還甜,我要是殺手也舍不得殺你。”
謝連玉未語,只是低笑,笑意卻未抵眼角:“所以,阿扶姑娘是為了什麽而來呢?”
扶盈正色道:“你是梁國質子,身系兩國和平,我受人之托,要将你安全送回梁國,祈都不太平,殺你的人只怕不會輕易罷手,所以,今夜我們得立刻出城。我這麽說,你總該信我了吧?”
巷子裏夜風微涼,謝連玉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相信你,但我還不能離開。”
扶盈擰眉看他:“你不會真要參加那什麽太子給你弄的送行吧?今晚的刺殺你也見識到了,明日定是魚龍混雜,你不要命了?”
謝連玉微微仰頭,如水的月光在他頭頂灑下細碎的光影:“我要找一個人,他在太子府上。”他頓了頓,“只有明日,我才有機會見到他。”
“什麽人?”扶盈皺眉。
謝連玉沉默了一會兒,道:“前道箓司醮儀執事,程跡。”
扶盈微凝了眉,程跡的名諱她并不陌生。
他本是玄微觀的一名普通箓師,表面上替大戶人家授箓祈福、操持法會,暗地裏卻精研毒道,專為貴人們處置些見不得光的陰私勾當。不知攀附了哪家權貴進了道箓司。
聽聞他入司不久,就在宮宴上沖撞了某位貴人,被革除了官職。此後便銷聲匿跡,再無音訊。
坊間傳言紛纭:有人說他知曉太多秘辛被滅口,有人說他早已易容潛逃……
他與謝連玉能有何乾系?
扶盈凝視着謝連玉,思緒飛轉。
宮宴、貴人、毒道……
一時想到了什麽,她瞳孔驟縮,倒吸了一口涼氣:“是他弄瞎的你?”
謝連玉沒回答,也沒否認。
扶盈将這當作是默認:“所以,你是想找他報仇?”
謝連玉搖頭:“只有他能救我的眼睛。我雙目失明後,他被打斷了腿,關在太子府的暗牢之中,我要将他帶回梁國。”
幾道犬吠近前,扶盈一把将謝連玉推到巷子轉角更隐蔽處,自己也緊接着貼了過去,屏息凝神,待聲響遠去,她才退開:“那你可有什麽幫手或是計劃?”
謝連玉唇角微揚:“原本沒有。不過……”他朝扶盈的方向偏了偏頭,“阿扶姑娘既受人之托,想必不會讓我死。”
扶盈瞠大眼,簡直要發笑:“你是說,讓我帶着你這個瞎子,去守衛森嚴的太子府中救一個雙腿殘廢的瘸子?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謝連玉低笑出聲,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扶盈急忙捂住他的嘴,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掌心。她不自然地縮回手,扭頭瞪他:“你笑什麽,別笑了!”
謝連玉收斂了笑意:“你掌心虎口皆是厚繭和傷口,這一身武藝想必練得不易。方才不過是玩笑話,我這一路的殺機與風險,非你這樣不谙世事的姑娘家可承受。不管你受誰之托,早些回拒了吧。”
扶盈做殺手這些年,恨不能将她千刀萬剮的不在少數,将她當做不谙世事的姑娘家護着的卻只有那麽一個。
謝連玉勉強算是第二個。
她內心微動,對向謝連玉卻仍是面不改色地扯謊:“你誤會了,我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我救你是因為收了重金,你要是死在祈國,我也會有麻煩。那姓程的若能讓你的眼睛複明,我們回梁之路倒是能省許多麻煩,我幫你想辦法就是了。”
謝連玉愣了一下,随即學着她的口氣:“你的意思是……要帶着我這個瞎子,去守衛森嚴的太子府撈一個瘸子嗎?”
“嗯。”扶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仔細想過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說着,她朝鳴珂館方向撇了撇嘴:“說出來你可能不太相信,祈國的護衛就是一群廢物。所謂的守衛森嚴,當個笑話聽就是了,你看看鳴珂館,有個靠譜的沒有?”
“可是……”
扶盈拍了拍他的肩:“沒幫手也不算什麽事,只要計劃周密,問題不大。”
謝連玉仍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其他回頭再說,這裏不安全,我們先離開這裏。”扶盈一把抓住謝連玉的手腕往外走,巷子裏突然刮起一陣風,卷着沙石打在牆上啪啪作響。
扶盈突然剎住腳步。
巷口立着一個黑影,那人身形高大,右額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四尺長的寬背大刀垂在身側,刀尖點地,殺氣撲面而來。
扶盈下意識看了一眼謝連玉,感覺到他的手驟然冰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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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