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8 不要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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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 滿室寂靜。
燭火無聲搖曳,映得衆人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謝連玉等了一會兒, 輕輕擱下茶盞,細微的一聲響,卻讓在場的人齊齊一顫。
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廳中這些人:“沒有人來?”
仍是無人應答。
謝連玉走到廳中, 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染血的匕首, 似是覺得無趣, 興致缺缺地道:“行吧, 既然都不願意,那諸位自便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忽又停下來,輕描淡寫地道:“諸位可想清楚了,大家都這麽謙讓,若前面的人失手把人給捅死了, 後面沒動手的, 可一樣要陪葬。”
所有人愣了一瞬之後, 幾乎是同時不顧一切地撲向那把匕首。
離得最近的人剛攥住刀柄,旁邊便伸過一只手死死按住他脖子, 掐的他脫力撒手,兩人還沒争出結果, 更多的人又撲了上來。一群人像野狗搶食一樣搶紅了眼。
謝連玉負手站在一旁,看戲一般冷眼看着這出鬧劇。
終于有人将匕首奪了出來, 搶到趙闊身前,急急地向他的右肩刺去。前一人還沒來得及将匕首拔出,下一個人已經搶先從趙闊身上拔出匕首, 往他左臂上劃開一道口子……
所有人争先恐後地在胳膊、肩頭、腿……這些要不了命的地方下刀。一刀接一刀,鮮血四濺。
直到最後一個人顫着手丢開了匕首,在趙闊鼻息處探了探,神色一松,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連玉緩步上前,将地上的那把匕首撿起,在趙闊身邊蹲下來,打量着衆人留下的那些深淺不一的刀口。
“諸位倒是默契的很。”他擡眼緩緩掠過那一張張劫後餘生般的臉,唇畔的笑意懾人,“不過,你們當真以為這樣就沒事了?”
他用匕首撥開一處刀口,看着血從那道口子裏不斷往外滲,忽然收了笑意:“即便避開了要害,但這血若是流上一整夜,也是可以死人的。”
他擡頭望向衆人:“倒不知,若是死了……算誰的?”
衆人如遭雷擊。
方才那句“不能把人捅死了”,只是騙他們下刀的由頭,謝連玉從一開始就沒想讓趙闊活着離開。只要下了刀,便成了他的共犯,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了。
廳中陷入死寂。
“罷了。”謝連玉把玩着匕首,“這一整夜也挺難熬的,不若,我來替你們補一刀,大家都省事。”
說着,他目光一凜,翻轉匕首,刀尖對準趙闊心口的位置,眼看就要刺下去——
“謝連玉!”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廳堂外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一個女子站在夜色與燈火的交界處。她面色蒼白,身形羸弱,似乎剛從一場大病中恢複過來。
她扶住門框,目光灼灼地望向謝連玉,不住地搖頭:“不可以。”
謝連玉的手頓住了。
在看到門口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間,他眼中的冷冽和平靜頓時碎裂。
他将匕首丢落在地,大步上前,一把将人緊緊擁入懷中。
“你終于醒了。”他抵在她肩頭,眼底壓抑着滾燙的淚意。
扶盈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安撫道:“我沒事了。”說着,卻又壓抑着悶咳了兩聲。
謝連玉如夢初醒,猛地退開兩步,扶住她的肩,一番上下察看,急切道:“可是有哪兒不舒服?”
扶盈搖了搖頭:“無妨。”
謝連玉望着她蒼白的唇擔心不已:“怎麽不好好休養,到這兒來做什麽?”
扶盈按住他的手,正色道:“你不能殺趙闊。”
“好。”謝連玉沒有絲毫遲疑,“你說不殺,就不殺。”
廳中衆人見狀皆暗自松了口氣。有人眼尖地認出,眼前這女子,正是那日宴會上同謝連玉一道的那位紅顏知己。
見她三言兩語就說服了謝連玉,衆人心想着,總算來了個理智尚存的人能管管這瘋子了。
然而,他們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便見扶盈掙開了謝連玉的手,獨自走進廳中。
她走到趙闊面前,俯身掰開他的下巴,将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塞了進去,迫得他咽下。
随後,她在滿廳惶恐不安的目光中轉過身來,神色淡漠地開口道:“諸位,重新認識一下,我乃朱衣樓前追魂使,扶盈。還有一個江湖名號,叫赤煉刀。”
滿廳頓時嘩然。
若只提朱衣樓,在座不混江湖或是閱歷淺些的人,或許還不知其中深淺,但“赤煉刀”這三個字,在祈國卻是無人不知。
早前,武寧侯草菅人命,作惡多端,卻因其手握重兵,位高權重,連陛下都對他忌憚三分,始終無人敢動他。直到赤煉刀在守衛森嚴的侯府之中取了他性命。消息傳出,舉國稱快,這名字便成了無人不曉的名號。
照說,此刻她本應被關在祈都大牢裏,怎會出現在這裏?
