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4 是……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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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突然想到另一樁事。之前客棧外總有人暗中窺伺, 她一直以為是馮褚的手筆,但馮褚否認了,當時她尚沒有頭緒, 如今看來,那些人想必是趙闊的人。
她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扇推得更開了些, 望着雨幕中平陽侯府的方向, 若有所思:“照你所說, 趙闊恨你入骨, 收購青瞳石這事,只怕也是他故意為之。”
謝連玉道:“程跡在他手中。這一趟平陽侯府, 免不了要去了。”
扶盈垂眼掃過桌案上攤開的那份平陽侯府的請帖:“眼下,顏晦生的事全無線索,程跡又不知是怎麽着的道。趙闊大費周章做了那麽多,必是設好了陷阱等着你往裏跳。”
謝連玉行至她身側,寬慰道:“無妨, 鴻門宴去的多了, 多少也有些經驗。”
扶盈回首望向他:“鴻門宴又如何?趙闊既敢請你, 那我們定要讓他畢生難忘。”
謝連玉看不見她的神情,但她話中的篤定令他莫名安心。他不知道扶盈想做什麽, 但只要她在身邊,所有的事都不足為懼。
扶盈說着, 拽着謝連玉出了門,去了蓮川府最大的成衣鋪子雲錦閣。
這些時日, 兩人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穿得素淨低調,衣着與尋常農戶商戶無異。可要去平陽侯府, 便不能這樣登門。
雲錦閣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身量微豐,發髻梳得別有韻味,端莊靈巧。兩人剛一進門,她便殷勤地迎了上來。
“二位想要些什麽?咱們這兒都是蓮川眼下最時新的款式料子,繡工也是頂好的,定讓二位滿意。”
扶盈在鋪子裏踱了一圈,指尖随意撫過櫃臺正中疊放的幾匹各色錦緞,最後在一套绛紫色的衣裙前停住,上裳是纏枝蓮紋樣的褙子,下配月白色長裙,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光澤柔潤,繡工精致卻不張揚。
“姑娘好眼力,這是鋪子裏剛到的款式。”掌櫃忙不疊将衣服取下來。
片刻後,隔間的布簾掀開,扶盈換好衣裳走了出來。
謝連玉坐在外間的椅子上,聞聲側首,眼前燈火微光中,隐隐一個淡紫色的人影正朝他走來。
掌櫃誇張地誇贊道:“公子,你家娘子穿這身,當真是天仙下凡了。”
謝連玉聽到“娘子”二字,輕咳了兩聲,卻沒有否認。
扶盈走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接觸自己的衣料上的繡紋:“你瞧這衣裳如何?”
蘇家從前綢緞莊遍及梁國,他閉着眼睛就能辨料子好壞,尋常人看不出的瑕疵,他指尖一觸便知。
謝連玉細細撫過衣服的纏枝蓮紋樣,針腳細密,雲錦的質地亦順滑溫軟,倒是上品。
“衣服很好。”他低聲道,“真想親眼看看你的樣子。”
扶盈俯下身湊近他:“等拿到青瞳石,你的眼睛很快就能看見了。”
謝連玉從懷中掏出銀票遞給掌櫃:“不用找了,煩請掌櫃的替她梳個與這衣裳相宜的發髻。”
“公子就放心吧。”掌櫃喜上眉梢,收好銀票後立刻殷勤地拉着扶盈坐到妝臺前。
掌櫃替她拆了舊髻,重新梳了一個随雲髻,又從匣子裏取出一支白玉芙蓉步搖插進發間,笑說是添頭。
扶盈對着妝臺上的銅鏡端詳了一眼,甚是滿意。
一切妥當,謝連玉起身正要走,扶盈将他拉住,讓掌櫃将裏間挂着的月白色繡金暗紋錦袍取下來,便推着他去隔間換。
待謝連玉換好衣袍走出來,扶盈看得一時竟挪不開眼。
他本就生得極好,眉目如畫。此前為了避人耳目,才刻意打扮的樸素落拓。換上這身錦袍,腰佩玉帶,端的是芝蘭玉樹,光風霁月,通身的清貴之氣再掩飾不住。
“二位當真是一對璧人吶!”掌櫃由衷贊嘆。
“趙闊邀你赴宴,無非就是想看你出醜,讓你低頭。”扶盈上前替他撫平衣領上的褶皺,“偏不能讓他如意,我們今日去,便要搶盡他的風頭。”
謝連玉唇角微彎:“所以,你把我打扮成這樣,就是為了讓我去壓他一頭?”
