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 朱衣樓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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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馮褚用力地吞咽了一下, “他說……我和那位蘇家公子長得像……給了我一本冊子……上面寫着他的衣着、習慣、說話方式、走路姿态……事無巨細……全部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停頓了很久,重重地喘息:“那人讓我把這些東西背熟……去假扮他……如果扮得不像……就是一頓毒打。”
他顫抖着扯開自己的衣襟。
後背和肋下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的是鞭痕, 有的是棍傷,還有烙鐵留下的疤痕,新舊交疊, 觸目驚心。
扶盈目光微閃, 她的視線在那些傷痕上停了很久。心中閃過些許不忍, 她手一松, 指尖那顆解藥應聲落地,滾出一段距離。
馮褚不知哪來的力氣, 立馬餓虎撲食似的猛撲過去,抓起那顆解藥就塞進嘴裏。
片刻後,那股蝕骨的疼痛竟真的緩解了幾分,他渾身一軟,癱在地上, 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扶盈冷聲道:“這解藥只能頂三日, 你若想活命, 就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
馮褚微微抽搐着看向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手指仍在發抖, 費力地将衣襟攏上,斷斷續續道:“他們不光讓我模仿……還讓我練習各種暗殺手段……匕首、毒藥、暗器……練不好也要挨打。幾個月下來, 我身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指使你的是什麽人?”謝連玉突然開口,打斷他那套賣慘的說辭。
馮褚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
他擡起頭,眼中是真實的恐懼:“有時候是菜市口賣菜的老頭……有時候是青樓的老板娘……還有一次,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他像是想起什麽極為可怕的經歷, 嘴唇一直在發抖,聲音也不住發顫:“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會從什麽地方冒出來……我試過逃跑,第二天,那個駕馬車的車夫……直接把我抓了回去……”他的聲音徹底哽住,“除了聽他們的……我根本沒有選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跑了。他們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那天,你對他動手。”扶盈視線掠過謝連玉纏着紗布的手,又看向馮褚,“也是那些人指使的?”
馮褚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
他擡起頭,目光畏畏縮縮看向謝連玉,又轉向扶盈:“是我自己。”
扶盈不解:“為什麽?”
馮褚看着扶盈,眼睛裏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人,明知道對方不會伸手,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他。”
屋子裏一瞬間變得特別安靜。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慘淡:“那人給我的信息裏寫着……你和蘇訓情誼深厚……我本以為只要扮得像……就能接近你……可我發現,你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只要他在你身邊,你眼睛裏就看不見別人。不殺了他,我根本沒辦法近你的身。”
謝連玉就在跟前,面色未改。扶盈卻被他這番直白的分析說的有些耳熱,她輕咳了兩聲,壓下那點不自在,生硬地扯開了話題:“那青瞳石的事,也是你們的陰謀?”
馮褚一愣。
“那個是真的。”他反應過來,語氣多了幾分急切,着急地解釋道,“我原先讓人去請你,但你一直沒有理會。後來,我聽說你們在城裏找青瞳石,四處碰壁,就派人去打聽了青瞳石的消息,給你遞了第二次帖子。”
謝連玉在一旁聽了良久,忽然發現一個問題:“所以,找你的人,讓你接近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扶盈?”
馮褚無奈地點頭:“不錯……從來都是她。”
“你的任務是什麽?”謝連玉忽然緊聲追問。
馮褚的身體猛地繃緊了,目光飄忽地掃了扶盈兩眼,立馬低下了頭。
“說。”謝連玉的聲音不大,卻帶着風雨欲來的威壓。
“……接近她。”馮褚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顫抖。
“然後呢?”
馮褚伏在地上,整個人劇烈地發抖,絕望地閉着眼睛,咬着牙把最後的話說出來:“然後,殺了她。”
空氣凝住了。
謝連玉站在那兒沒有說話,面上卻似覆了一層寒霜,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青筋暴起。
緊接着,扶盈溫熱的手掌覆了上來,他周身的戾氣在一瞬間被無聲無息地化去。
他轉過身,看不清她的面龐,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輪廓。
但她穩穩地握住他的手,将目光轉向馮褚,平靜地問道:“那個人給你的信息,可還在?”