衆人的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着扶盈,完全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子,竟會是那個兇名在外的赤煉刀。
扶盈無視那些人驟變的臉色,繼續道:“方才,我已給趙闊服下啞藥,今日之事,他此生不會有機會走漏半個字。”
她擡起眼,眸子裏沒有半分溫度:“梁國儲君謝連玉是我扶盈護着的人,若諸位對今日之事心有不忿,盡可沖着我來。但若讓我知道,有誰敢對他動半分不利的念頭——”
她清淩淩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眼神裏滿是凜冽的殺意:“我必取其首級,抽筋扒骨,攪得那人滿門上下,永無寧日。”
廳中落針可聞。
席上的人無比苦悶地想,見識了謝連玉對付趙闊的手段,還有誰敢對他不利?這位爺不來找自己麻煩就該謝天謝地了。
扶盈将衆人神色盡收眼底,心知目的達到,便不再多言。她走到謝連玉跟前,握住他的手:“我們走吧,趙闊就留給他們吧。”
謝連玉低頭看着被她握着的手,反手将她整只手包進自己的掌心裏,道:“好,都聽你的。”
廳中衆人看着那三人消失在夜色裏,恍若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再低頭看廳中滿臉血污的趙闊,心中又是發怵又是莫名的痛快。
回去的路上,魏雍騎馬走在馬車旁,還在遺憾:“說到底還是便宜了那姓趙的,沒能一刀砍了他,我這心裏可真是不痛快。”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扶盈的半張臉來,她靠在窗邊,面色還帶着病中的蒼白,聞言莞爾一笑:“魏爺,你當席上剩下的那些人,會輕易放過他嗎?”
魏雍一怔。
扶盈回望靜心齋方向,輕聲笑道:“趙闊是怎樣的人,那些人比我們更清楚。若趙闊能康複如初,今夜在場的這些叛主之人,哪個會有好下場?”
她眼中泛起一絲嘲諷:“他們不會輕易讓趙闊死,但也絕不會讓他好起來。将趙闊留給他們,不過是省得髒了自己的手罷了。”
魏雍回過味來,猛地一拍大腿,朗聲大笑起來:“扶盈丫頭,你這招可真是殺人誅心啊!這下,那趙闊被吊着一條命,當真是生不如死了。”
馬車裏,車簾放下後,謝連玉将一件披風裹到扶盈身上,攏的嚴嚴實實,低聲道:“夜裏風涼,少說會兒話吧。”
扶盈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疊了三層的披風,哭笑不得:“謝公子,這是第三條披風了,我快要被熱死了。”
“很熱嗎?”謝連玉一怔,随即手忙腳亂地伸手去解最外層披風的系帶。
扶盈靜靜盯着他的眼睛,原來,他在慌亂的時候,眼神是這樣的。
“現在有好一些嗎?”謝連玉總算将披風解開,替她重新攏好裏面的兩層,征詢地望向她。
扶盈明淨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望了好一會兒,眼睛裏湧出潮水般的情愫。
“很好。”她說。
就這麽近在咫尺的,她忽然擡手勾住他的頸項,仰頭吻了上來。
她的唇很涼,貼上來的那一刻,謝連玉腦中一片空白,忘了呼吸,只感覺到她的唇瓣在他唇上輾轉,溫柔而纏綿,像一汪溫水,将他整個人都浸透了。
他回過神來,手掌摸索着貼上她的後背,越收越緊,回吻回去。他吻得小心翼翼,唇齒交纏間,溫柔得令人心尖發顫。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馬車裏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溫熱。
途中,馬車忽然晃了一下,謝連玉忙伸手撈住扶盈,她卻順勢直接環住他的脖頸,與他四目相對。
“謝連玉。”她無比認真地注視他的眼睛,“不要自責。”
謝連玉的眼眸黯了一瞬,微微側過臉去,卻被她用雙手捧住臉,不讓動。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笑得肆意又坦蕩:“一想到從今往後,天天都能看到這麽好看的眼睛,就覺得,這身傷倒也不虧。”
謝連玉沒說話,只猛地将人拉進懷裏,緊緊地抱着。
他的肩膀在輕輕發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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