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 他确實像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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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沒答話, 只用餘光往後掃了一眼,謝連玉落在最後,神色淡淡, 看不出在想什麽。
程跡不死心,接着問道:“他不是梁國人麽?你跟他怎麽認識的?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
扶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問。”程跡自覺沒趣,扁了扁嘴, 這才消停些。
扶盈走着忽然想到什麽, 放慢步子, 壓低聲音對程跡問道:“你身上有沒有那種……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但能讓人生不如死的慢性毒藥?”
程跡眉頭微擰,狐疑地看着扶盈:“你想使什麽壞呢?要這東西做什麽?”
“我有用, 你就說有沒有吧。”扶盈連解釋都省了,直接搪塞道。
程跡向來知道這姑奶奶心眼子多,知道多了對自己也沒有好處,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紙包,遞了過去:“喏, 這叫纏骨香, 只要服上一點, 就能讓人渾身如同被萬蟻噬骨,痛不欲生, 但死不了,得疼足七七四十九天才會斷氣。”
扶盈掂着這紙包, 歪着腦袋似笑非笑看着程跡:“你缺德東西還真不少啊。”
“這不是你問我要的嗎!”程跡冤枉的很。
“行了,逗你呢。”扶盈将紙包收進袖中, “這毒有解藥嗎?”
程跡又遞過去一個小瓷瓶:“每三天用一次,連着服七次,就能解毒了。”
“七次……也就是二十一天。”扶盈在腦中盤算了一下時日, 勾唇笑了笑,“足夠了,多謝。”
三人跟着那小厮走了好一會,終于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了腳步。
這宅院背靠蓮川最繁華的望京巷,門前寬闊,蹲着兩只漢白玉石獅,大門上懸着一塊烏木匾額,寫着“安濟坊”三個大字。
這會兒天還未黑透,宅院內外已是燈火通明。大門敞開着,隐約可見內裏亭臺樓閣、花木繁茂,幾個仆從正在灑掃庭院。
小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位貴客,請吧。”
扶盈謹慎地提步跟上。
穿過前院,繞過一座照壁,便到了正堂。遠遠可見堂內陳設雅致,別具格調。
扶盈的目光落在堂中之人的背影上。
他背對着門口負手而立,身量颀長,一襲淺紫色繡金錦袍,腰間系着碧玉帶,整個人都透着一種養尊處優的矜貴。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扶盈目光落在他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張與謝連玉有三分相似的臉,不同的是,此人面龐比謝連玉更加豐潤些,眼角眉梢都帶着春風得意的張揚之氣。饒是扶盈知道他是假扮的,也不得不承認,他确實像極了六年前的蘇訓。
身形、衣着、配飾……就連這房中陳設風格,都挑不出一點錯來。
只不過,他忽略了一件事。
扶盈的視線不自主地偏了偏,落在身側的謝連玉身上。他安靜地立在那兒,面容清瘦,皮膚是近乎病态的蒼白,他身邊的每一寸氣息,都帶着壓抑和隐忍。
扶盈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一樣,酸澀得厲害。
那假冒之人從未想過,現在的蘇訓,在歷經蘇家覆滅之後,早已沒了開懷的理由,他的棱角和鋒芒,都被盡數磨成滿身的傷痕,又怎麽可能,還跟六年前一樣?
“阿扶。”那人開口,聲音清朗溫潤,音色也同六年前的蘇訓有幾分相近。他笑着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溫柔地望着扶盈,仿佛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扶盈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迫得自己湧出生理性的淚水,聲音微微發顫,難以置信地道:“你真的是……”
“是我。”那人笑意更深,他走上前,試圖握住扶盈的手,“我是蘇……”
“我知道!”扶盈借轉身不着痕跡地避開他的接觸,也順勢截斷了他的話頭,“那個名字已成過去,連同那些不開心的過往,一起忘了吧。你既有了新生,往後,便只做蘇言川,可好?”
扶盈定定地望向那人,唇角揚起弧度,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哪怕是假的,她也不願意他玷污那個名字。
蘇言川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自然地收了回去,面上不見任何不悅,反而露出幾分感動之色:“好。阿扶說什麽便是什麽。”
他的目光越過扶盈,落在她身後的兩人身上,彬彬有禮地颔首致意:“兩位便是和阿扶一路同行的朋友吧,不知該怎麽稱呼?”
