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我同意行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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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跡從崖底繞過來時, 扶盈正扶着樓绾往回走。
他幾步沖上前,将樓绾從頭到腳匆匆檢查了一遍,确定她無礙, 這才松了口氣。
松開樓绾,他才發現,扶盈的後背衣裳被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深色的血漬已經将衣料浸透。
程跡忙上前拉過她手腕探她的脈息。
扶盈被他這架勢弄的一愣:“我沒事——”
“別說話。”
程跡面色少有的嚴肅, 片刻後才松了手, 神色稍緩:“幸好沒有內傷, 得盡快回去清理。”
三人相互扶着往回走。
每走一步,扶盈後背的傷口便牽動一次, 疼得不行,但她咬牙忍着。
快到農莊時,天色已然暗了。
扶盈忽然停了下來:“程跡,我的傷沒什麽大礙,今天的事, 別讓謝連玉知道。”
程跡很清楚扶盈的傷并非她自己說的那般輕描淡寫, 但謝連玉對扶盈有多在意他是知道的, 這事起因在樓绾,未免節外生枝, 沉默片刻,他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扶盈特意讓程跡将謝連玉支開, 悄悄回到自己房中,将衣裳解開。
傷口從肩胛延伸到腰際, 長長一道,皮肉周圍還沾着些泥沙碎草,處理起來非常不便。
她剛浸濕帕子準備擦拭傷口,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她連忙又将外裳穿上。
“阿扶姑娘,是我。”聽到是樓绾的聲音,扶盈才上前開了門。
樓绾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手裏拿了瓶藥:“阿扶姑娘,這是師兄調配的傷藥,你的傷在後背,我來幫你上藥吧。”
扶盈本想推辭,但想着後背的傷口确實不太方便,便點了點頭,側過身去,将衣裳褪下半邊。
樓绾看見那道傷口時,端藥瓶的手微微一頓。那道口子比她想象的更深,皮肉翻開,表面混着碎石碾過的淤痕,血肉模糊。
燭火跳了跳,陰影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樓绾回過神,将濕帕子擰乾,動作輕柔地替扶盈擦拭傷口旁的血污。
“阿扶姑娘,如果疼的話,可以告訴我。”
扶盈面色發白,嘴上卻還在逞強:“真沒事,我以前受過的傷比這嚴重多了……”
清理完傷口,樓绾将藥瓶拿起來,瓶口傾斜的一瞬,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扶盈渾然不覺。
樓绾閉了閉眼,重新穩住手腕,遲疑了片刻,終是将藥粉全數撒了上去。
藥粉落下的瞬間,扶盈的肩膀猛地繃緊了。
雖然方才清理傷口時也疼,卻只是皮肉上的灼辣,可這藥粉落下,卻像無數細針齊齊紮進傷口裏,沿着破開的皮肉往骨頭裏鑽,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服一角,指節捏得發白。
“程跡這家夥……”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配的什麽藥啊。”
樓绾沒再接話,默默用紗布包紮好她的傷處便退了出去。
扶盈活動了一下肩膀,方才那股鑽心的疼已經消了大半,只是傷口還有些燒灼感。
臨到門口,她又将之前成衣鋪掌櫃送的香粉特意找出來用上,确保身上的濃郁香氣掩蓋掉了血腥氣,這才放心。
正要推門出去,門卻先一步被敲響了。
程跡端着一碗剛煎好的藥站在門口:“幸好你帶回來的藥裏剛好有幾味可以用的上,你先喝了。”
扶盈接過藥,聞了一口,很嫌棄地擱到一邊。
剛想和程跡抱怨下這藥味,卻見他忽然雙手交疊,很鄭重地向她行了個禮。
“阿扶,今日之事,多謝你。”
“行了行了……”見慣程跡吊兒郎當的模樣,扶盈被他這一本正經的弄得渾身不自在,“磨磨叽叽的,這可不像你。”
程跡扯了扯嘴角,正要轉身離開,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背上。
“你手上這是什麽?”
扶盈低頭看了一眼,随口道:“這個啊,是之前去村裏買藥的時候,那個草藥攤的老人家替我敷的藥貼。他說我這手上像是沾了什麽斑蝥的汁液,要是不及時處理,怕是要潰爛留疤。”
程跡的臉色微微一變,二話沒說就徑直她手背上的藥貼揭了開,将她的手拉到燭光下細看。
紅腫處的皮膚上,隐約可見幾個細密的小水疱,有幾處已經破裂了。
“怎麽了?”扶盈見他神色不對,不由問了一句。
程跡湊近仔細聞了聞藥貼,分辨出基礎的用藥後,表情才微微放松了些,對扶盈問道:“你最近……都接觸過什麽東西?”
扶盈被問得莫名其妙:“我能接觸什麽,我不是一直和你們在一塊兒嗎?”
