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你想讓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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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玉已然做好了所有準備, 樓绾和扶盈皆緊張地立在一旁。
程跡放下行針用具後,遲疑了片刻,對二人道:“此次行針非同小可, 若中途出了岔子,恐會危及性命,需要絕對安靜、不被打擾的環境, 人越少越好。你們且在屋外等吧。”
樓绾聞言, 向程跡點了點頭, 先退了出去。
扶盈走到謝連玉跟前, 俯身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輕輕貼在自己臉上:“我就在門口守着, 等你睜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
謝連玉聽出她話底下強撐的鎮定,溫柔地撫過她的頭發,沖她彎了眉眼:“別擔心,要相信程跡, 也要相信我。”
扶盈抿唇“嗯”了一聲, 提起金刀轉身走了出去, 反手将門輕輕阖上。
程跡淨了手,深呼吸了一口, 先将熬好的藥汁在白布條上浸透,覆在謝連玉雙眼之上。随即取來熏爐, 擱在他眼周下方,用蒸氣慢慢熏蒸。
約莫半炷香的工夫, 蒙眼的布條被熏蒸得微微發熱後,他才将布條揭開,取來針匣, 将銀針在燭火上逐一燒灼後,按次序擺好。
拈起第一根銀針時,他鄭重地與謝連玉知會了一聲:“一會兒開始,中途便不能停了,若有不适需立即告訴我,我自會調整。”
謝連玉坦然道:“你只管放手去,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受得住。”
程跡不再多言,穩穩地将銀針刺入清明xue。謝連玉的眉心跳了一下,沒有出聲。緊接着是風池、肝俞、腎俞、太溪等幾處xue位。
“後幾針得等一等,要讓藥力先順着經脈走進去。"程跡直起身,額前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他擡袖擦了一下,挨着榻邊坐下來,目光始終關注謝連玉的狀态。
院子裏出奇的安靜,樓绾先回了房裏歇息。
扶盈抱着金刀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看着夜空。今夜的星星很少,稀稀拉拉地四散在各個角落,發出微弱的點點亮光。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自己失明的時候,那會兒,蘇訓常帶她在院子裏散步,同她描述當天的月色與星光,将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數與她聽。他總是數了老半天也數不完,以至于她經常懷疑,那些所謂滿天繁星的美麗夜晚,是不是都是他憑空編造的。
她側首望向身後緊閉的房門。
若是順利,今夜就能一起數星星了吧。
這樣想着,她重新望向頭頂那片冷冷清清的夜空時,竟都覺得溫馨了幾分。
就在這時,院牆外發出極細微的一聲異響。
扶盈立刻将房門從外面用銅鎖鎖上,警惕地死死盯着緊閉的院門。
霎時間,數十道黑影從牆頭翻落。
扶盈背抵着房門,握緊手中金刀,對裏面道:“程跡,不管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要停。”
轉過身時,院中已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所有的刀尖皆指向她身後的那道門。
扶盈目光掃過面前的黑衣人,将金刀橫在身前,做出分毫不讓的架勢。
黑衣人齊齊發難,刀鋒從四面八方襲來。
扶盈迎刀向前,掠進殺陣之中,迅速砍倒為首的兩人,反手格開側面攻勢,又順勢刺穿一人,橫劈直斬,或擋或格,動作行雲流水,直壓對方刀勢。
可交手之時,肩背上那道傷口在牽動之下,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鈍痛。
她揮刀的動作頓時慢了半分。
就在這時,右側一把刀直劈她面門,她猛地後仰,刀鋒擦着她的鼻尖險險掠過,她咬牙一刀橫掃過去,逼退那人,右肩又是一沉,那股鈍痛從肩背一直蔓延到整條手臂,連帶着虎口都在發麻。
幾個黑衣人趁勢從左側撲上,數道刀鋒落下,将空隙封死,她用肩膀抵着刀背,全力架住那幾刀的攻勢。
一會兒工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些人像是熟知她的所有招式和習慣,處處針對她的破綻,只攻擊,不防守,出招狠戾老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她剛撕開一道口子,迅速就有新的殺手補上,将她重新逼回包圍圈中。
這分明是朱衣樓圍剿目标時候的打法。
扶盈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這些人不像是侯府的追兵,更像是朱衣樓的人!
難道是顏晦生?
