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3章 063 不如,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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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不如,我教

“阿扶姑娘!程公子!”

正這時, 遠處傳來江萬頃的聲音。

他跑得氣喘籲籲,面上滿是欣喜:“人找着了!我們的人在下游找到了謝公子!已經送回村裏了,就住在我家隔壁空置的那個小院裏!”

扶盈一僵, 那雙如同死水的眼睛裏驟然湧上一層水光,道了聲“多謝”,就急急轉身向堰莊跑去。

進門的時候, 謝連玉倚在床榻上, 正接過李蘿遞過去的風寒藥。李蘿一見是扶盈, 立馬會意地退了出去。

扶盈站在門檻處, 渾身是水,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 隔着一扇門,怔怔地望着謝連玉。

謝連玉聽見動靜,摸索着放下碗,強撐着想起身。

下一瞬,被扶盈迎面抱了個滿懷。

她眼眶裏不斷地湧出淚水, 一句話也沒說, 只緊緊地擁抱他, 像是生怕他下一瞬就消失似的。

“阿扶,我沒事。”謝連玉知道是她, 輕聲安撫道。

扶盈放開他,這才發現他臉上幾道明顯的灼傷痕跡, 忙從身上翻找藥膏,翻了半天才想起來, 昨天在水裏泡了一夜,身上的東西早就不知道被水沖到哪裏去了。

謝連玉觸摸到她濕透的衣裳,微蹙了眉:“衣服怎麽濕了?”

“她可在水裏找了你一夜。”程跡從門外走進來, 抱着胳膊倚在門框上,“幸好你沒事,不然估計她明天就要變成鳥,把這瓯水給填平咯。”

猝不及防聽到程跡的聲音,扶盈頓時冷靜下來,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有些尴尬地退開兩步,轉頭瞪了程跡一眼。

她眼睫上還沾着淚珠,一雙盈盈水眸望過來,把程跡吓了一跳。他還是頭一回見扶盈掉眼淚,就跟見了鬼似的,立馬閉緊了嘴。

為了掩飾尴尬,程跡轉而找謝連玉搭話:“昨晚船爆炸後,我們找了你很久,你是怎麽逃走的?”

謝連玉道:“當時船上的火油味越來越濃,我覺得不太對勁,就撞開他提前跳船了。後來,船爆炸那一瞬間,我失去了意識,醒來後就在這裏了。”

程跡聞言,立刻肅容上前探了探他的脈息,确認體征平穩,這才松了口氣。

謝連玉從桌前端起藥碗,遞給扶盈:“這是江夫人方才送來的風寒藥,你趁熱喝。”

扶盈眉毛擰到了一塊:“謝連玉,這是給你喝的。”

程跡徑直從謝連玉手中取走藥碗,聞了一下,随手塞到了扶盈手裏:“他讓你喝你就喝吧,他還有內傷,藥我回頭重新給他配。”

“什麽內傷?”扶盈下意識道。

“就是些陳年老毛病,不妨事。”謝連玉在程跡開口前飛快地截過話頭。

程跡登時會意,謝連玉這是不想扶盈知道他之前餘毒複發的事。

他搖着頭“啧啧”嘆了兩聲:“沒錯,确實是陳年舊疾,得下猛藥啊。”

扶盈将信将疑,捧着那碗風寒藥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喝了下去。

謝連玉忽然想起一事:“不知溫泰的屍身可有找到?”

扶盈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太混亂,沒人看到他的屍首,許是飄到下游去了。不過有幾個龍門會的手下從水裏跑了,或許是他們帶走了也沒準。怎麽突然問這個?”

“倒也沒什麽。”謝連玉幾不可察地嘆息了一聲,“你送我的那把螭紋匕首,被他拿走了。”

扶盈原本想說,不就一把匕首,丢便丢了。話到嘴邊,她突然想起另一樁事:“瞧我這記性!”

說着,她匆匆忙忙跑出去,從自己房中取來一個長條形的包裹,交到謝連玉手中,一邊解開布帛,一邊向他解釋:“這是在龍淵的時候,宋青燈托我轉交給你的,說是修刀的老人送的。這兩日一直有事耽擱着,便忘了給你。我看過了,是一把頂好的劍。”

謝連玉輕輕撫過劍身,低慨道:“頂好的劍,給我倒是可惜了。”

“這有什麽可惜的。”扶盈以為他說的是不會用劍的事,“這用劍雖說不如用匕首那般容易,不過你确實也需要學一些防身的功夫……不如,我教你用劍。”

在一旁的程跡冷不丁被嗆了一口,劇烈咳嗽了幾聲。他之前可看得清清楚楚,謝連玉這家夥的刀劍功夫不說出神入化,至少也稱得上是十分了得。

緊接着,就聽見謝連玉溫溫柔柔地應了一句:“好啊。”