程跡的表情盯着她的手,陷入了沉思。
扶盈見他這樣,心裏直打鼓:“到底怎麽了?我手背上這東西有什麽——”
“今日出去,可是遇上什麽麻煩了?”
不等扶盈把話說完,身後一道低沉清潤的嗓音響起,謝連玉從廊下走了出來。
扶盈立即停止了前面的話題,攢出個輕快的笑來:“沒有啊,我們去山裏走了走……”
“方才我聽你們在說……”
“我們在說我的手被毒蟲咬了。”扶盈面不改色地轉移了話題,還假意将手伸到他面前,“好在草藥攤的老人家送了我幾副藥貼,說貼了就不會留疤。”
謝連玉沒說話,靠近她身側時驟然聞見一陣濃郁的香粉氣息。
除了特殊情況,扶盈日常是從不用香粉的。他循着氣息貼的更近了些,聞到空氣裏若有似無的一絲血腥氣。
“可是,我好像聞到了隐約的血腥味……”
“許是我的舊傷。”
扶盈大腦飛速轉動,一本正經說着胡謅的謊話,“可能是在應付官兵的時候,之前肩上的舊傷裂開了,不過程跡已經幫我配了傷藥……”
說着,她忙沖程跡使了個眼色:“是不是,程跡?”
“額……對。是上了藥。”程跡還盯着扶盈的手出神,回答也顯得心不在焉。
謝連玉眉間微凝,隐隐察覺到扶盈的不對勁,不由分說拉過她的手臂,摸索着檢查有無傷處。
扶盈急得不行,對着程跡一番擠眉弄眼,但程跡一直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在扶盈打算自己胡編一點瞎話糊弄謝連玉的時候,程跡突然開口了。
“謝連玉,我打算今夜給你治眼睛。”
謝連玉和扶盈齊齊轉了過來。
扶盈美眸瞠的老大,目光滿是疑慮,似乎在向程跡征詢,這是在瞎扯,還是說認真的。
程跡正色道:“你的眼睛用金絲蟬蛻也有一段時日了,如今應當能看見隐約的輪廓,只差最後一味青瞳石作引。待我行針之後,便可将藥力徹底化入睛明xue,不出意外的話,你的眼睛就能恢複了。”
他想了想,又道:“當然,這個決定在你。畢竟行針也有一定的風險。”
扶盈之前一直期待着這天,但眼下這般倉促,她又有些遲疑:“若行針的話,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程跡答得坦然,“醫者從沒有人敢說自己有十成把握的。但若不做,待金絲蟬蛻的效用減弱,我只怕他的眼睛會更難恢複。”
“我同意行針。”謝連玉不假思索就應下了。
“好。我馬上去做準備。”
程跡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房中,從錦盒中取出青瞳石,放進石缽裏,用藥杵用力搗着。
扶盈避開謝連玉,湊到程跡身邊:“程跡,你方才什麽情況?就算謝連玉的眼睛很着急,但……今晚行針是不是太倉促了一點?”
程跡眸光微閃,道:“他的眼睛現在正是适合行針的最佳狀态。只是,行針需要絕對安靜、不被打擾的環境,我思來想去,這事宜早不宜遲,畢竟,誰也不知道趙闊什麽時候會找到這兒來。況且,剩下的金絲蟬蛻也不多了。”
扶盈猶豫了許久,終是被他說服了。
“此外,阿扶,我還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程跡放下藥杵,踟蹰再三,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鄭重地道:“若今夜謝連玉的眼睛能複明,我就不跟你們去梁國了。”
扶盈聞言,半晌沒說出話來。
其實在遇到樓绾之後,扶盈一直就有預感,程跡遲早會和樓绾離開。如今他提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一路相處,雖說吵吵嚷嚷的,但突然要分別,她竟還有些惆悵:“你是為了給樓绾找解毒的法子嗎?”
程跡不置可否:“總之,若今夜順利,明日我就會帶绾绾離開。”
“這麽匆忙嗎?”扶盈有些意外,“可趙闊的人沒準還在……”
“我有辦法帶她離開蓮川。”
程跡看向扶盈,眼底盈滿了莫測的情緒:“等謝連玉眼睛恢複了,你們上路也能輕松一些。”
扶盈總覺得程跡的反應說不出的奇怪,卻又說不上來。
廚房裏的藥爐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程跡熬好幾味明目的藥材後,小心翼翼地将金絲蟬蛻放了進去。約莫半個時辰後,又将碾好的青瞳石粉末倒了進去,用文火煨着,手下一刻不停地攪拌着。
其間樓绾來幫忙,他也沒假手,直到藥汁收了大半,變成了濃稠的青褐色膏狀,這才停下。
眼看夜色越來越深,他從随身行李中找出針匣,将熬好的藥汁、蒙眼的布條和一應解毒清心的應急藥物一并準備好,用托盤端着,穩步走進了謝連玉的屋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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