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 你們要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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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匪們舉着刀, 一窩蜂地往裏沖。
“就是現在!”扶盈高喊。
兩桶香油猛潑出去,澆了水匪們一身。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黑暗中忽然亮起點點火星, 幾串被點燃的鞭炮被扔進入群中,“噼裏啪啦”地接連炸響,碎紙屑裹着燃燒的火油四處飛濺, 有人身上好幾處同時着火, 不住地嗷嗷慘叫, 有人捂着臉滿地打滾, 有人拼命往外跑……
船工們在龍王像後緊盯着外面的動靜,待到鞭炮聲漸息, 悄無聲息地包圍過去,抄起船槳和鐵棍,隔着老遠就掄了過去,又是一陣暴打。
水匪們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再也無力反抗。
混亂中, 水匪頭目踉跄着沖出廟門, 剛跑出沒幾步, 一根竹蒿從他腳下橫掃過去,将他絆了個狗啃泥。
那頭目剛要起身, 扶盈對着他後心用力一踹,他整個人橫飛出去, 狠狠摔在龍王石像的腳底下,當即暈了過去。
“将他們都綁起來!”江萬頃當即發話。
船工們将廟裏廟外的水匪們都捆了起來, 剛松了口氣。廟外夜色中卻陡然亮起一片火光。
火光裏映出一群人的輪廓,一人負手立于前方,身後黑衣人分列兩排。
其中一個黑衣人肩頭扛着個孩子, 地上還按着兩個男人。
“爹爹——”孩子的哭喊聲傳來,江萬頃渾身一震,踉跄着沖出廟門,看清那幾道人影時,臉色刷地白了。
是江平!
而被按在地上的人,是他派去看護家眷的兩個船工,此刻兩人都鼻青臉腫,滿臉是血。
看見江萬頃,其中一個船工拼命擡起頭:“大哥,對不住……”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黑衣人一腳踩着後背,撲倒在地。
江萬頃兩眼發紅,攥緊了拳,目光死死盯着正中那人。
那人四十來歲,面容白淨,蓄着短須,身着玄色綢衫,手指上還套着個玉扳指。
江萬頃不認得他,卻認出了他衣襟上的蛟龍紋樣,寒意從脊背上直透下來。
那是龍門會的圖徽。
“你是龍門會的人?”江萬頃冷冷道。
“龍門會,溫泰。”那人向江萬頃拱了拱手,“幸會了,江把頭。”
江萬頃怒道:“你們龍門會平素欺行霸市便罷了,現在是要明目張膽打家劫舍、草營人命了嗎!”
“江把頭誤會了,我們龍門會怎會做出那些匪徒行徑?”
溫泰聞言,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袖口,攢出些笑意:“倒是堰幫,這些年一直在龍門會眼皮子底下搶生意。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如今,是你們堰幫先壞了規矩。”
他擡眼看向江萬頃,字字壓人:“溫某今日來,便是要教你們知道,在這瓯水之上,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江萬頃啐了一口:“你們龍門會和水匪狼狽為奸,為禍鄉裏,也配談規矩?”
溫泰不惱,反而笑了一聲:“江把頭好威風。看來,是溫某說得還不夠明白。”
他漫不經心向後遞了個眼風,身後的黑衣人會意,掐住江平的胳膊狠狠一擰,孩子當即“哇”地哭出聲來。
“住手!”江萬頃目眦欲裂,“堂堂龍門會,欺負個孩子算什麽!”
“手下人沒個輕重,江把頭莫怪。”溫泰慢條斯理重新看向江萬頃,“其實,我們龍門會也講究以和為貴。”
說着,他微微偏頭,身後人立刻展開一張畫像。火光之下,畫中人的眉眼清晰可辨。
江萬頃目光掠過,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是謝連玉。
“聽聞江把頭的船從龍淵城捎了幾位外鄉人。”溫泰打量着江萬頃,“倒不知,有沒有見過這畫中人?”
江萬頃竭力控制面上的表情,可那一瞬間的細微變化,已被溫泰看出端倪。
溫泰唇角笑意更深了一分:“看來,江把頭見過此人?”
“不。”江萬頃移開眼,故作不在意道,“只是覺得面善罷了。我行船這麽多年,見的人不計其數,哪記得清楚。”
“記不得也不打緊。”溫泰的笑意淡下去,“江把頭只需把這次在龍淵城接的人連同貨一起交出來,承諾從今往後堰幫再不碰瓯水上的生意,我們立刻就放了你的孩子。”
江萬頃捏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道:“你要殺要剮沖我來!想讓我出賣客人,向你們搖尾乞憐,你做夢!”
溫泰盯着他片刻,頓時失了耐心,目光陰沉下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擡了擡手,黑衣人便将江平從肩頭放下來,一手揪着他的衣領,一手拔出了腰間的刀,刀鋒離孩子的後頸只有寸許。
溫泰擡起眼,挑釁地看向江萬頃:“我最後問一次,答應,還是不答應?”
