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9章 059 我給你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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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我給你匕首

所有人循聲望去。

謝連玉從暗處走出來。他一襲白衫, 步伐沉穩而從容。火光映在他面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眉目清潤,氣質端方, 将周遭的戾氣與硝煙都洗淡了幾分。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謝連玉在溫泰身前站定,“放過這裏的村民,我跟你們走。”

“謝連玉!”扶盈幾乎是咬着牙喊他, “你回來做什麽?!”

謝連玉聽到她聲音裏的微顫, 心中一緊, 只放緩了聲音對她道:“你回來做什麽, 我便回來做什麽。”

扶盈氣得眼圈都紅了:“程跡呢?不是讓他看着你嗎?”

謝連玉無奈道:“你別怪程跡,你該知道, 他騙不了我的。”

四周灼燙的氣浪撲在臉上,讓謝連玉回想起很久以前,某個極為相似的場景,他眼底微熱,笑着對扶盈說:“阿扶, 我知道你想護我, 但我們不能再連累無辜的人了。”

謝連玉面向溫泰:“讓你的人退出村子, 不得傷害這裏的任何人。我跟你們走。”

溫泰還被扶盈挾制着,被卸掉的胳膊無力的垂着, 每一絲晃動都是劇痛。

他挑了挑眉,笑意森然:“我為何要聽你們的?”

“因為, 我得活着,才對你們有用, 不是嗎?”

話音落下的時候,謝連玉從袖中掏出一把螭紋匕首,抵上自己的頸側:“溫雁山想用我同祈梁的大人物們談條件, 如果你帶回去的是一具屍體,想必交不了差吧。”

溫泰的笑凝固在臉上,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盲眼青年。

他盯着謝連玉看了許久,終是真心實意地嘆了一句:“梁國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說着,他向手下人吩咐,“傳令下去,所有人撤回船上,放人。”

被押在一旁的李蘿一時被松開了束縛,跟跄着奔向江萬頃。江萬頃一把将她攬進懷中,兩人眼眶濕潤,一家人緊緊相擁。

溫泰低頭看了看自己脫臼的右臂,又看了看扶盈仍抵在自己喉間的刀,揚了揚下巴:“姑娘,現在可以松開了吧?”

扶盈沒有動。

溫泰望向謝連玉:“謝公子,這姑娘的刀……”

“你閉嘴!”扶盈反将刀刃送得更近,握刀的手幾乎要将刀柄捏碎。

謝連玉循着聲音緩步上前,輕輕覆上她握刀的手:“阿扶。”

扶盈怒視他,看着他頸間的血痕:“謝連玉,我給你匕首,不是讓你這麽用的!”

“但這是當下唯一的辦法,阿扶。”謝連玉的聲音少有的嚴肅,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微微收緊,“這裏的村民,禁不住再一顆火油彈了。”

扶盈想說些什麽反駁,卻絕望地發現,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下一顆火油彈不知道會落在哪裏,這裏的老人孩子,這裏的村民們,他們又做錯了什麽?她想護住謝連玉,想得到蘇訓的消息,可遭受無妄之災的,卻是堰莊的百姓。

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

扶盈無力地放下短刀。

溫泰立馬後退兩步,同她拉開距離。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脫臼的胳膊雖疼得不行,卻仍得體地笑着,對謝連玉道:“謝公子,請吧。”

扶盈剛跟上一步,溫泰立刻做了個制止的動作,周圍的黑衣人同時上前,嚴陣以待。

溫泰道:“謝公子,我答應你要求的前提是,這位姑娘可不許跟着。”

扶盈腳步一頓,雙手攥掌成拳,愠怒地看向溫泰。

謝連玉傾近她身側,低聲道:“放心,他們暫時不會傷我性命。”他的聲音一如此前那般溫和篤定,安撫着扶盈,“你相信我,我定會保護好自己。”

話落,他沒有再停留,轉身跟着溫泰,一步一步走入火光與濃煙交織的夜色之中。

扶盈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那襲白衫越來越遠。

溫泰的船從岸邊緩緩駛出,船頭的燈火映着溫泰似笑非笑的臉,他挑釁地沖扶盈招了招完好的左手。

扶盈冷眼目送那艘船沒入夜色,轉向江萬頃詢問:“江把頭,村中可有行得快一些的船?”

江萬頃一怔:“姑娘是想去追溫泰的船?”

扶盈點頭:“謝連玉落到那些人手中,還不知道會遭受什麽,我得盡快追上他們。”

“阿扶姑娘。”江萬頃斟酌地問道,“方才,我聽那姓溫的說,謝公子是……”

“對不起,江把頭,此前隐瞞了你。”左右也瞞不住了,扶盈索性将謝連玉的身份和盤托出,“謝連玉是梁國儲君,此前在祈國為質。我們北去蓮川,是為了送他回梁國。”

她望向濃煙翻湧的村東方向,不由流露出愧色:“給鄉親們帶來了麻煩,真的對不住。”

江萬頃聞言微訝,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他朗聲對扶盈道:“梁國質子也好,尋常商旅也罷。我江萬頃只認你們是堰幫的朋友。謝公子是為了救堰莊的百姓才落難,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說罷,他轉身朝身後的船工揮手:“去,把船塢裏那幾條快船都拖出來。”

幾個船工應聲而去。

扶盈卻遲疑了:“江把頭,我只需借一艘船即可,此行危險,不能再連累你們了。”

江萬頃目光一沉:“阿扶姑娘,我等此行不單是為了謝公子。龍門會欺人太甚,傷我民衆,毀我屋舍,此仇不報,我堰幫日後在瓯水之上如何立足!”