一時分神,扶盈拆招稍慢了半分,對方的刀刃将她小臂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暈染了衣袖。扶盈連忙旋身回砍,一刀刺穿對方的胸膛。
将刀拔出的瞬間,她的右手抖了一下,緊接着右肩傳來一陣劇痛,她發現自己的右手竟連拳頭都握不緊了。
不敢有絲毫猶豫,她當即側身換了左手執刀,反手将金刀從那黑衣人的胸膛裏拔了出來。
換手之後,每一次揮刀都比平常要費更多力氣。纏鬥不斷升級,她的體力不斷消耗,動作也不受控制地慢下來。
屋內,程跡已開始第二輪的施針。
院子裏刀刃相擊的聲響透過門板傳進來,不斷乾擾着他的注意力,他竭力維持手部平穩,極緩慢地将一針一針依次落下。
謝連玉放在膝蓋上的手默默攥緊,掙紮着要起身,程跡餘光注意到,不動聲色摁住他的肩膀:“別動,還有最後幾針。你若擅自妄動,藥力逆行,神仙也救不回來。”
說着,他正要下針,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有什麽重物砸在了牆上,随後是一聲極短的悶哼,是扶盈的聲音!
謝連玉身體猛地一僵,霍然站了起來,要往門外去。
程跡手上的針險些劃破他的臉,連忙一把将人拽住,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回拉:“你若現在出去,她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謝連玉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話,用力掙開他,程跡整個人被他拖得踉跄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案幾上,險些摔倒。
謝連玉搶到門前,雙手摸索到門板,用力一拉,只開出一道縫,門便被銅鎖牢牢拽住,怎麽也打不開。
“阿扶!”他用力拍了拍門,聲音緊繃,像快被拉斷的弦。
沒有人應。
謝連玉後退半步,微沉了肩,整個人蓄勢要撞上去。
程跡從後面追上去,死死扳住他的肩,整個人幾乎挂在他身上,才勉強将他拽住:“你現在不能動武,會死人的!”
謝連玉不管不顧,整個人就像一只困獸,渾身上下都在發力。
程跡知道自己根本按不住他,忽然向外揚聲道:“阿扶!姑奶奶!你還好吧?能不能吱個聲!”
外面兵刃交擊之聲不斷,過了片刻,才傳來扶盈氣喘籲籲的聲音:“你趕緊治!別廢話!”
“他要出去!我快攔不住了!”程跡疾聲道。
緊接着又一聲沉悶的撞擊,扶盈的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重新傳進來,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謝連玉,你以為我還能撐多久?!你以為讓自己陷于險境就是為我好嗎?我不需要這樣的保護和犧牲!”
她重重地喘息:“為了你的眼睛,為了你,我們大家付出了多少心力?你今日要是敢開這道門,便是辜負了我!亦是于絕境中棄我!這六年,因為蘇訓我已生不如死,你想讓我再死一次嗎?!”
話音未落,她又格開一刀,踉跄的腳步聲往院中更遠處去,将殺勢一并帶遠了些。
謝連玉僵立在門前,面上血色褪盡。
他知道蘇訓對扶盈有多重要,這六年的尋找幾乎耗盡了她的所有心力。所以,他只敢以“謝連玉”的身份接近她,就是怕再生變故。然而在她身邊,他一日更比一日貪心,自私地用“謝連玉”的身份讓她短暫地放下對“蘇訓”的執念。
可若是“謝連玉”也出事,她要怎麽辦呢。
程跡見謝連玉不再向外沖,趁他不備,忙用銀針封住他的幾處大xue。當他回過神來想掙脫時,身體己然被定住了。
程跡緊聲道:“別怪我,最後幾針我會加快速度,你一定能趕得及救她!”
說着,便就地拈起銀針,對準最後的幾個xue位,快狠準地紮了下去。
院中倒了一地的屍體,滿目皆是黑衣與血跡。
扶盈站在院子中央,身前還立着三個殺手。她的衣衫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滿身的血跡分不清是旁人的還是自己的。
三個殺手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發難。
扶盈橫刀格擋,架住迎面劈來的一刀,刀鋒順着對方的刀刃滑下,徑直割開那人的手腕。那人慘叫一聲松了手,扶盈一個旋身,再補一刀,将人徹底殺死。
還剩兩個。
她正要轉身,一柄長刀從她右肩側前方直直刺入,将她的肩膀貫穿,鮮血瞬間湧出,手中金刀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她眼前一白,缺氧一般呼吸困難,劇痛像潮水一般将她吞噬。
她咬死了牙關,身體順着刀鋒撞向那個黑衣人,刀刃在她肩頭又推進了半寸,她疼得渾身打顫,拼盡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将左手袖中藏着的短刀忽然向前刺出,一刀割斷了對方的喉管。
最後一個黑衣人舉刀向她砍來,她想擡手去擋,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天旋地轉,她的視線漸漸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一只手從她背後穩穩地接住了她。
她努力地睜開眼,看到一雙清澈的眼,眼底似有萬水千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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