馮褚猛地睜開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在!我都收着!但東西在安濟堂……”
“我随你去。”扶盈在謝連玉的手背上安撫地輕輕拍了兩下,而後松開,上前一步,架住馮褚的胳膊,道,“以防有人跟蹤,做戲做全套。”
馮禇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
望京巷行人往來,街邊滿是叫賣的攤販,熱鬧非凡。
扶盈半攙半架着馮禇出了客棧,因着一夜折磨,他的腳步虛浮,走得踉踉跄跄,靠着她的力道才能勉強穩住。
幸而他右肩上有傷,裹着厚厚的紗布,路人經過,匆匆一瞥,也只當是傷者被同伴攙着看大夫,便不再留意了。
安濟堂的門半敞着,平素在馮褚身邊伺候的小厮正在門邊指揮仆從灑掃,一轉頭見他這副模樣,吓得手裏的掃帚差點掉了,慌忙迎了上去。
“主子,您這……怎麽傷成這樣了?”
“在路上遇到了歹人。”不等馮褚開口,扶盈先一步解釋了原因,帶着幾分刻意的焦急吩咐道,“你趕緊去拿些治療刀劍傷的藥來。”
“可是……”小厮邁出兩步,又不放心地看了馮褚兩眼,不敢走開。
“聽阿扶姑娘的。”馮褚見扶盈目光冷冽,連忙開口,強硬地指示道,“還不快去拿藥。另外,我需要靜養,不要讓其他人靠近我的屋子。”
小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小跑着去了藥庫。
馮褚看着小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轉過身,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扶盈:“這小厮是我到安濟堂後才請的,與那個人沒有關系……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留他一條命?”
扶盈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馮褚沒敢再多言,轉身領着扶盈進門。
房門剛一關上,扶盈立刻撤了手,馮褚失了支撐,險些跌了一跤,他徑直撲向床榻,跪在地上,從床底下深處摸出一個青布包袱。
“就是這個。”他捂着肩膀,困難地起身,将包袱遞給扶盈,戰戰兢兢地解釋道,“我記性不好,怕誤事。那些人每次給我的字條、畫像、冊子……我都留着,都在這兒了。”
“行了,我知道了。”扶盈接過包袱,打開一角掃了一眼,裏面零零散散一堆的紙,“這兩日,你就待在這安濟坊好好養傷,別出去走動。”
說着,她将包袱重新系好:“還有,讓他們把客棧那邊的人撤了。”
馮褚擡頭,臉上露出真切的茫然神色:“客棧?他們沒在客棧安排人。那人交代過的,說你太警覺,一旦跟你接觸,絕不可随意窺伺你的行蹤,否則一定會露陷。”
扶盈的手在包袱上頓住。
不是他們的人,那客棧裏監視他們的人會是誰?
她掩飾神色,應付道:“沒有最好。若有人聯系你,你就告訴他們,我已信了你是蘇訓,但謝連玉與你争風吃醋,将你刺傷了。這兩日我被他拖着,脫不開身來見你。”
馮褚的眼睛一下子瞠大了,想說什麽,又沒敢說,似是對撒謊之事心存恐懼。
扶盈的目光冷冷落在他臉上:“如果讓他們知道,你已被我識破了。那你的下場只怕會更糟。”
說着,她聲音緩和下來:“我知此事你也是被逼無奈,我無意傷你性命,只要你老老實實按我說的做,解藥我會按時給你。”
馮褚別無選擇,只得應下。
扶盈随即将包袱帶回客棧,徑直去了謝連玉房中。
她把包袱打開,将裏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一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小冊子、一張蘇訓的畫像和還有十幾張大小不一、材質不同的紙條。
扶盈随意拿起最邊上的一張字條,只瞥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那張字條上只有寥寥數語,寫的是接頭的地點。字跡清瘦,筆畫轉折處的筆鋒尖銳,橫畫的收筆習慣性上挑。在朱衣樓時,她曾無數次見過這個字跡,每次接到的任務信,都用這個字跡寫着“此人當誅”。
她指尖微微發涼,神色凝重望向謝連玉:“是顏晦生。”
謝連玉偏頭轉向她,眉間微攏,顯然是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人稱,叫千面郎君。”扶盈握着字條的手隐隐顫動起來,“他還有個身份……是朱衣樓的第十七位追魂使。”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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