程跡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了個跟頭。

謝連玉在房中休養了大半日,暮色四合時,堰莊的燈火次第亮起。

扶盈扶着謝連玉走出院子,被眼前的陣仗吓了一跳。

家家戶戶都把自家的桌子搬了出來,連在一起,從村口一直擺到村尾,村民們在各桌間穿梭,排列桌椅、增添碗筷、端菜傳菜……熱騰騰的飯菜香飄得滿村都是。

“這是……”扶盈怔了怔。

江萬頃從人群裏鑽出來,笑呵呵地迎上前:“阿扶姑娘,謝公子,這是船幫宴,咱們堰莊的老規矩了。”

見兩人面露疑惑,他引着他們往桌邊走,一邊走一邊解釋:“早年間,船工們四處奔波,在水上讨生活,逢年過節回不了家,就把船都停在一處,一船出一個菜,湊在一起吃團圓飯。後來,大夥兒在堰莊安了家,成立了堰幫,也把這習慣留了下來。節慶的時候,各家各戶把桌子往村裏一擺,一起熱鬧團圓。"

他看着一眼望不到頭的長桌,語氣裏極自豪:“今天這頓,是為了慶祝趕走水匪,堰莊重獲安寧。同時,也為了感謝你們。”

二人正要推辭,李蘿已經從竈房端了菜出來,揚聲招呼:“還站着做什麽?快入席吧!菜都要涼了!”

二人被按着坐了下來。

扶盈原本擔心,船幫宴的菜色定是魚蝦為主,到了席前卻意外地發現,桌面上竟沒有任何魚蝦江鮮,擺的都是時令的農家菜。

李蘿一邊布菜一邊說:“程大夫給村裏大家夥都看了病,特意交代了,謝公子身體還未恢複,當家的和船幫的弟兄們也是一身的傷,魚蝦之類的發物一概吃不得,辛辣油膩也沾不得。今日便只有這些山野時蔬了,還望你們莫嫌棄。”

“如此盛情相待,我們已是受之有愧。”謝連玉接過被李蘿盛滿了菜的碗,認真地道了聲謝。

“不謝謝我嗎?”程跡從一旁鑽出來,坐到謝連玉旁邊的空位上,誇張地道,“我可是在後廚嚴格檢查了每一道菜,這從村頭到村尾的筵席,也有我的一份心意啊!”

扶盈從桌面上拿起一個饅頭直接塞進了程跡嘴巴裏:“多謝了程大夫,快吃吧!”

程跡用力咬了一口饅頭,沒好氣地把頭別到一邊。

這時,江萬頃端着一碗米酒站了起來。

他一起身,滿村的人像是約好了似的,齊刷刷都跟着站了起來。男人們端着酒碗,女人們舉着茶杯,連幾個半大小子也有模有樣地端着裝米湯的碗,烏泱泱地站了一片。燈籠的光映在一張張臉上,神情既認真又鄭重。

謝連玉聽到聲響,微微凝眉,扶盈連忙拉着他一塊兒起身,程跡不明所以,但也麻溜地站了起來。

江萬頃環顧了一圈,最終轉向三人,聲音洪亮:“這第一碗酒,敬阿扶姑娘、謝公子和程大夫。”

話音未落,全村人便跟着舉高了手中的碗盞。

謝連玉端起茶碗,搖了搖頭:“江把頭,這酒我受之有愧。實不相瞞,堰莊此次遭難,起因在我。是我把禍事招到了堰莊,連累了大家,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話音落下,席間靜了一瞬。

“謝公子,這話可就說岔了。”江萬頃暫時擱下酒碗,面色認真起來,“龍門會和水匪勾結,在江上收過路費、砸船、綁票、殺人,什麽壞事沒乾過?我們堰幫的弟兄看不下去,替百姓們出頭,他們便用盡了花樣打壓報複。我們忍了一年又一年,求告無門,這次如果不是你們,我們也出不了這口惡氣!”

周圍船工們的面色都沉了下來,攥緊了酒碗,情緒激憤。

一個黑臉老船工顫顫巍巍地開口:“謝公子,阿扶姑娘,三年前,我兒子就是被龍門會的人活活打死的!我恨不得把他們抽筋扒皮,可我老頭子沒用,打不過他們。你們替我出了這口惡氣,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另一個胖船工也甕聲接話:“我大哥的船就是被龍門會撞沉的,人差點沒命!這麽多年了,這口氣我們一直咽不下去!”

……

江萬頃聽着船工們這些年受的委屈,點了點頭,重新舉起酒碗:“所以,今天這酒,不僅敬三位客人,也敬我們自己,不為別的,就為咱們堰莊日後的好日子!”

“江把頭說得對!”衆人紛紛附和。

聞言,謝連玉和扶盈不再推辭,程跡也欣慰地端起了酒碗,三人齊道:“多謝大家。”

杯碗相碰,衆人仰頭乾了碗中的茶酒,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快意的笑。

這一頓,大家都吃得心滿意足。船工們喝多了玩起了劃拳。女人們則圍坐在一起閑唠家常。

扶盈正品嘗李蘿遞來的梅子酒,剛喝一口,忽然看見院子旁快速地閃過一個黑影。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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