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你不是蘇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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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跡吓得差點跳起來:“你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剛啊。”扶盈走上前, 從謝連玉的包袱裏翻出藥罐來,“他今日的藥還沒敷,我來給他上藥。”
程跡立馬識趣地道:“那什麽, 手法你都熟了,沒什麽事我先回房了。”說完立馬腳底抹油溜了個乾淨。
扶盈沒理會他,用細棉撚子取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往謝連玉眼周抹。但有些地方總抹不勻, 她索性直接用指尖沾了藥膏, 輕輕點在他的眼周, 沿着眉骨緩緩推開。
藥膏微涼, 她的指腹卻是溫熱的。
謝連玉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不若,我自己來吧。你若有旁的事, 不必管我。”
扶盈聽他語氣有些不對勁,動作不由停下來,目光落在他緊閉的眼睛上。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睫毛,輕笑出聲:“你聽到我同他說的話了?”
謝連玉沒說話。
扶盈将那當作是默認, 繼續問:“你在意?”
謝連玉沉默了片刻, 道:“你們敘舊, 我沒有立場乾涉。只是,此人出現的蹊跷, 身份尚且存疑,不可不防。”
扶盈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分明知道她有多在意“蘇訓”。可究竟是什麽原因, 讓他寧可看着她将冒牌貨錯認成他,卻仍不願意與她相認?
她很想不管不顧與他捅破那層窗戶紙。可是, 捅破之後呢?
他會不會像之前那樣再次消失?
她不敢賭。
她必須找到他心中的結症是什麽,然後,解開它。
扶盈正要開口解釋, 忽然察覺到窗外有異常動靜。
有人在偷聽。
她不動聲色,指腹愈發輕柔撫過在謝連玉的眼周,故意說與窗外的人,也說與他聽:“剛遇到蘇訓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我竟然找到他了。我常想,許是上天憐憫我,讓我重新遇見了他。”
她望着他,滿心滿眼都是他:“往後,不管刀山火海,我都不會離開他。”
謝連玉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艱難地開口:“你就這般信他?”
扶盈只道:“我信蘇訓。”
窗外的動靜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扶盈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哪裏還有什麽人影。
她關上窗,回到謝連玉身邊:“你放心,我定會取來青瞳石,治好你的眼睛。”
謝連玉欲言又止,終究什麽也沒說。
第二日清晨,扶盈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她一打開房門,就看見前一天蘇言川身邊那個小厮拎着一個食盒站在門外。
扶盈打開食盒粗粗看了一眼,裏面是幾碟精致的點心和一壺熱茶。
“阿扶姑娘,我家主人說,姑娘從前在梁都時最愛吃栗子糕,特意讓小廚房做了一些。”小厮笑容殷勤,“主人還說,待姑娘用過早膳,有青瞳石的消息要告知姑娘。”
扶盈的目光在那碟栗子糕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知道了。”
她收下食盒,轉身回房,一邊梳洗一邊心裏發沉,六年前,她住在蘇府別苑,喜好栗子糕這事,知道的人極少。為何這冒牌貨連這都能一清二楚。
扶盈簡單梳洗後,換了身衣裳,去了前廳。
蘇言川已經等在那裏了,見扶盈進來,他起身相迎,面上帶着萬年不變的和煦笑意:“昨夜休息得可好?”
扶盈颔首,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可是有青瞳石的消息了?”
蘇言川點了點頭,給她斟了一杯茶:“底下的人跑了好些藥鋪才問出消息,就在前幾天,蓮川府所有的青瞳石全數被平陽侯府高價收了去。”
扶盈眉心微蹙:“平陽侯府?”
“正是,平陽侯是祈國宗親,食邑便在此處。”蘇言川觀察着她的神色,道,“前段時日,平陽侯夫人忽染惡疾,府醫束手無策,侯爺愛妻心切,便張貼告示,以青瞳石為酬,向民間征集藥方。昨日,我瞧與你同行的一位公子便是郎中,或可一試。”
扶盈心中有了主意,起身致謝。蘇言川也不留她,只含笑道:“阿扶若有需要,随時來尋我。”
扶盈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回到客棧,程跡正坐在大堂裏啃包子,見她進來,含含糊糊地招呼了一聲。謝連玉坐在他對面,面前放着一碗粥,幾乎沒怎麽動。
扶盈在桌邊坐下,将青瞳石的事說了。
程跡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藥方?這不正好撞我手裏了!”他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裏,問道,“那侯夫人什麽病症?你同我說說,我保管給她配出個藥到病除的方子來。”
扶盈道:“具體病症還不清楚,需得去了才知。”
“那還等什麽,今日就去!”程跡乾勁十足。
“只是,你們不覺得這事來的太過巧合了嗎?”扶盈仍心有顧慮,“我們在藥店遍尋不到的青瞳石,卻恰好被平陽侯全數收購。若只是為了求藥方,他大可直接懸賞金銀,為何要多此一舉,高價購進青瞳石作為酬賞?”
更深的原因她沒說。
這消息是假“蘇訓”給的,定然是不懷好意。
程跡一聽也洩了氣:“那怎麽辦?”
