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3章 053 這裏……怎

關燈
第53章 053 這裏……怎

扶盈心裏微微一動, 面上卻不動聲色:“沒有啊,怎麽突然這麽問?”

“只是之前看你對他很是警惕。”謝連玉頓了頓,聲音透出幾分悵然, “離家太久,偶然聽見鄉音,所以覺得有幾分親近……”

扶盈很少見他這模樣, 遲疑了一會兒, 道:“不過, 你還是不要和他走太近了。”

“這是為何?”謝連玉微微一怔, 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

扶盈語塞。

她能說什麽?

說那個人是徐樞派來的?說他是殺手?還是說他們已經交過手了?

可她又該怎麽解釋自己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沒有為何。”她別開眼,看向窗外翻湧的江面, 語氣有些生硬,“你就當我看他不順眼。”

謝連玉沒再說話,扶盈從他平靜的神色裏讀出了若有似無的落寞。她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太過敷衍,但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靜默片刻,她忽然站起身來, 從包袱裏取出那只裝着藥露的瓷瓶。

“你眼睛今天還沒上藥吧。”她拿着藥露走回他身邊挨着他坐下, “我給你上藥。”

謝連玉沒有拒絕, 只微微側過身,任由她靠近。

扶盈用細棉撚子蘸了些許藥露, 湊近他,手掌輕輕托住他的下颌。

“程跡這人雖然貪生怕死, 對你的眼睛倒是上心。”

她一邊抹開藥露,一邊随口說道, 試圖用閑聊沖淡方才那略顯尴尬的氣氛:“考慮到船上的條件簡陋,這趟出來前,他還特意将藥露改良了, 省去了熏蒸的環節。”

她的指尖從眼睑滑到眼角,動作極輕,像是怕弄疼他。

“一會兒再揉一揉xue位就可以了。”她說着,正要揉按xue位,謝連玉忽然擡起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掌。

那力道不重,卻讓扶盈僵住了。

他的拇指輕輕按在她掌心的那道疤上。

謝連玉能清晰感知到那疤痕的紋理,粗糙、痕跡很深,幾乎能讓人想象到當時翻出的血肉和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耳畔響起溫藺山在牢裏說的話,有些失神地問:“這裏……怎麽弄的?”

扶盈不習慣地抽回自己的手,随口道:“不小心劃的。”

“這麽深的疤。”他說,聲音很輕,“也太不小心了。”

扶盈沒有說話,低頭看向掌心那道猙獰的疤,這麽多年,那就像一道永遠無法填平的溝壑。

窗外傳來江水拍打船板的聲音,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個夜晚。

瓢潑的大雨砸在屋檐上,一整晚沒有停歇。

她身後是那個十多歲的孩子,面前是朱衣樓的殺手,四五個人手裏都握着刀。

“你要為了一個無親無故的孩子背叛朱衣樓嗎?!”為首的人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

她不記得和他們纏鬥了多久,只記得當她徒手握住那把砍向孩子的刀時,刀刃切進掌心,鑽心得疼。

那孩子後來成功逃走了。

她與組織的人兩敗俱傷,在打鬥中,不慎中了對方灑出的毒粉,視線漸漸模糊,身體也漸漸發軟。

雨打在她臉上,混着血水,順着臉頰往下淌。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流失。

在陷入徹底黑暗前的一瞬間,她恍惚看到了一個執傘而來的年輕男子。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來,替她包紮受傷的手。

後來,她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聽見那個陌生而又溫柔的聲音對她說:“這麽深的傷口,也太不小心了。”

那個人是蘇訓。

思緒被江水拍打船板的聲音拉回到現在。

她看着面前的謝連玉,心中莫名慌亂,她不知道為什麽,總會一次次将他和蘇訓聯想在一起。

他們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腦海裏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就連語氣,都那麽像。

她忽然覺得有些坐不住。

“揉xue位的手法我記不太清了。”扶盈驀然站起身,“我去找程跡再問問。”

說完,她落荒而逃。

走出十幾步,她又慢下來,靠着艙道中間的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才擡腳往底艙走去。

底艙很暗,空氣也很潮濕,角落裏堆着些麻繩和幾只廢舊的木桶。

程跡背靠着角落的艙壁,伸直了腿後仰着,手中捧着幾片陳皮,湊近鼻腔用力呼吸,活像一條被扔到岸上半死不活的魚。

聽見腳步聲,他艱難地轉動脖子,朝扶盈的方向瞄了一眼,氣若游絲:“你……怎麽來了?”

似是想到什麽,他忽然坐直:“謝連玉也暈船了?”

“沒有。”扶盈憋住笑,在他身旁蹲下,“他好得很,連姜湯都用不上。”

程跡眼中活泛的精氣神一瞬間恢複死氣:“那你找我做什麽?”