江萬頃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刀,又移到兒子煞白的臉上,遲遲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在這時,暗處一道破空聲倏然響起。
一支袖箭穿過黑衣人的掌心,長刀應聲落地,黑衣人捂着手踉跄了兩步,廟頂上一道黑影淩空襲來。
扶盈只手抓着繩索,借着鋼爪勾住檐角的力道,迅速掠過黑衣人身前,張手一撈,将江平抱了起來。
她本想帶着江平突圍,卻猛然看見不遠處被按在地上的兩個船工,他們此刻被人踩着頭,動彈不得。
扶盈心思飛轉,若此刻帶孩子退離,那兩人怎麽辦?
黑衣人正在圍過來,她目光掃向四周,忽然瞥見另一棵樹下伏着個人,定睛一看,竟是李随!
他怎麽會在這兒
來不及多想。
“李随!”扶盈高喊一聲,反手将懷裏的孩子往李随的方向抛了過去。
李随正想伺機偷襲,冷不丁聽到扶盈喊自己,忙上前伸長了手,正好接住江平,整個人被撲了個趔趄。
“快帶他離開!”扶盈忙道。
李随不敢耽擱,将孩子往懷裏一帶,轉身就往江萬頃那邊沖。
黑衣人分作兩路,一路去追李随,剩下的盡數朝扶盈圍攏過來。
扶盈手執短刃,身形在刀光閃爍間迅速穿行,斷腕、割喉、穿心……招招直取要害。不一會兒,七八個黑衣人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她迅速扶起被挾持的那兩名船工,擡頭一看,另一撥黑衣人已快追上李随了。
眼看其中一人揮刀砍向李随,扶盈忙抄起地上的一把長刀,奮力擲出,正中那人後心。
其餘幾個黑衣人一同襲向李随,李随抱着江平無法反擊,只能被動閃避,幾個回合間,胳膊和腿部已添了幾處新傷。
正這時,扶盈帶着負傷的船工追至近前,将他們擋在身後:“你們先走,這裏交給我。”
江萬頃早已前來接應,從李随手中抱過江平後,孩子再忍不住,嚎啕不止。
另一邊,黑衣人群起攻之,扶盈不敢戀戰,目光越過重重人影,鎖定正在後頭看好戲的溫泰。她側身閃過迎面劈來的一刀,順勢踏上那人肩頭,借力淩空躍起,穩穩落在溫泰身前。
刀鋒抵上咽喉,冰涼的觸感讓溫泰渾身一僵。
“都住手!”扶盈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所有黑衣人霎時定在原地,無人敢輕舉妄動。
溫泰垂眼看了看抵在他頸間的那把染血短刀,嘴角微微揚起:“姑娘好身手啊。”
扶盈将刀刃又遞進了一分:“讓你的人都放下兵器!”
“都聽見了?放下刀。”溫泰不緊不慢吩咐了一句,剩下的黑衣人不情不願地将刀放到了地上。
他答應得太過痛快,扶盈隐隐覺得不對勁,仍朝江萬頃招呼:“江把頭,讓弟兄們把這些兵器都收走。”
“好!”江萬頃當即領着船工們将地上的長刀全數搬離。
見那些黑衣人失了兵器,扶盈微微松了口氣,緊盯着溫泰:“讓你的人都回到船上,即刻離開這兒,不然我就殺了你。”
溫泰聞言,忽然發笑。
“別耍花樣!”扶盈用刀劃開他的皮膚,一絲血線當即滲出。
溫泰卻全然不在意:“姑娘,方才我瞧你身手利落,想必是見過場面的人。”他微微搖頭,“可溫某是生意人,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要留有後手。”
話音剛落,兩名黑衣人押着一個女人從外面走進來,竟是李蘿。
“阿籮!”江萬頃幾欲沖上前去,卻被李随和其他船工死死攔住。
“當家的,別管我!”李蘿雙手縛于背後,眼中盈滿淚水,不住沖江萬頃搖頭。
“江把頭重情重義,江夫人也是義薄雲天啊。”溫泰不疾不徐地道,“只是,這妻兒可以不管,倒不知,這滿村百姓的死活,江把頭管不管?”
話音未落,東邊驟然發出一聲爆炸聲響,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微微顫動。火焰如同巨獸瞬間将屋舍吞沒,紅光裹挾着黑色的濃煙直沖天際。
“是火油彈!”李随驚呼一聲。
“溫泰!”扶盈怒極,恨不能馬上将其殺了。她猛地撤刀,反手一把扣住溫泰的右臂,只聽“咔”一聲脆響,溫泰不由控制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條右臂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下來。
他額前滿是冷汗,聲音裏帶着忍耐的顫意:“姑娘便是廢了我也無用,方才那只是個提醒,到了時辰,若不交出我們要找的人,整個堰莊都會被夷為平地。”
扶盈下意識看向江萬頃。江萬頃正死死盯着被押在一旁的李蘿,眼眶通紅。似乎察覺到扶盈的目光,他轉過頭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沒有怨怼,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懇切。
扶盈望着滿目翻湧的濃煙與火光內疚不已。她本以為憑一己之力能控住局面,卻低估了這些喪心病狂之徒的狠辣。
幸而,多數鄉親已被江萬頃轉移到龍廟西側的屋舍,可若再不想出辦法,等到火油彈再爆炸,那些藏身于此的鄉親們就全完了。
她心急如焚,在腦中一遍遍問自己,怎麽辦?現在到底要怎麽辦?
……
“你們要找的人在這裏。”
就在雙方僵持之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清朗,溫潤,沉穩,一時間壓住了滿場嘈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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