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5章 065 是誰……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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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是誰……殺

扶盈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小院的。

她獨自在房中坐了很久, 陣陣晚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吹得她遍體冰涼。分明是最熱的盛夏,卻從骨頭裏泛出寒意。

無數回憶紛至沓來, 像蝴蝶在腦中盤桓不去。

在濕冷的梁都街頭替她擋去狂風驟雨的那把油紙傘。

每日清晨準時出現在窗前的栗子糕。

在蘇訓房中,整整齊齊收在箱籠底部的那疊她的畫像。

……

心口仿佛有一把鈍刀在一下接一下地翻攪血肉,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六年來, 她無時無刻不在尋找他的蹤跡, 小心翼翼地想要拼湊出記憶裏看不清的那張臉。

她還沒有找到他, 還沒有用這雙眼睛好好地看過他, 他怎麽就……

他怎麽能……

扶盈彎下腰,死死揪着絞痛的心口, 眼淚不受控制地不斷往外湧。

目光不經意掠過一旁裹着金刀的那個包袱,她遲疑了一瞬,上前将包袱打開,緩緩拔出重新接好的刀刃,寒光刺痛眼睛, 腦海裏響起的卻是另一個淡漠的聲音——

“蘇訓死了。”

“是我對不起蘇家。”

她極緩慢地起身, 擡手将淚痕抹去, 又變回那個冷靜的扶盈。

作為殺手,她向來不吝于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但她從未想過, 這個人會是謝連玉。

多可笑啊,她用命護着的人, 害死了她最愛的人。

扶盈閉了閉眼,握緊了手中的金刀, 推門而出。

程跡正從外面走進來,瞧見扶盈,腳步不由一頓:“阿扶?”

他目光只是閑閑一瞥, 就被她手中那把金刀吸引住。那刀鞘通體以赤金打造,表面鑲嵌着五光十色的寶石,奪目得近乎張揚。

程跡怔了怔,視線在那金刀上停留了許久,才重新擡起頭,難以置信道:“這……就是之前謝連玉和宋青燈幫你修的那把刀?”

扶盈垂下眼,很輕地“嗯”了一聲。

程跡盯着那刀看了又看,不住啧嘆:“這般招搖的兵刃,也只有你敢這麽堂而皇之地拿出來。若換做是普通人,走在街上,簡直就是盜賊匪寇眼裏的活靶子。”

扶盈沒有心思接他的話茬,邁步就往外走。

程跡很少見她這般沉默的模樣,心忖莫不是謝連玉又出什麽事了,忙追上前兩步,伸手在她面前招了兩下:“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扶盈腳步一頓,神色有些茫然。她原是想找謝連玉的,但找到以後呢?質問他?還是殺了他?

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對了,上次你給我的那個東西……”程跡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從衣襟內側暗袋裏掏出一個瓷瓶來。正是此前扶盈給他的“夢黃梁”。

見扶盈心不在焉的,他解釋道:“還沒機會用上,李随就死了。我尋思着,這東西還是物歸原主吧。我身上的藥不少,萬一搞錯了,可就麻煩了。”

扶盈沒有多言,直接伸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便将它收進了袖裏。

就在這時,謝連玉回來了。

程跡随口問道:“你不是早就回來休息了嗎?又上哪兒去了?”

謝連玉頓了一會兒,道:“睡不着,出去随便走走。”

他的神色語氣無懈可擊,仿佛真的只是出去閑逛了一圈。若非扶盈剛剛親眼目睹他和李随在一塊兒,她都無法相信,他說起謊話來,竟是這般娴熟的。

她目光緊緊盯着謝連玉,感覺到胸腔裏那股鈍痛又開始翻攪,幾乎要将她整個人吞噬。

她平複了一下情緒,維持正常的神色走上前。

這會兒謝連玉正走到門檻前,腳步剛擡起,眼看就要被門檻絆到,扶盈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當心!”身體己先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此時謝連玉已準确無誤地跨了過去。他微微一怔,說了句:“多謝。”

扶盈在觸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就後悔了,似是被那溫熱的觸感燙到,她飛快地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這段時日的共處,保護他好像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這樣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理智地去對待他。