“不是壓他一頭,作何要與他比?”扶盈認真地糾正道,“不過是讓他看看真正的皇親貴胄該是怎樣的天人之姿罷了。”
謝連玉笑出了聲,伸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雙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
“只不過……”他收了笑意,“我們得想一想,以什麽身份同去。”
扶盈怔了一下,反應過來。眼下平陽侯尚不知她身份底細,若有旁的身份由頭做掩護,降低他的防備,自是最穩妥的。
謝連玉接着道:“像從前那樣兄妹相稱,這次怕是行不通了。彼時溫照尚不知我身份,但平陽侯卻不同,他深知我底細,而且,也沒有哪個梁國公主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祈國的地界。”
扶盈想了想,試探道:“那……夫妻?”
謝連玉搖頭:“質子娶妻,朝廷怎會不知?”
扶盈忽然想到什麽,忽然貼近謝連玉耳側,悄聲道:“那就只剩紅顏知己了。”
“關系親近,又不用交代來歷。”說着,她手臂繞過他的臂彎,親昵地挽住他,倚靠在他肩頭仰起臉,聲音也刻意變得更加嬌柔,“郎君覺得如何?”
那聲“郎君”輕輕柔柔落進耳中,像羽毛拂過心尖。她身上帶着掌櫃剛剛替她換的淡淡脂粉香氣,靠近時,那香氣便愈發濃郁了。
謝連玉的脊背僵直了一瞬,喉嚨微動,從面頰到耳根,一瞬間都紅透了。
扶盈看着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分明更親近的事都做過了,可每次她主動靠近,他卻還是會緊張。
暮色四合,蓮川的天也漸漸放晴。平陽侯府門前燈火次第亮起,車馬喧嚣,人來人往。
管事立在階下迎客,身後跟着兩個小厮接貼引路。他剛送進一撥客人,忽見遠處一輛馬車徐徐駛來。車身表面以髹漆彩繪花鳥紋樣,車廂側板鑲嵌各色寶石、瑪瑙,車帷和簾幕皆是上好的錦緞,奢華不已,引得周遭不少人紛紛側目。
先下來一位青年男子,錦袍玉冠,身姿如松,他回身伸出手,車廂裏探出一只纖細的手,一位容色傾城、衣着華貴的女子款款而下。兩人相攜前來,在人群中格外紮眼。
管事一看便知二人非尋常人家,忙撇下手中事務,迎上前去:“二位貴客,敢問是……”
扶盈面含羞怯,從袖中取出請帖,輕輕遞了過去。
管事接過一看,面上的笑意頓時凝滞住了,悄悄地向謝連玉的眼睛打量了兩眼,堆起一個客客氣氣的笑:“謝公子,這邊請。”
他側身讓出條路來,将兩人向門內引去。
穿過前院,正廳內燈火通明,賓客已到了大半。
扶盈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廳內,左手邊是蓮川本地的官吏,右手側則是幾戶有名望的世族,再往後,便是當地的富商。趙闊還未現身,主座空着,其他人也只在席間站着寒暄,尚未入座。
她挽着謝連玉往裏走,經過末席的一張桌案前,身子忽然一歪,手撐在桌案上,袖口輕輕一拂,一只酒杯并一壺酒便滑入她寬大的袖中。
“呀……”她輕呼了一聲。
謝連玉頓下腳步,急聲問道:“沒事吧?”
扶盈站穩身子,面露歉意,向管事微微欠身:“失禮了。”
管事忙擺手:“不妨事,不妨事。”轉身便招來身後小厮,重新擺放杯盞。
扶盈目光掠過整座廳堂,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唯獨主座旁側設了一席,席上坐着一位女子,面覆薄紗,衣着素雅,看身形,應當是位窈窕佳人。
扶盈看向她時,對方也正好看過來,目光短暫相接,但那女子眼睛平靜如水,只對扶盈微微颔首,便垂下了眼簾。
扶盈收回視線。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平陽侯夫人?
她正想着,趙闊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穿過人群,徑直來到謝連玉跟前,拱手作了個揖:“謝兄大駕光臨,本侯好生欣喜。”
謝連玉淡淡道:“侯爺盛情,怎能辜負。”
“京城一別,你我已多年未見。”趙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着他,“謝兄說話還是這般風趣。”
他說着,目光從謝連玉身上移開,落在扶盈身上。只一眼,便愣住了。绛紫色的衣裙襯着她膚色白淨,眉目明豔,姿容妍麗。每每依靠在謝連玉身側,發髻間的步搖輕輕晃動,便看着愈發柔弱易摧,惹人疼惜。
趙闊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許久,轉向謝連玉時,語氣裏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這位是……?”
“妾名喚阿扶。”扶盈微微欠身,眉目婉轉地望了趙闊一眼,語義含糊道,“是……謝郎的府中人。”
說到“府中人”時,她低下頭,又往謝連玉身側貼了貼,手指輕輕攥住他的袖口,默默暗示兩人不同尋常的關系。
謝連玉察覺到她動作,擡手捉住她的手,面色不改:“讓侯爺見笑了。”
趙闊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旋即被笑意掩蓋:“得此佳人,謝兄當真是好福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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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