他目光望向江面,聲音愈發沉厲:“在村中,他們耍陰招,以親人相挾,我們不得不忍,但在水上,那是我們堰幫的地盤,今日之仇,我們非報不可!”

見江萬頃這般堅決,扶盈遂不再相勸。

等船的間隙,扶盈忽然想起一樁事來,方才她一心都在謝連玉身上,卻忽略了,從謝連玉出現起,程跡一直都沒有出現,他去哪兒了?

而此時,程跡正躲在載着謝連玉那條船狹窄逼仄的底艙裏。他聞着潮腐的濁氣,随着船身的搖晃,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

“謝連玉,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程跡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壓下湧到喉間的酸意,在心裏暗罵不止。

從謝連玉執意要回村子,他就預料到會出事。那會兒龍門會的人都到了岸上,他趁機潛入船中,躲在底艙裏。這不過半個時辰工夫,簡直去了他半條命。

程跡将之前從扶盈處得的暈船藥又含了一顆下去,深呼吸了幾口,湊近艙門的縫隙觀察外面的動靜。

巡邏的人不多,但個個人高馬大,瞧着就不好對付。他等着門外的腳步聲過去,順着底艙的暗梯悄悄往上走。

這艘船的格局他上船時粗略地看了一遍,構造與此前江萬頃的貨船差不多,雜物都堆在底艙,人住在中間的艙房。謝連玉多半也關在那兒。這會兒過道裏空無一人,他貓着腰,小心翼翼地往中部艙房去。

轉過拐角,只見一間艙房門口守着兩個黑衣人。

程跡縮回牆後,将衣擺撕下一小塊,堵住鼻息,又從腰間竹筒中取出一根短小的線香,用火折子點了,貼着牆根,輕輕放在過道邊上。不一會兒細煙緩緩升起,貼着地面散開,漸漸彌散成一片薄霧。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兒……”其中一人吸了吸鼻子,話沒說完,腳下已經開始發虛,“怎麽……”

另一人還沒說話,身子晃了晃,兩個人同時軟倒下去,伏在地上沒了聲音。

程跡又等了一會兒,确保那兩人徹底昏死過去,才探頭探腦地出來。

他将兩人拖到隐蔽處,從其中一人腰間摸出鑰匙,迅速開了鎖。

一推開艙門,程跡就看到被綁在木椅上的謝連玉,他雙手被反剪到椅背後,腳踝也被繩索綁死在椅子腿上。

“什麽人?”謝連玉早已聽到了動靜。

“是我!”程跡壓着嗓子應了一聲,随手将艙門關上,連忙上前替他解繩索。

謝連玉手腕處的麻繩勒得很緊,還綁了死結,程跡解了半天也沒解開,連指甲都摳不進去,急得不行。

謝連玉微微側了身子:“我右手袖子內側有一塊刀片,你可以用那個試試。”

程跡一愣,伸手探進他的袖口,果然在縫線處摸到一小塊薄薄的刀片,用線虛縫着,一扯就下來了。

“有這玩意你怎麽不早用啊。”程跡拿到刀片就開始割麻繩,一邊割一邊抱怨。

謝連玉道:“這兒離上岸還有一定距離,便是解開了繩索,也無處逃去。反而會被他們發現,徒增防範。”

程跡手上動作頓了頓,看着謝連玉那成竹在胸的模樣,忍不住感慨:“他們還是小瞧了你啊。”

刀片雖小,卻磨得極鋒利。程跡割開最後一根麻繩,随手扔在地上,這才發現謝連玉手腕處本就斑駁的舊痕上,又添了幾道被繩索磨破的新傷。

程跡盯着他那幾道猙獰的舊疤痕看了一會兒,從懷中摸出一瓶疏通經絡的藥膏,不着痕跡地遞過去:“那什麽,你手上破了,要不要塗個藥?”

謝連玉沒接,輕笑着活動了一下手腕,就站起了身:“我又不是姑娘家。”

眼看着他往艙門方向去,程跡捏着手裏的藥瓶,幾步追了上去:“欸,藥真不塗啊?”

“快走吧,一會兒該來人了。”

兩人還沒到艙門前,忽然聽到外面遠遠傳來喧嚷之聲。

“老三和老六死哪兒去了?不是讓他們守着這兒嗎?!”

“鬼知道,許是躲哪兒喝酒去了。”

“混賬東西!回頭讓泰爺知道了,饒不了他們!”

來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程跡渾身緊繃,手不自覺地探向腰間布囊,尋找應對的工具。

“程跡,把燈熄了。”謝連玉忽然發話。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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