程跡乾笑了兩聲:“在下程跡,江湖郎中。”
謝連玉沒有開口。
蘇言川對着他打量了一番,兀自道:“那這位……想必就是謝公子吧。”
扶盈脊背驟然繃緊,她從未在蘇言川面前提過謝連玉的名字。
察覺到扶盈那一瞬的警惕,蘇言川不偏不倚地迎上她的目光,笑容和煦如常:“我找了你很久,早就聽聞你同兩位公子這一路的事了。”
說罷,他話鋒一轉:“住處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就在離這兒不遠的望京巷。兩位一路舟車勞頓,不妨早些歇息。”
說着,蘇言川招了招手,方才那小厮便上前來,要引程跡和謝連玉離開。
扶盈正也準備跟着走,蘇言川忽然出聲:“阿扶,你我多年未見,可否單獨說說話?”
扶盈的腳步停住。
程跡眼珠子一轉,搶在扶盈前面道:“晚上阿扶還得教老謝練劍防身呢!是不是啊……”
他說着,拿胳膊肘用力捅了捅謝連玉,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你倒是說句話啊。”
謝連玉面色平靜,沒作聲。
蘇言川看了程跡一眼,笑容和煦:“原來如此。實則,在下也略通劍術,謝公子若是不嫌棄,或可陪公子練一練。”
“不必了。今日天色已晚,大家也都累了。”扶盈徑直道。
她視線投向謝連玉,看到他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心中一緊,卻忍作不知,對程跡道:“你們先去,我随後就到。”
程跡見她态度堅決,再不好說什麽,不情不願地往外去。倒是謝連玉,一語不發便離開了。
堂中只剩下扶盈和蘇言川兩人。
扶盈開門見山道:“我聽說,你知道青瞳石的消息?不知可否……”
蘇言川沒有答她的話,只是望着她,忽然問:“阿扶,這些年你過的可好?”
這就演上了?
扶盈秀眉微擰,有些生硬地道:“就……那樣吧。”
“我找了你很久。”蘇言川忽然近前一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從梁都到北境,從北境到南疆。每次得了你的消息,我都會立刻趕過去,但每一次……都是空歡喜。”他的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遺憾和深情,像極了訴說多年思念的癡心人。
“我以為,你見到我,會如同我一樣,在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在意沒有你的日子,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他越說越動情,扶盈只覺一陣不适湧上來。
“言川!”扶盈打斷他,忍耐着握住他的雙手,将語氣壓得柔軟,“我自然在意你,只是這些話,往後我們有時間可以慢慢說,眼下,我急需青瞳石救人。”
蘇言川沉默片刻,蹙眉問:“救誰?那位謝公子?”
不等她開口,他語氣沉了一下:“阿扶,我觀那謝公子對你不同尋常,你是不是也對他……”
“我們只是朋友,他救過我的命。”扶盈輕輕嘆了口氣,“言川,從前你最是義氣,哪怕是素不相識之人落難,尚且能傾囊相助,何況是曾救過我性命的朋友。我以為,你定是能理解我的。”
蘇言川被她這般幽怨的目光瞧着,原本想推托的話全數噎了回去。半晌,他低笑一聲掩飾道:“此事确是我小人之心了。只是,青瞳石之事有些複雜,還需給我點時間查問一下。”
扶盈目光灼灼:“好,我等你消息。”
另一邊,程跡和謝連玉剛到客棧,程跡凳子還沒坐熱,又不死心地将謝連玉拽了回去:“咱們不是來找青瞳石的嗎?沒還找到,走什麽走。”
兩人拖拖拽拽,剛轉過回廊拐角,遠遠便聽見堂中傳出蘇言川與扶盈的交談。
程跡聽到扶盈那句“我們只是朋友”,腳步驀地頓住,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謝連玉,沒敢發出聲音。
謝連玉沒什麽表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面的話再沒聽下去,漠然轉身離去。
程跡回到客棧後,越想越來氣:“那姓蘇的算什麽東西,穿得花枝招展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阿扶居然還那般好脾氣哄他……”
說着,又埋汰上了謝連玉:“你倒是拿出點手段來啊!之前不是挺能演……遇到這姓蘇的就變啞巴了。”
謝連玉容色淡定,不緊不慢地道:“你不是還要跟人家拜把子麽?”
程跡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我看他第一眼就渾身不舒服。什麽蘇家公子,說話比你之前還瘆得慌,跟個畫皮妖似的。我跟你說,對付這種人,你該拿出你的絕活來,往那兒一倒,阿扶指定顧不上他,心思全在你身上了……”
“在說什麽絕活?”程跡話音未落,扶盈推門而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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