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077 樓家秘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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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繼續道:“趙闊若是發現東西丢了, 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你留下來,他會放過你嗎?”
樓绾沉默着,不願回答。
扶盈走近她:“你手上那些傷疤, 不是普通的意外燙傷,是被蠟燭油反反複複燙過才會留下的痕跡。如果你真的恨程跡,為什麽還要冒險幫我們救他?你對他說這些狠話, 是怕趙闊傷害他吧。”
程跡重新攥住樓绾的手:“阿扶說的對。你偷了東西幫我們, 趙闊不會放過你, 跟我們走吧!”
樓绾掙紮了兩下, 沒掙開,終于落下淚來:“師兄, 我走不掉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将臉上的面紗摘落,角門處燈籠的光徑直照在她臉上。
從顴骨到下颌,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暗色斑痕布在皮膚上,猙獰可怖。
程跡仿佛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寒意從頭頂直貫心底, 心中似有寒風過境, 他哽了許久,才艱難開口:“你的臉……究竟是怎麽回事……?”
樓绾捂着臉別過身去, 淚水滾過面頰上斑駁的暗痕:“趙闊拿我試藥,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 他不可能放我走的。”她聲音發顫,“你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帶上我, 只會拖累你們,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試藥?”程跡眼神閃爍了一下,“是當初樓家的……”
樓绾閉眼, 緩緩點了點頭。
這時,遠處傳來密集雜亂的腳步聲,聽起來人數不少,謝連玉神色一凜:“我們得快些了,有追兵來了。”
扶盈上前勸樓绾:“我們這一路走來,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不差趙闊這一個。可現在你若不跟我們走,程跡也不會走,一會兒誰都走不了了。”說完,她立馬給程跡遞了個眼色。
程跡不再言語,上前一把将樓绾鉗制在懷中,硬拽着她往外走。樓绾被迫踉跄着走了幾步,聽到身後的追喊聲越來越近,終于放棄了最後的抵抗。
巷子口驟然亮起成片的火光,追兵舉着火把圍攏了過來,扶盈拔刀護在所有人身前:“我引開他們,你們趕緊去碼頭,來之前我已經聯系了堰幫,趙叔替我們備好了船。”
謝連玉緊聲道:“不行,我陪着你。”
“這點追兵傷不到我,你眼睛不便,與我一起反而不利。”扶盈道,“等我甩掉他們,就來跟你們彙合。”
說着,扶盈偏頭看了程跡一眼:“快帶謝連玉和樓绾走!”
謝連玉還想說什麽,扶盈已經轉身迎着追兵的方向沖了出去。她的身形極快,迅速地襲擊了為首的兩個府兵後,不等後面的人反應過來,便躍上了屋頂,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大批的追兵頓時轉了向,朝她逃離的方向湧去。
碼頭的風裹着瓯水的潮氣撲面而來,一艘貨船泊在岸邊,船頭堆着幾個用油布蓋着的木箱。船工老趙站在船頭神色憂慮地往遠處張望。
忽然見到三人跑來,他連忙起身招手:“這兒!快上來!”
程跡扶着樓绾上了船,謝連玉到了船前,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老趙這才發現扶盈不在,忙問:“阿扶姑娘呢?”
“你們先在船上藏好了,我去接應她。”謝連玉說着轉身就要往回走。
“那我也——”程跡剛向前邁一步,便被謝連玉制止。
“你留下。”他側向樓绾的方向,“你師妹身邊不能沒有人。”
程跡回頭看了樓绾一眼,腳步釘在原地,默默垂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碼頭旁的屋頂上直掠而下,扶盈一邊跑一邊将謝連玉拉上了船,向老趙招呼道:“趙叔,開船!”
貨船順流而下,很快将碼頭上氣急敗壞的追兵甩在身後,火光越來越遠,縮成岸邊幾個微亮的點,最後徹底消失在夜色裏。
船行了一陣,兩岸的煙火漸漸稀疏。
扶盈靠着貨箱坐着休息。程跡來到他身側,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星位,又看了看船行的方向,眉頭皺了起來:“我們現在去哪兒?這方向不太對吧?去梁國的話下一站本該是遂寧,可水路這麽走,離梁國不是越來越遠了嗎?”
扶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還能把你賣了不成?”
她起身拍了拍程跡的肩:“蓮川各處關卡現在肯定都被看死了,我們先避避風頭。”
兩人正說着話,樓绾從船艙裏走了出來。
扶盈連忙上前問道:“你怎麽樣?坐船可還習慣?會不會不适應?”