扶盈思索道:“不如,我們分頭行事,侯府那邊,你且盯着,看他們的懸賞求藥到底是真是假。我去碼頭找江把頭,他常在江上走船,往來藥商認識得多,或許能打聽到別的門路。”
說着,她的目光落在謝連玉身上,停頓了一瞬。
謝連玉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從容道:“我與程跡同去侯府打聽情況,見機行事。”
程跡立馬附和:“對對對,老謝跟我一塊兒去。他腦子好使,定能看出問題來。”
扶盈有些猶豫地看了謝連玉一眼,沒再多說什麽。三人便分頭行動。
扶盈獨自去了碼頭,時辰尚早,貨船都還沒到岸。
扶盈找了一圈,沒看見江萬頃,卻遇上了先前與他們同船的老趙,這會子正在碼頭邊盤貨。
擡頭瞧見扶盈,他先是一愣,随即迎上前來:“阿扶姑娘?你怎麽來了?”
扶盈道:“江把頭可在?”
老趙擦了把汗:“老江走船去了,得兩三日才能回來。姑娘若有什麽事,同我說也是一樣。”
扶盈遲疑了一會兒,問道:“趙叔,不知堰幫的船平日裏可曾運過藥材?我現在急需一種叫做青瞳石的入藥礦石,不知有沒有門路可以買到。”
老趙皺着眉想了半晌,搖頭道:“青瞳石這東西太金貴,尋常藥商不碰。不過姑娘放心,我替你在往來客商中打聽打聽,若有消息,立馬給你傳信。”
扶盈道了聲謝先行離開。回客棧的路上,她特意從平陽侯府經過。只見朱漆大門緊閉,侯府對面不遠處支着一個茶攤,幾張條登上坐着幾個郎中模樣的人。
扶盈一眼就看見了程跡。
他坐在茶攤最外側,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瞧見扶盈,他立馬興奮地招了招手。
扶盈見只有他一人,頓時變了臉色。
“謝連玉呢?”
程跡攤了攤手:“別提了。臨出門的時候,他忽然說想起有事,就不跟我一塊兒來了。”
扶盈眉頭蹙起:“什麽事?”
“我也想知道啊。”程跡一臉無辜,“你們倆整天都神神秘秘的,我能問出個什麽。”
扶盈陷入了沉思。
謝連玉最清楚現在這個“蘇訓”是假的,客棧裏定布滿了他的眼線,他卻在這個節骨眼将程跡支開。
糟了,他是故意落單的,他想引那個假“蘇訓”出手!
想到這兒,扶盈立馬轉身向客棧趕去。
程跡在身後追着喊了一聲:“诶,你上哪兒去?”見她頭也不回,他看了看平陽侯府緊閉的大門,終還是追了上去。
客棧裏極安靜,謝連玉坐在房中,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前停住。
“謝公子。”蘇言川溫和有禮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你在嗎?”
謝連玉徑直将門拉開:“何事?”
蘇言川不等他邀請,徑自邁步進去,回身将門帶上。他走到桌邊,自顧自斟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環顧了一圈屋內,最後落在謝連玉身上。
“謝公子今日怎的一個人?”他放下杯盞,手指摩挲着杯沿,嘆了口氣,“想找與公子單獨相處的時機,還真是不容易啊。”
謝連玉在蘇言川對面坐下:“你來做什麽?”
“自然是……”蘇言川放下杯盞,再擡頭時,溫潤如玉的臉上,笑意一寸寸地褪盡,眼睛裏只剩冰涼的殺意,“殺你!”
話音剛落,他自袖中拔出一柄匕首,猛地刺向謝連玉。兩人之間只隔一張桌案,刀刃瞬間逼至眼前。
刃風掠過,謝連玉聞聲側身,刀刃擦過他的左袖,割下一截天青色衣料。蘇言川第二刀緊随而至,直取咽喉,速度更快,力道更狠。
謝連玉向後急退兩步,腳跟撞上身後屏風,屏風晃動,他整個人重心不穩,連帶着屏風轟然倒下。蘇言川的匕首追着他的喉嚨刺下來,卻在半空被他的手牢牢握住。
刀刃割進掌心,血順着指縫淌下來,滴在傾倒的屏風絹面上,暈染出殷紅的血色。
兩人隔着那柄染血的匕首僵持着,刀尖停在他咽喉前兩寸,誰也未能更近一分。
蘇言川蹙眉道:“你竟會武?”
謝連玉擡首,無神的眼眸朝向蘇言川的方向。
多日的用藥,那層蒙在眼前的濃霧已然變得淺淡,世界不再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漸漸有了明暗深淺,也能分辨出人影的輪廓。
他沒有回答蘇言川,反問道:“你不是好奇,我為何會一個人留在這兒?”
蘇言川意識到不對勁,還沒來的及反應,謝連玉已翻身而起,手腕驟然發力,蘇言川虎口一麻,匕首脫手,卻被謝連玉奪去。
下一瞬,一只染血的手掌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個人按在牆上。謝連玉反握匕首,一刀刺穿了他的右肩。
猝不及防的劇痛讓蘇言川渾身一顫,血從傷口湧出,順着刀身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襟。他喉間壓抑着破碎的悶哼,額角也滲出細密的冷汗。
謝連玉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不是蘇訓,誰派你來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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