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你和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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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方才, 哪怕平兒那樣說,你也沒有否認。”
他唇角微抿着,握扶盈的手愈發地緊:“我不信你對我沒有一絲……”
“有。”
扶盈截斷了他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 話出口時,已帶了某種決絕的意味:“我承認,我對你……有特殊的情感。”
謝連玉的唇角還沒來得及揚起來, 便聽到她說:“你和他, 很像。”
夜風忽然停了。
謝連玉臉上的笑意斂去, 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 卻遲遲沒有松開。
扶盈冷靜地将手從他手掌中一點點抽出。
她沒有看他,感覺到心髒一陣一陣地抽搐, 呼吸也不太通暢,卻還是加快了語速,将剩下的話說完:“謝連玉,你是個特別好的人。我對你的照顧,一開始, 只是因為你的眼睛不便。我從前曾失明過一段時間, 我很清楚看不見的難處。但後來, 情況變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緩了口氣, 道:“後來,我越來越多的, 在你身上……看到……那個人。”
她頓了頓,竭力克制着情緒:“你們太像了。身形, 背影,說話的聲音、語氣……以至于我時常會恍惚……”她偏過頭,終究說不下去了。
月光将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空氣陷入沉默。
謝連玉垂着眼簾,胸腔像被什麽燒灼着。
他知道她說的是誰。
從第一次在鳴珂館聽見她的聲音,他就認出了她。她比六年前更沉穩,堅韌,也更讓人心疼。
他有無數個瞬間想向她坦白,可又無數次被理智拉回。
他不信那件事與她有關,但他還欠蘇家七十三口一個真相。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可以以任何身份喜歡她,唯獨不能以蘇訓的身份與她相認。
良久,他澀然開口: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厲害的人。”扶盈望着月亮,追憶起那個記憶裏的身影,聲音也柔和下來,“一個人将偌大的家業打理的井井有條,好像從來都沒有事情能難倒他。他和你一樣的聰明、睿智,但我時常同他撒謊,他卻每一次都會相信。”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被朱衣樓的人毒傷了眼睛,被蘇訓救回家去。
她生怕蘇訓懷疑她的來歷,不等他開口,就捂着已然看不見的眼睛哭個不停,說自己的家人全沒了,自己被人從祈國拐來,千辛萬苦才從賊窩裏逃出來。
蘇訓信了,溫聲細語哄了她老半天,為她請來了最好的大夫醫治,還每天變着法地找祈國的物件解她思鄉之情。
她常在想,如果那會兒,她同他說實話,以他的聰明才智,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
“那他現在……”謝連玉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拉回來。
“他失蹤了,是我害了他。”
每每想起那天蘇家慘烈的現場,扶盈心頭便止不住的絞痛。她低下頭,下意識克制自己的情緒,以至于沒有看到謝連玉垂在膝上默默攥緊的手掌。
她輕輕嘆出一口氣:“我找了他很久,可能的地方,可能的人,全都找遍問遍了,都沒有線索。”
謝連玉默了默,斟酌着道:“等回了梁國,我……”
“不必麻煩了。”
扶盈以為他要說幫助她的話,不由打斷他,心中泛起苦澀。
等回了梁國,她就得取謝連玉的性命。
眼下李随還沒解決,徐樞也不知道還會派多少人來盯着。
保護的戲碼演久了,連她自己都混淆了,自己的真正任務是什麽。
她望向院門外黑沉沉的夜色,苦笑了一聲:“其實,我根本沒見過他。六年前,我被人偷襲,雙目失明流落梁國街頭,是他救了我。等我眼睛能看見的時候,他已經出事了。後來,我找來那些見過他的人,繪了他的畫像,每個畫師畫得都很相似,卻又好像都不一樣。那些畫像裏,沒有一個人是他。”
她忽然認真地望向謝連玉:“明知道你不是他,我還是通過你,一次次地回憶他。甚至為了他,對你……”
她最終沒能将那個交易說出來,無力地自嘲道:“真是太卑劣了。”
謝連玉良久沒有說話,久到扶盈以為他已經被自己的說辭勸退的時候,卻聽見他低聲道:“如果,你一直找不到他呢?”
“如果,他已經——”
“不會的!”扶盈幾乎是下意識地打斷他,眼睛裏盛着近乎偏執的堅定。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極鄭重地道,“如果找不到,我會一直找下去,直到我死。”
謝連玉沒有再說話,指甲已經嵌進掌心,他卻對那疼痛渾然不覺。
遠處傳來腳步聲,扶盈循聲望去,是李随和江萬頃結束了交談,正朝外走去。她立刻站起身,追了過去。
走出兩步,她對謝連玉道:“我有點急事,出去一趟,你早些休息。”
謝連玉坐在原地,聽着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微微側過頭,空洞的目光對着院門的方向,月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一片哀戚。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帶着孩童特有的雀躍,跑到近前時,忽然一聲悶響,像是摔了一跤。
“平兒?”謝連玉聽出那步子是江平,起身緩慢地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循着聲音方向伸出一只手,“可是摔着了?”
