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1章 071 我想放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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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我想放下他

扶盈的步子頓住。

她轉過身, 輕輕笑了一聲:“問什麽?你都差點把他殺了,我有什麽好問的?”

“阿扶……”

“謝連玉。”扶盈打斷他,神色晦暗, “你還記不記得,在八方客棧時,你答應過我什麽?”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在你眼中, 我扶盈就是個不分是非, 有眼無珠的傻子嗎?”扶盈眉眼間暈出痛苦神色, 定定望向謝連玉, 目光裏又是心痛,又是不解, “為什麽你寧可賭上自己的性命去犯險,也不願意好好告訴我原因?”

謝連玉沉聲道:“我告訴過你,他身份可疑……”

“證據呢?”扶盈猛地打斷他,眼眶微微發紅,“你之前說你從未見過蘇訓, 為什麽你就能這般篤定他不是?”

她目光死死盯着他, 希望他能說出自己期盼的答案。

“我……”

謝連玉張了張口, 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謝連玉。”扶盈的聲音低下去,她看着眼前的人, 淚水隐忍在眼眶裏,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知道的,這六年來, 我一直在找蘇訓,我找他找得都快瘋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卻倔強地沒有哭出來:“你做這些之前, 有沒有哪怕一點……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以為我看不出那是個冒充的嗎?”她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那是我找了六年的人,我怎麽可能認不得?可是他知道蘇訓的所有習慣,知道我和蘇訓之間的所有的事!”

她重重地喘氣,眼淚珠子悄無聲息從眼角滾落,她轉過身擡手擦了一下。

“罷了,你不會明白的。”

眼看扶盈模糊的身影向門外去,謝連玉猛地起身:“明知他是假的,你還要去找他嗎?”

扶盈臉上淚痕未乾,她看着他,故意賭氣道:“與你無關,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消息,便是同他假戲真做,我也願意!”

“不行!”

手腕被猛地攥住,一股大力将她拽了回去。猝不及防間,他已擡手按住她的後腦,不由分說俯首吻了下來。

扶盈奮力推拒,雙手抵在他胸口,拼命地往外推,卻撼動不了分毫。他鉗制着她,将她禁锢在懷中,在她唇齒間掠奪與懇求。她發了狠用力咬他,将他的下唇都咬出了血,他吃痛,卻沒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緊。

扶盈氣急了,用盡全力推開他,高高揚起手掌,動作停滞在空中許久,最終沒舍得落下去。

她深深地望着謝連玉,忽然擡手勾過他的頸項,微仰起頭,閉上眼,吻了回去,眼淚滑進兩人交纏的唇齒間,鹹澀滾燙。

謝連玉有一瞬錯愕,然後,他聽到扶盈低啞的聲音,像燃盡的死灰。

“謝連玉,我累了,我想放下他,你幫幫我。”

謝連玉腦中嗡的一下,反應過來她說的這個“他”是誰,心像被豁開一個洞,冷風灌進來,吹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

這分明是他一直以來期望的,但真聽到她那麽說,他卻心痛得簡直要窒息。

他還是太貪心了。

明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大仇未報,根本沒有資格談感情。一邊希望她忘掉蘇訓,遠離這些紛争,好好生活;另一邊,卻又自私地乞求能在她身邊更近一些,更久一些。他甚至懷着微末的僥幸,奢望一切塵埃落定後,他還能以蘇訓的身份回到她身邊。

她太好了,才襯得他這樣不堪。

他緊緊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進骨血,加深了這個吻,像是忏悔,又像是挽留。他的呼吸與她急促地交纏在一起,吻到她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他才微微退開,抵着她的額頭,低低地說:“阿扶,對不起。”

扶盈突然就心軟了。

她想起他服下“夢黃粱”那日,對她說“蘇訓必須死”時,聲音裏無盡的荒涼。

她觸到他手腕間斑駁的傷痕,不禁想,這六年間,他經歷過多少次這樣抽筋剝骨的痛?

他将自己活成謝連玉,是不是因為只有這個身份,他才能活下去?

一個滿門覆滅、九死一生的人,一個要靠自毀才能換取一線生機的人……如何敢輕易剖開胸膛,将軟肋示于人前?

