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我問你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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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川垂下眼看了看貫穿自己肩膀的那把匕首, 忽然扯動了嘴角。
“你猜。”他啞着嗓子,目光越過謝連玉的肩頭,望向房門的方向, “她信你,還是信我?”
謝連玉渾身一僵。
房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扶盈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謝連玉掐着蘇言川那只染血的手上, 面色煞白。
程跡随後趕到, 探出頭看了一眼, 不由驚呼:“謝連玉, 你乾嘛呢!”
他故意擋在扶盈身前,壓低聲音對謝連玉道:“我知道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但你這是不是太狠了點?阿扶還在這兒看着呢。”
扶盈沒理會程跡,她的視線快速掃過謝連玉全身上下,除了右手,身上沒有別的血漬,應當沒有其他傷口。
她微微放下心來。目光移向窗外, 樹叢裏有異常響動, 葉片間隙露出半片深色衣角, 很快又縮了回去。
意識到有人在監視,她很快冷靜下來, 道:“謝連玉,你先放開他。”
謝連玉沒有松手, 扼在蘇言川脖頸上的手反而收緊了。
“阿扶……”蘇言川艱難地擡頭看向扶盈,聲音斷斷續續, “他分明會武……卻裝作不會……故意接近你……心懷不軌……被我識破……就想殺我滅口。”
他被掐着喉嚨,臉憋得鐵青,嘴唇也開始發紫, 漸漸說不出話來。
“謝連玉!”
扶盈看蘇言川面色,心知再不阻止就要出人命了,這人背後還不知是什麽勢力,現在他還不能死。
她當機立斷,将短刀架上謝連玉的脖子:“謝連玉,你先放開他。”
刀刃貼着皮膚,冰涼刺骨。謝連玉低頭,發出一聲低啞的笑,他無力地松開手,繞過她身側,蹙身向門外走去。
蘇言川的身體順着牆壁滑下去。
扶盈收刀入鞘,對程跡道:“他的手受傷了,你快去給他包紮。”
程跡看着半死不活靠在牆根的蘇言川,猶豫了一下:“那他……?”
“我親自處理。”
程跡聞言,有些同情地看了謝連玉的背影一眼,沖扶盈點點頭,轉身追了出去。
待程跡走遠,扶盈蹲下身,将蘇言川從牆邊扶起來。
蘇言川捂着右肩,血從指縫裏不斷滲出來,染紅了整個手掌,面色慘白如紙。
扶盈扶着他走到床榻邊,握住刀柄,利落地将刀刃拔了出來。
蘇言川咬着牙悶哼了一聲。
扶盈又取來随身的金創藥,将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用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血暫時止住。
“你受傷了,不能見風。”她站起來,“我去把窗戶和門關上。”
說着,她走到窗前,将窗扇合攏至只剩下一條縫,過了一會兒,她看到樹叢裏藏着的人站了起來,朝樹叢後退去。樹葉晃動了幾下,随後靜止。
扶盈随後将窗戶關緊,又将門闩也扣上。
屋內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蘇言川半倚在床榻上,捂着肩膀,氣若游絲:“還好你及時回來了,不然我這條命今天可就交待在這裏了。”
扶盈回到床榻前,瞥了一眼他肩上的傷口:“下刀的位置在肩膀,他沒想殺你。”
“那是我躲得快!”蘇言川的聲音突然有了力氣,憤憤道,“他是沖着心口來的!”
“是嗎?讓我看看你的傷。”扶盈說着俯下身去。
她的手輕輕地覆上蘇言川的傷口,然後五指收攏,用力地摁下去,剛包紮好的傷口立馬就滲出了血。
蘇言川身體猛地繃緊,忍不住要痛呼出聲。
扶盈嚴嚴實實捂死了他的嘴巴,湊近他耳邊,輕輕地道:“你最好別讓外面的人聽到一點聲音,不然我下手可沒有謝連玉那麽客氣。”
蘇言川瞪大了眼望向扶盈,嘴裏發出含混的“嗚嗚”聲,想說什麽,卻被捂的死死的。
“我知道,你又想跟我扯謊來着。”扶盈挑眉看他,“不過我建議你不要說話,因為我的耐心有限。”
說着,她哼笑了一聲,道:“你以為同蘇訓有三分神似,模仿他的衣着習慣,便能裝作是他了?你當我的眼睛是瞎窟窿嗎?”
