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意外我還活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日, 平陽侯趙闊夜遇山匪被襲的消息就傳遍了蓮川。
府衙的人給趙闊請了大夫,還派重兵把守着醫館,樓绾去了幾次都沒見上趙闊的面, 對方只推說是傷情兇險,還在救治。
樓绾覺得不對勁。若趙闊真的傷情兇險,更該讓親屬守在身邊才是, 如今府衙之舉, 倒更像是在隐瞞什麽。
但她無從得知。趙闊出事後, 府衙的人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裏。
消息傳開後沒幾日, 平陽侯府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也來了,打着關心趙闊的名義, 個個都想從侯府的産業中分一杯羹。
樓绾對如今的局勢有些遲疑。
原本,她攥着趙闊和宮中那位已故貴人之間的那點子陰私,逼得趙闊不得不娶了她,給了她平陽侯夫人的名分。趙闊雖不堪,卻也實實在在地給了她諸多權勢與便利。但如今趙闊出了事, 她這個平陽侯夫人的名頭, 倒讓她成了那些觊觎侯府財産的人眼中的靶子。
樓绾同那些人周旋了幾日, 靠着手頭幾個鋪子的假賬冊暫時将他們應付了過去。可她清楚的很,趙闊倒了, 她一個寡居的女人撐不了太久。
府裏的下人接二連三的辭工,留下的那些管事, 也明裏暗裏地往自己的腰包裏揣好處。
樓绾只當作不知。
侯府中的生意和契書,趙闊從來不讓她接觸, 只将幾個不乾淨的鋪子挂在她名下。如今這侯府只是個空殼子,她久留也無益處。于是,她暗暗收拾了府中的銀票和金銀細軟, 尋了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趁着下人們都睡下了,偷偷地從角門離開。
剛走出巷子,一只粗糙的手從暗處伸出來猛地捂住她的口鼻。樓绾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拖進巷子旁的一處廢棄破屋裏。
一個男子從身後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用刀抵着她的脖子。
“大膽!”她強撐着氣勢,“你是什麽人?敢在平陽侯府外行兇!”
“喲,侯夫人好大的威風!”她身後的男子輕佻地笑了,“侯夫人勾結匪徒,謀害親夫,小的奉侯爺之命,送夫人一程。”
樓绾瞳孔驟然一縮。
趙闊的人?
不對。趙闊重傷未愈,現在還在府衙生死未蔔,眼前這地痞,顯然是有人想給趙闊的傷找個原由,故意派來陷害她的。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放軟了聲音,對男子商量道:“這位大哥,你也是替人辦事,不過求財而已。我可以給你多兩倍的價錢,只要你放了我,保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話音未落,男子将樓绾抱在懷裏的包袱用力一扯,包裹散開,金銀細軟頓時撒了一地。
男子得意忘形地獰笑起來:“侯夫人,你自己都得揣着侯府的銀錢偷偷摸摸地逃跑,倒拿什麽給我榮華富貴?”
樓绾見談不妥,便不再廢話,暗自将渾身的勁兒攢在一處,瞅準男子仰頭的一瞬間,猛地用後背将他往牆上一撞,男子吃痛地松了手。
樓绾拼死掙脫,向門口沖去,剛跑出幾步,便被男子揪住頭發,一巴掌扇倒在地。
樓绾被扇得眼前一黑,男子居高臨下地壓下來。
“侯夫人還真是不聽話。”男子用膝蓋死死抵住她的雙腿,只手将她的雙手摁住,火急火燎地去撕她的外衫,“雇主早交待了,侯夫人性子烈,讓小的好好‘疼一疼’夫人。”
樓绾被壓得動彈不得,那人噴在她臉上的氣息令她惡心作嘔,不由拼命掙紮,卻只換來更用力的禁锢。
男人的手探進了衣領,樓绾渾身汗毛倒豎,心底升起無邊的絕望。
就在這時,壓在身上的人突然不動了。
他的眼眶驟然撐大,一小截刀尖從他胸口正中央透出。溫熱的血順着刀尖,一滴一滴,滴在樓绾的身上。
樓绾尖叫了一聲,用力一推,男子的身體轟然倒向一邊。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影立在門口,手中握着一把金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月光勾勒出她的側臉,仿佛索命的修羅。
樓绾如臨深淵,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顫着聲音喊出那人的名字。
“扶盈。”
她撐着牆壁站起來,下意識攏了攏自己被扯的淩亂的衣領,止不住地發抖。
扶盈冷眼看着她:“很意外我還活着,是嗎?”