樓绾輕輕搖了搖頭。
扶盈見她神色恹恹,情緒不太好的模樣,眨了眨眼,突然轉向程跡,刻意換了輕松的口吻道:“那你可比你師兄強多了,你是不知道,你師兄他之前剛坐船的時候呀……”
“阿扶!”程跡猛地起身,一個箭步沖過去捂扶盈的嘴,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着牙說,“姑奶奶,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扶盈被他捂着嘴,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
程跡的臉都漲紅了,手忙腳亂地推着扶盈往船艙裏走:“你你你……趕緊去看看謝連玉吧,他不是也暈船嗎?”
“他不暈船……”扶盈被他推着走了幾步,回頭還要說話。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聲。
程跡和扶盈同時回頭。
樓绾捂着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着,一口鮮紅的血吐了出來。
“绾绾!”程跡臉色驟變,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扶住她幾欲歪倒的身子。
扶盈忙沖到船頭問:“趙叔,還有多久能到?”
老趙回頭看了一眼:“快了快了!”
程跡連忙将樓绾扶進船艙內,伸手探她的脈息。
“她怎麽樣了?”謝連玉也趕了過來。
程跡的手一直搭在樓绾的手腕上沒有松開,眉峰緊鎖着:“她的身體被烈性藥物虧損得厲害。這症狀,像是夜明砂……又像是骨中霜……烏喙……太多了,根本沒辦法判斷。”
他的手一直在顫抖,過了片刻,又換了樓绾的另一只手,重新搭脈,反複确認她的症狀。
扶盈思索道:“夜明砂的話,金絲蟬蛻和青瞳石我們現在都有,是不是能用?”
程跡木然搖頭:“她的情況和謝連玉不一樣,不能貿然用藥。”
正這時,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老趙将船停到了一處荒蕪的渡口邊。
“到了!”老趙将纜繩往岸上的石樁上一套,回頭喊道。
扶盈起身,目光掃過四周,岸邊除了林子就是蘆葦蕩,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趙叔,這是什麽地方?”
老趙先上了岸,伸手來接應他們:“這是我們堰幫名下的一處農莊,蓮川的客棧太貴了,老江就在城郊找到了這處地方,幫裏的弟兄夜間行船路過這裏,累了就可以在這兒歇腳。尋常人一般不會到這兒來,你們可以安心住下。”
從渡口穿過一片竹林,一座農家院子出現在眼前。院子不大,臺階前堆着幾捆乾柴,有三間房,看着簡陋,但生活物件倒是齊全。老趙推開房門,将桌上的油燈點起,整個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今夜你們就在這兒安生住着,小廚房裏有三五日的吃食,應該夠你們應付一陣子,我去城裏替你們打探打探情況。”老趙說着,匆匆出了門。
“有勞趙叔。”扶盈将老趙送走後,又在屋子四周探查了一圈,确認沒有問題後,将院門緊閉。
程跡小心翼翼将樓绾抱到床榻上,從随身的行囊裏翻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了兩顆清心解毒丸,送入她口中。
樓灣皺着眉咽了下去。
扶盈燒了熱水,将帕子擰好後遞給程跡,低聲道:“她之前在巷子裏說,趙闊在用她試藥。究竟是什麽藥,要把人弄成這個樣子?”
程跡默默用帕子擦去樓绾唇邊的血跡,目光落在樓绾臉上,那些暗色的斑痕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深了。
他眼中滿是心疼,良久沒有說話。
“是為了試出樓家秘藥的藥方吧。”
謝連玉從外面走了進來。
扶盈不解:“什麽秘藥?”
謝連玉走到她身側,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聽民間傳聞,那藥能使腐肉生肌,華發還青,服之者可逆轉年華,駐顏還童。只是,五年前樓松年出事後,樓家秘藥的藥方也因此不知下落。麗貴妃曾為此大肆派人搜羅,趙闊先前得罪了趙頤,為求自保,故而鉚足了勁鑽營讨好趙頤的對頭麗貴妃,這藥方,想必是用在此處了。”
扶盈想起來了,一開始,程跡不願意給謝連玉解夜明砂之毒,謝連玉便提到過,夜明砂是樓家秘藥的藥引。只不過,他當時還提到了已故蓮川知府韓牧的一位樓姓夫人……
想到這兒,她瞳孔驟然一縮,霍然望向床榻上的人。
那位夫人是樓绾?!
怪不得程跡說她不應該出現在平陽侯府。
這一晚上,程跡與樓绾的相認太過倉促,以至于扶盈都沒來得及好好捋清其中的關系。但現在将前因後果這麽一聯系,她突然反應過來,樓绾本該是寡居,她是因樓家秘藥被趙闊強搶入府的!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程跡突然無力地開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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