扶盈眼睛眨了眨,指了指頂上:“我是覺得這兒太悶了,味兒也重,不如你上內艙去歇會兒?”

“我剛找着舒坦的姿勢,現在誰也別動我。”程跡兩眼一閉,從腰間扯出一個香囊來,“你要是閑得慌,就把我香囊裏的藥材灑到這艙裏,可以祛味。”

扶盈沒接,小聲嘀咕:“其實……我剛給謝連玉上完藥,但把揉xue的手法忘了,不然你現在上去給他揉一揉?”

程跡剛合上的眼睛倏地睜開,直愣愣瞪着扶盈,過了片刻,他擡起手,顫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現在?”

扶盈看着他,心虛地點了點頭。

程跡深吸一口氣,維持着那個半躺的姿勢,仰着臉看她,聲音因激動幾乎變了調:“你有點人性行不行?!謝連玉那眼睛是一天不按就會死嗎?!敢情他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

“我不是那意思……”扶盈輕咳了兩聲,解釋道,“其實,不光是讓你按xue位,我是想讓你上去看着他。”

“看着他?”程跡愣了一下,“他怎麽了?”

扶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方才有個船工,自稱是梁國人,他一聽是梁國的就跟人家親近,一點警惕心都沒有。我是擔心……萬一,那人心懷不軌呢”

程跡聽完,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着扶盈:“你擔心他,為什麽不自己看着他?”

扶盈一怔:“我……”

她總不能說,她剛從謝連玉那兒跑了吧。

程跡看她那副樣子,嘴角扯了扯,露出虛弱而又了然的笑:“行了,別說了。欺負那瞎子就算了,就別折騰咱了。”

扶盈不解地瞠大眼:“等會兒,我什麽時候欺負……”

程跡冷哼一聲:“一頭對人家玩命的好,勾的人家對你死心塌地,一頭又把人往外推。你這行徑,和話本裏那些始亂終棄的負心漢有什麽區別?”

扶盈氣得笑了,伸手就去揪程跡耳朵:“我看是太久沒收拾你,皮癢了——”

程跡沒力氣掙紮,索性随她動作。見他面色白得吓人,她硬生生收了手:“今兒是看在你暈船的份上,暫時不跟你計較,但你要是不給我說出個子醜寅卯來,等到了蓮川,看我怎麽收拾你!”

程跡這會兒倒是恃病而驕,看她跳腳的模樣,笑得愈發欠揍,自顧自地往下說:“謝連玉那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被作為質子送到祈國,一關就是六年。你說他能有什麽朋友?能和誰好好說幾句話?”

他緩了口氣,又繼續:“他同你說話輕聲細語,溫文爾雅,你便真當他是張不谙世事的白紙?你別忘了,他的眼睛可是為了坑我,自己毒瞎的!這樣的人,會被區區鄉音迷惑?若那船工真有問題,你覺得,他會不知道?”

“他這種人,本來沒什麽朋友,也不會輕易相信別人。偏生遇到你,毫無緣由地幫他,事無巨細地照顧他,為了救他還差點豁出命去……”程跡突然擡眼看扶盈,目光裏滿是探究,“你說你不喜歡他,我就不明白了,那你圖什麽?”

程跡仰着頭,嘆息道:“一邊護着他,一邊躲着他,不讓他靠近,又要管着讓他別信這個別信那個,自己還什麽都不跟他說。”

說着,他又靠回艙壁上,閉上眼,像是累極了:“你要是真不喜歡他,就別管他了。這樣忽冷忽熱的,誰能受的了,何況他還是個什麽都看不見的瞎子呢。”

扶盈被程跡一通數落,想到自己和徐樞那樁不可告人的交易,胸口悶得發慌,可她沒法解釋。

程跡平素總被她壓着,難得有這般硬氣的時候。見她不吭聲,膽子更壯了些,又補了一句:“你拒絕人家也就罷了,人家在祈國這麽多年好不容易遇着個同鄉,你還不讓人家親近,是不是太霸道了點?”

一提到李随,扶盈一肚子的火頓時有了出口:“你懂什麽?!那人一上來就給謝連玉送暈船藥,無事獻殷勤,一看就有問題!”

程跡面色微變:“那藥丸呢?”

“在這兒呢。”扶盈從袖中摸出那個裝着藥丸的白色瓷瓶來,“本想讓你驗一驗,不過,見謝連玉不暈船,就先收起來了。”

程跡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姑奶奶,你都想着讓我驗一驗了,就沒想過,他不需要這東西,我需要嗎?!”

扶盈一愣,她光想着李随有問題了。

“那……”她有些讪讪地将瓷瓶往程跡眼前遞了遞,“你看看,這東西……能吃嗎?”

程跡将頭扭到一旁:“哼,不稀罕!”

扶盈正想說兩句好話哄哄他,艙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喊,像是有人在找她。

“阿扶姑娘——”

是江萬頃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