她将金刀對着樓绾,一步步逼近:“托你的福,上一次,确實差點要了我的命。”
樓绾一步步地後退,直到背抵上了牆,被扯破的衣衫攏不住肩頭,皮膚裸露在外,她莫名感到一陣羞恥,忽然挺直了脊背,目光不偏不倚地迎向扶盈:“是我做的。我在你傷藥裏加了綿骨散,只不過,我沒想到,那麽多殺手都殺不死你。”
語氣平靜的近乎挑釁。
扶盈看着她這般不屈服的倔強眼神,唇角微扯,發出一聲自嘲的嗤笑。
這才是真正的樓绾。
一想到自己此前竟将她當作為了容貌尋死覓活的嬌弱姑娘,扶盈就覺得自己當真是瞎了眼。
她将刀尖抵在樓绾的臉頰旁,作勢要劃下去:“為了取得我們的信任,你不惜自毀容貌,想必,真的被毀容,你也不會介意吧。”
樓绾的目光閃爍,喉嚨無聲吞咽,竭力不讓自己的緊張表現出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扶盈瞥了眼她這一身狼狽,收刀入鞘,解下自己的披風随手一揚,正蓋住樓绾被撕壞的外衫。
“你害了程跡,還差點毀了謝連玉的眼睛,我的确恨不得殺了你。”扶盈起身回頭望向樓绾,“但在那之前,我有另一件事要做。跟我走。”
樓绾攥緊了手裏的披風,硬着頭皮跟着扶盈上了馬車。
馬車在城外的仁壽寺緩緩停下。
樓绾跟在扶盈身後,走進寺廟最深處的一間禪房。甫一進門,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榻上躺着一個人,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纏着一層又一層的紗布。
是程跡。
樓绾的腳步驟然頓住,眼眶一瞬間便紅了,滾燙的淚意湧上來,又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她知道趙闊在折磨程跡,但她當時還在生他的氣,刻意不去過問,侯府的人也下意識瞞着她。她沒想過,他竟會傷成這樣。
樓绾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故作漫不經心問扶盈:“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話音未落,謝連玉從裏間走了出來。
他餘光瞥見扶盈的披風在樓绾身上裹着,立馬重新拿來一件披風,罩在扶盈身上。
而後,他轉向樓绾:“對于程跡,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樓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要我說什麽?我從未想過要他性命,今日這個結果,是他自己拼死求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榻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影,眼底滿是怨毒:“我和他青梅竹馬這麽多年,為了保他性命,我費盡心機和趙闊周旋。他卻為了你們欺騙于我!為了讓你們能安全離開,他寧可自投羅網,也要拖住我,難道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嗎?!”
“你錯了。”明滅的光影将謝連玉的臉照映出一絲冷漠,“他想保護的人并不是我們,而是你。”
樓绾猝不及防怔住。
謝連玉直視她的眼睛:“程跡很清楚,如果當日我發現對阿扶下手的人是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樓绾手掌微微攥緊,旋即發出一聲笑,眉眼間滿是譏诮:“你們連自保尚且做不到,談何殺我?”
“你以為,趙闊是怎麽出的事?”
禪房裏的空氣仿佛一瞬間凝固了。
“是你們傷的趙闊?!”
樓绾心中巨震。但最讓她震驚的不是謝連玉傷了趙闊,而是,他們傷了趙闊,府衙卻對此秘而不宣,反而替他們瞞着。
“你們做了什麽?”樓绾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們做了什麽你不需要知道。”謝連玉冷漠地看向她,“你只需知道,程跡提前将你支開,送我和阿扶離開,是用他自己的性命保下了你的命。我們今日之所以不殺你,是因為他不想你死。”
樓绾指着昏迷的程跡,冷笑出聲:“怎麽?你們今天把我抓到這裏,就是為了讓我對他感激涕零,磕頭賠罪?”
她笑得愈發大聲,眼底湧着經年不化的恨意與委屈:“我告訴你們,這是他欠我的!欠我們樓家的!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還清!”
謝連玉側首望了昏迷的程跡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而後看向樓绾:“程跡與你樓家的恩怨,我并不清楚,無從評價。但樓家藥堂出事時,我亦在祈都,恰巧了解一些內幕,不知道,你敢不敢聽?”
樓绾的目光驟然變冷,直直盯着謝連玉,等待他後面的話。
“當年,人人都知樓家有一味秘藥,能駐顏還春、逆轉年華。後宮的貴人們亦紛紛心動,特意差內侍前往樓家藥堂問詢。你父親樓松年當場應承,決意親自向宮中貴人們獻藥。”
“後來,一位妃嫔服用了樓家進獻的藥之後,腹痛不止,不治身亡。你父親樓松年因此下獄,樓家一夜之間敗落。”
“再後來,有風聲傳出,說樓松年拿到的根本不是完整的藥方,真正的秘藥在他的徒弟手裏。他因為搶了徒弟的功勞,被徒弟懷恨在心,掉包了真正的藥方。”
樓绾的身體微微一僵,那是她最不願觸碰的記憶,也是她所有恨意的起點。
謝連玉看向樓绾,目光裏卻多了一絲莫名的悲憫。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秘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