蘇言川的悶喊停了一瞬。
“之前陪着你演,是想看看你背後的人究竟有什麽目的。”她的笑意漸漸冷下來,“但你不該向他動手。”
說完,她終于松開了壓在他傷口上的手。
蘇言川大口喘氣,肩上的紗布已經完全被血色浸透,更多的血從紗布邊緣溢出。
扶盈從袖中掏出程跡給她的那個紙包,單手拆開,捏住蘇言川的下巴,強行撬開他的嘴,将紙包裏的藥粉全數倒進他的口中。
蘇言川驚恐地瞪大着眼,拼命扭頭,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但行動卻被桎梏的死死的,動彈不得。藥粉嗆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想把藥粉吐出來,扶盈從桌上端來一杯水,将他未吞下的藥粉連着水一同灌了進去。
蘇言川拼命摳着喉嚨,卻是半點藥粉也吐不出。
扶盈松開手,後退一步,居高臨下看着他:“方才那叫纏骨香,等一會兒就會起作用了。聽說,它發作的時候,會讓人渾身如同萬蟻噬骨,疼夠七七四十九天,就能順利斷氣了。”
話音落下不到片刻,蘇言川的臉色已經變了,隐約的疼痛爬上他的身軀。
他身體開始細微的顫抖,先是手掌,然後是手臂、肩膀……漸漸蔓延到全身。噬骨的疼痛讓他的呼吸變得紊亂,牙關也不受控制地打顫。
“解藥……”他從床榻上翻下來,手撐住地面,朝着扶盈爬了幾步,伸手抓住她的裙角,聲音嘶啞而急促,“給我解藥……”
扶盈低頭看他:“解藥自然是有的。只是我有一些條件想同你談,等過了今晚,明日你若能應下我的條件,我便給你解藥。”
此時,蘇言川的身體開始劇烈痙攣,他弓着背,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摳着地面,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波襲來,他痛得大汗淋漓,連意識也模糊不清,喘息道:“我答應……我都答應……給我……”
扶盈蹲下身,俯視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你既然要做蘇訓,自然要将他吃過的苦頭都吃一遍。”
她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道:“明早我會來找你,若是走漏一點風聲,後果你知道的。”
她拉開門闩,推門出去,反手将門鎖上。只留蘇言川獨自蜷縮在地上,一陣一陣地抽搐。
另一邊,程跡拽着謝連玉進了他的房間。
謝連玉面無表情站在屋子正中,右手還在滴血,而他渾然不覺。
“不是,我記得你以前陷害人手法挺高明啊。現在都這麽簡單粗暴嗎?”程跡抄着手,圍着謝連玉一圈圈的走,怎麽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阿扶就在那兒看着呢,你還不撒手?是,沒錯,這一路上,她對你是挺好的,可能對你也有那麽點情愫。但人家現在正主來了。心上人!找了很多年的心上人!”他在謝連玉面前站定,“你就算再不痛快,也不能捅人家吧?”
說着,他往門邊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哎,你會武這事兒阿扶那兒我可都還沒說呢,一會兒怎麽跟那姑奶奶解釋?”
謝連玉一言不發。
“不過幸好,我看阿扶的反應還算冷靜。”程跡尋思道,“那姓蘇的都被你傷成那樣了,她還讓我給你包紮傷口。對了,你手上傷我看看。”
說着,他伸手去扒拉謝連玉的手。
謝連玉側身一避,将手背到身後就朝門口走去。
“喂,你去哪?”程跡緊跟上前。
謝連玉拉開門,與剛走到門外的扶盈撞了個正着。
兩人面對面,咫尺之距。
扶盈緊緊盯着謝連玉還在淌血的右手,深吸了一口氣:“謝連玉,我們談談。”
不等謝連玉回話,她上前一步,直接将他拽進自己房中。
一進門,扶盈就摁着謝連玉坐下,将藥瓶和紗布在桌上擺開,一把拖過他的右手,只見一道很深的刀口橫貫掌中,皮肉被割開,傷口周圍凝着半乾的血漬,将掌紋都盡數淹沒。
她眸光微顫,平複了一下情緒,取來清水和帕子,一點點将那些血漬擦拭乾淨,然後将金創藥撒了上去。
她一邊纏紗布,一邊悶聲說:“這麽深的傷口,也不管不顧的。剛剛不是讓程跡給你包紮嗎?”
謝連玉沒有說話。
藥粉侵入肌理,火辣辣的疼從掌心蔓延開,他手掌不自覺地微微蜷起,眉頭卻沒皺一下。
扶盈留意到後,動作愈發輕柔。紗布繞過虎口,一圈圈包裹住掌心。她垂着眼,小聲問他:“疼嗎?”
謝連玉還是沒說話。
扶盈停住動作,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賭氣似的,對着裹好的傷口用力壓了一下:“我問你疼不疼!”
“阿扶……”裂口被壓那一下,痛意尖銳地竄上來,謝連玉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無奈地道,“疼。”
“疼就記住。”她站起身,将桌上的東西一收,轉身便往門口走,“若有下次,我不會再管你。”
“阿扶。”謝連玉循着她的方向,忽然開口,“今日的事,你就沒什麽要問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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