況且,她又何嘗不是一直在騙他。

不管是對蘇訓,還是謝連玉。

扶盈忽然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是他,怎麽樣都沒關系。

若他現在只能做謝連玉,那她便只愛“謝連玉”。

但總有一天,她會幫着他把“蘇訓”找回來。

她閉上眼,用力地回抱他。

兩人靜靜相擁,良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謝連玉的聲音在頭頂沉沉地響起:“時間不早了。”

扶盈從他懷裏退開半步,見他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上前一步拉住他:“等一下。”

謝連玉頓了一下。

“我把那家夥鎖你房裏了……”扶盈有些尴尬地道,“所以,你今夜可能不太方便回去。”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這話聽起來含了別樣的意味。

大晚上的,特別經過之前那激烈的一遭之後,對他說這個,簡直像在邀請什麽似的。

扶盈耳根發熱,把臉別到一邊:“你別誤會。我意思是,你睡我屋裏,床給你,我去外面守着。”

說着,拿起金刀轉身要走,卻被謝連玉一把拉住。

“不用,你睡床。”

“我說了,我去外面……”

“你睡床上。”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我們一起休息。”

他從扶盈手中接過金刀,放在床榻正中間,剛好将床隔成左右兩半。

“如果我有逾越之舉,你就砍我一刀。”

扶盈看着那把金刀,再看了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發笑。

她笑了兩下就收了聲,走過去,将那把金刀拿起,随手擱回桌邊,然後将他推去床榻上躺着,她也翻身躺下,伸手穿過他的腰側,從背後抱住他:“就這麽睡吧。”

謝連玉渾身一僵,她感覺到他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她笑了笑,沒作聲,就這麽抱着他。

良久,他終于慢慢地放松下來,轉過身,面朝向她,手掌覆上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攏進懷裏。

她将額頭輕輕地抵在他的胸膛,閉上了眼。

窗外風起,将窗扇吹得咯吱作響,她的耳邊是他清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扶盈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睡過一個覺了,一聲犬吠,一個腳步甚至一片葉子落下,都能讓她立刻驚醒,進入戒備狀态。

現在,聽着他平緩綿長的呼吸,她竟漸漸眼皮發沉,生出了一些困意。

一夜無夢。

這是六年來,她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第二天,天微微亮,扶盈睜開眼,枕邊已經空了。

她起身推開門,謝連玉站在廊下,晨光将他整個人籠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中,他聽見動靜回過頭,輕輕問了一句:“起來了?”

扶盈目光落在他臉上,看到他下唇那道結了痂的傷口,有些不自覺地挪開了視線,“嗯”了一聲。

兩人一同去找蘇言川時,他正蜷縮在地上,十指已經在地上摳的血肉模糊。整整一夜的折磨讓他精神恍惚、面容灰敗,連呻吟的力氣都耗盡了。

他聽見腳步聲,費力地擡起眼皮,光線刺進瞳孔,他眯了一下,待看清來人竟是謝連玉,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謝連玉反手将門關上。

扶盈在蘇言川面前蹲下來,從瓷瓶裏倒出一粒暗紅色藥丸,捏在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蘇言川目光死死追着那藥丸,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看見浮木,一邊抽搐一邊爬向扶盈:“給……給我……”

扶盈站起身,退後一步,與謝連玉并肩而立:“想要解藥,先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麽人?”

他撐在地上的手臂劇烈地發抖,用盡力氣才勉強将身體支起來一些,聲音嘶啞地幾乎聽不清:“我……我的确不是……你要找的那個蘇訓,我本名叫、叫……馮褚……是、是慶陽人士……”

馮褚說到一半,忽然咬緊牙關,整張臉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麽翻湧上來,他死死摳着地面,等那陣劇痛過去,才斷斷續續地開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是、是有人設、設局坑我……”

他極力克制着渾身的顫栗,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聲音支離破碎:“我家……是做絲綢生意的,原也有些家底……我爹走後,家裏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有、有人跟我說,可以去賭場翻本……沒、沒想到……他們是一夥的。”

他說到這裏,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像是哭,又像是笑:“我不僅……輸光了家産……還倒欠了八萬兩銀子……賭坊的人說,給我三天時間……要、要是還不上,就剁了我的手……”

他頓了頓,身體又痙攣了一下,他縮着身子緩了緩,才又擠出聲音:“我當然還不起……就在他們要動手那天晚上,有人找到了我。那人說……可以替我還債,還可以再給我一大筆錢……保、保我後半生衣食無憂……但要我為他做事……”

扶盈蹙眉道:“他讓你冒充蘇訓?”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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