手指在袖下微微蜷起,扶盈心底不可控制地生出一個念頭。

夢黃梁。

黃粱一夢。

能讓人失去意識,沉入自己最向往的夢境。扶盈不自覺地攥緊了袖中裝着"夢黃粱"的那個瓷瓶,呼吸忽然急促了幾分。

她擡眼看向謝連玉,不管真相為何,她都想聽他親口說。

“謝連玉。”她忽然叫住他。

謝連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無神的眼眸望着前方,等待她後面的話。

扶盈深吸一口氣:“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他們之間也經歷了很多波折。謝連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轉身推開房門,側身讓出個位置。

程跡目光在兩人之間不斷逡巡,很快,識趣地回了自己房間。

扶盈跟着謝連玉進了房間。

謝連玉摸索着去點桌上的油燈,扶盈見狀,先他一步将油燈點着了。什麽話也沒說,将金刀放在了桌面上。

謝連玉聽見金屬聲響,沿着桌面摸索過去,觸到了冰涼的刀鞘,他面露不解:“這……是之前幫你修的那把金刀?”

“嗯。”扶盈竭力平穩了情緒道,“你可還記得,我說過,這刀,是一個對我極重要的人送給我的。”

謝連玉的手指頓住:“記得。”

“那個人,是梁都首富蘇家的獨子,蘇訓。”扶盈目光定定看着謝連玉,試圖捕捉他面上每一寸細微的表情,“之前聽你說,你同蘇家有些淵源,不知,你可認識他?”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謝連玉垂着眼,面上卻沒有任何波瀾,聲音平靜得仿佛一潭死水:“聽過,但不曾見過。”

說着話,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扶盈看見他起身,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動作有些慌亂,膝蓋磕在了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來吧。”扶盈上前一步,搶在他之前拿起了茶壺,飛快地打開壺蓋,将“夢黃粱”倒入壺中。那藥粉無色無味,頃刻便融進了茶水裏,沒留下任何痕跡。

扶盈斟了一杯茶遞到謝連玉手中。

他道了聲“謝”,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扶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只見謝連玉放下杯子,眉心微微蹙起,他擡手扶着額頭,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意識深處翻湧。

“謝連玉。”扶盈試探着開口,“你還好嗎?”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過了一會兒,緊繃的神情才漸漸舒展開來。

扶盈湊近他,忐忑地問:“你……還認識我嗎?”

謝連玉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日裏,他也會笑,但總是溫和、克制,帶着防備的疏離。可此刻,他的眉目舒展開,帶着別樣的親昵。

“阿扶?”他喚她,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拂過耳廓。

扶盈的心猛地揪緊了。

是“夢黃粱”的作用。她告訴自己,是藥物讓他卸下了所有防備,露出了某個不為人知的模樣。

她靠得更近,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和蘇家……是什麽關系?”

“蘇……蘇家?”

謝連玉的神情一瞬間變了,溫柔的笑意霎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他的眉頭一下子擰在一起,雙手用力摁住太陽xue,面色煞白如紙。

“不……不能說。”他喃喃道,像被什麽死死掐住咽喉,一遍遍艱難地重複,“……不可以……”

“為什麽不能說?”扶盈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壓抑許久的急切。

謝連玉沒有回答,整個人在痛苦和戒備之間掙紮,像在和自己做一場殊死搏鬥。

“好,不說。”扶盈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樣,眼眶泛紅,卻還是不死心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謝連玉,告訴我,是誰……殺死了蘇訓?”

房間裏頓時安靜了。

謝連玉的掙紮忽然停止了。他擡起頭,無神的眼眸看向前方,眼底是深不見底的荒涼:“蘇訓必須死。”

“活着的,只能是謝連玉。”

聲音平靜的近乎涼薄。

扶盈眼眶中隐忍許久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看看謝連玉,像從來不曾認識過他一樣,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謝連玉。”她輕輕喊他的名字,聲音發啞。

謝連玉微微一愣,很小心地擡手,輕輕覆在她的後背上。

他的懷抱溫暖、克制,卻讓人不由地沉溺。

扶盈覆在他後腰處的手微微擡起,袖中多了一柄短刀,她舉起刀,刀尖對準他的後心。

只需用力地刺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可她的手臂不住地發抖,眼中控着淚水,那股恨意還在胸腔裏翻湧,身體卻背叛了她,死死地僵在那裏,刀尖懸在半空,始終無法更近一步。

就在這時,她手指觸到了他腰間的不知什麽物件,不經意将那物什整個兒扯了出來,竟是一只香囊。

她只看了一眼,腦袋轟的一下,如被鈍物擊中,失去了所有的思考。

昏黃的燈光下,她看到那個香囊下方四道歪歪扭扭的水波紋。

那是她親手繡的“訓”字。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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