一只軟軟糯糯、沾着泥土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帶着壓抑的抽噎。
謝連玉順着那只小手往上探了探,觸到孩子的肩頭,又往上,摸到一張軟乎乎的小臉,黏黏膩膩都是淚漬,但好在沒有受傷。
他松了口氣,柔聲問:“可是摔疼了?”
江平搖了搖頭,搖完才想起他看不見,憋着嘴紅了眼圈。
“平兒,能告訴哥哥,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這一句問話像是打開了什麽閘門。江平憋了半天的委屈再也收不住,嘴一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把另一只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塞進謝連玉掌心裏。
謝連玉摸索過去,幾片薄薄的竹片,斷成兩截,是竹蜻蜓的翅膀。
“剛摔、摔壞了……”江平哭得抽抽搭搭,攥着謝連玉的那只手用了好大的勁兒,生怕他走開似的,“飛不了了……”
謝連玉拿着那兩片斷竹片,指腹輕輕滑過斷口,神色微凝。
“別哭了。”他輕聲道,“這個竹蜻蜓的翅膀斷了,我給你做一個新的如何?”
江平哭聲一頓,吸了吸鼻子:“新的……?”
“嗯。”謝連玉點頭,“不過得用草編。你能幫我找些草來嗎”
江平愣了愣,淚珠子還挂在睫毛上,眼睛卻亮了起來:“能!”
他立即松開謝連玉的手,跑出兩步又折回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兩片斷竹片從謝連玉手裏拿回去,揣進懷裏,更快地往院外跑去。
不一會兒,江平就跑了回來,手裏抱着一大捧亂七八糟的草,直往謝連玉懷裏塞。
謝連玉低下頭,手指在草葉間仔細摸過去,一片一片試葉片的質地與硬度。
江平蹲在一旁,兩只小手撐在膝蓋上,瞪着眼睛怔怔地看着。
很快,謝連玉挑出幾片質地較硬、葉片較寬的葉子,熟稔地開始編。草葉在他指間翻飛,不一會兒,一只蜻蜓在他掌心成了形。
他在尾巴處打了個結,拎在手裏,問江平:“想不想試試?”
江平盯着那草編蜻蜓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蜻蜓的翅膀,那翅膀竟上下擺動起來。
“哇——”他發出一聲驚嘆,“好厲害,翅膀會動!”
謝連玉笑了笑,把那草蜻蜓放進他掌心裏:“去玩吧。”
“謝謝哥哥!”江平捧着那只草蜻蜓愛不釋手,道完謝就一溜煙跑開了。
與此同時,扶盈已經追着李随往村東去了。
月光下,她看見他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很深,前後無人,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
扶盈握緊了袖中的短刀,腳下剛一動,巷子盡頭忽然出現一個人影,是一個老妪,佝偻着背,正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扶盈躲在牆角,看着李随迎上去,把老妪攙進院子裏。
老妪在竹椅上坐下,李随俯下身子,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轉身就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垛前,劈起了柴。
扶盈打着哈欠,看他一根一根地劈柴,等得眼皮直發酸,他竟将一地的柴都劈完了,還堆得整整齊齊。
做完這些,他四下看了看,又走到牆根處拎起兩只水桶出了門。不多時,便挑着兩桶水回來,倒進院角的水缸裏後,又挑着空桶出去。
來來回回幾次,将整個水缸都全部填滿了。
扶盈盯着那道進進出出的身影,眉頭越擰越緊。這人究竟是來做什麽呢?
李随将水桶放下後,又走到竹椅旁,将老妪扶進屋。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一個人出來,輕輕掩上了門。
扶盈心忖,這下總該走了吧。
可他竟在院子裏的竹椅上坐下了,仰頭看了看天,就閉上眼睛歇息了。
扶盈愣住,這人是不打算走了?
屋內的燈熄了,那老妪應當是睡下了。但李随的身手不弱,若是在這裏動起手來,八成會驚動老妪和周圍的人。在堰莊人的眼中,李随可是他們自己人,她只怕有嘴也說不清。
扶盈看了眼天色,只得暫時放棄殺李随的打算。
她慢悠悠地往回走,還沒走到江萬頃家門口,忽然聽見江邊傳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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