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091 說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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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91 說你錯了,

這日是初一, 進山的香客比平日更多,山道上都是人。

魏雍抱着刀,守在程跡的禪房外。程跡的狀況比前一日穩定了很多, 只是一直不醒,昏沉沉地睡着。

扶盈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看着袖口處的血跡發怔。

她雖然不喜樓绾, 卻還是無法不為她的殒命而難過。她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是因為擔心程跡的安危, 才會冒險跑來通風報信。

她雖然做了很多錯事, 但對程跡,卻是真心的。

魏雍緊盯廟裏來來往往的香客, 目光從一個個善男信女臉上掠過,眉頭越皺越緊:“那顏晦生這次只怕不是一個人來的,上次殺你不成,現在你又重傷,他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今日上香的人多, 穿青灰色的亦不在少數, 想要從一衆香客當中找出他并不容易, 你可有什麽計劃?”

扶盈沉默片刻,像是下了什麽決心, 擡頭看向魏雍:“魏爺,我想過了, 既然他是沖着我來的,如果我不在這兒, 他便不會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着話,她起了身:“顏晦生此人行事及其殘忍,仁壽寺的師傅們對我有恩, 我不能拖累他們。魏爺,程跡這幾日就勞煩您看護,我得下山去。”

魏雍猛地轉過頭:“不行,謝連玉臨走前特意交代了,絕不能讓你落單。他已想到了解決辦法,前往蓮川府搬救兵了。”

話音未落,魏雍的目光忽然一凝。

一個穿青灰色直綴的香客男子手裏提着香燭正往殿內去,在經過大殿門檻的時候,他從門檻上徑直踩了過去。

凡是常來禮佛的香客,絕不會犯這樣的忌諱。

“我好像找到那人了,你在這兒別動。”魏雍丢下這句話,便追了過去。

那香客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加快了腳步,繞過前殿,徑直往後山方向走去。

後山人跡罕至,荒草叢生,那人左彎右拐到了一處密林裏,忽然停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就在這時,七八道黑影從兩側樹木間飛撲而下,刀光如電,急急向魏雍襲來。

魏雍目光一凜:“原來在這兒等着老子呢。”

話音未落,寬背大刀猛地揮出,帶着千鈞之勢,逼得那幾人連連後退。

幾個回合下來,他便發現,這些人與那日在城中掩護趙闊脫身的人用的武功是同一個路子。他們皆習慣于短刃近搏,招式刁鑽狠辣,彼此配合緊密。

幸而魏雍在上次交手後便有了防備。不同他們糾纏,攻守之間大開大合,以剛猛刀勁迫得他們無法近身,将幾人的圍攻之勢壓得死死的。

那些黑衣人迅速變陣,不再正面相持,試圖像前一次那樣輪番上陣,拖垮他的體力。魏雍看出對方意圖,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兩人上前偷襲,瞄準時機,大刀橫掃,将兩人砍于刀下。緊接着,便是狂風驟雨般的強攻。

黑衣人很快損傷過半,為首者見形勢不對,迅速拖起傷者朝密林深處退去。

魏雍拄刀而立,目光沉沉望向那幾人退走的方向,當即轉身往回趕去。

于此同時,扶盈正守在程跡的禪房之中。她手握金刀隐在門後,凝神傾聽外頭的動靜,掌心已冒出了些許汗。

經過這些日子的休養,她身上的傷已好了許多,但每每擡手或是動作幅度略微大些,便會隐隐作痛。此刻若是對敵,她全然沒有勝算。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扶盈握緊金刀,嚴陣以待。來人卻敲響了房門。

“扶盈,是我。”是魏雍回來了。

“怎麽樣?”扶盈忙開了門。

“不是顏晦生,只是幾個喽啰。”魏雍喘着粗氣走進屋裏,在方桌前坐下,給自己斟了杯熱茶,“我擔心他們調虎離山,所以趕緊就回來了。”

說着,他目光掃過四下:“你這邊有沒有遇到什麽情況?那顏晦生既是針對你來的,沒準會從你的朋友入手。”

“暫時沒什麽情況。”

扶盈視線落在他空空如也的雙手上,凝神思索了片刻,不動聲色地将禪房的門輕輕合上,“顏晦生的手下應該很難纏吧,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前一次已經交過手,所以心裏有數。”魏雍笑了一聲,帶着幾分不以為意,“幾刀過去,那些人就慫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扶盈走到方桌前,拿起另一個粗瓷杯,提起茶壺往裏面斟茶。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熱氣氤氲。

“所以……”她端着茶杯,忽然湊近魏雍,“你的刀呢?”

她的目光驟然轉厲,猛地将手中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潑向眼前之人。

“魏雍”猛地後撤一步,卻還是晚了。茶水澆在他臉上,鬓角和下颌處的皮膚像是得了什麽病似的,忽然皺起,面上的膚色也一點點暈開。

他看着扶盈,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擡手就将臉上的那層人皮面具揭了下來。

底下露出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他的眉眼生得極為俊朗,卻帶着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陰鸷氣質。

“不愧是赤練刀。”顏晦生側目打量着扶盈,聲音已從此前刻意模仿的粗犷嗓音變回了原本的陰沉聲線,“這普天之下,能拆穿我僞裝的,還沒有幾個。”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扶盈的目光冷冷地剜向他。

顏晦生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麽都看不夠似的。

“廿九,你之前求我幫你回朱衣樓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态度。”顏晦生靠在牆壁上,從腰間摸出一把彎刀,在指尖翻轉把玩着,“那會兒一口一個兄長地叫着,端茶送水地伺候着,轉頭就想取哥哥的命,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些?”

廿九是扶盈初入朱衣樓時被排的序號,每每聽到,都會讓她回想起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

她咬緊了後槽牙:“廢話真多!”話落,金刀出鞘,刀鋒破空,朝他當頭劈下。

肩上的傷口在她擡臂的一瞬間,發出撕裂般的扯痛,她手腕不自覺地抖了以下,刀勢落下時,不由偏了半分。

顏晦生連刀都沒拔,側身一避,刀鋒擦着他的耳側落下,劈了個空。

“太慢了。”他擰眉點評道。

扶盈咬牙轉身,揮刀橫掃他腰腹,剛一發力,紗布下的傷口似是崩開了,滲出溫熱的血跡。顏晦生閑庭信步般從容閃避,在禪房內不急不徐地輾轉踱步。

扶盈接連劈出數刀,一刀比一刀吃力,顏晦生看在眼裏,眼中浮起一絲近乎憐憫的笑意。

他忽然不再後退,身形一晃便欺到她身前,扶盈本能橫刀格擋,他卻更快一步,精準扣住她持刀的手腕,拇指一壓,她右臂頓時洩了力,金刀脫手落地。

顏晦生另一手掐住她的脖頸,将她整個人抵在牆上。她肩背上的傷口被牆壁用力一撞,痛得兩眼發黑,冷汗直冒。

“就你現在這樣……”顏晦生冷谑地笑了一聲,“十個加起來也不是我對手。”

“廿九。”他湊近她耳邊,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頸側,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原本我是真想殺了你,可看到你——”

他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被鮮血洇濕了衣裳的肩頭上,又轉向她惡狠狠望向自己的淩厲目光,唇角微揚。

“我又舍不得了。”

他看着她因窒息而漲紅的臉,眼底泛起一種近乎癡迷的光,像是在看自己的獵物在囚籠中掙紮:“當初大家都說,朱衣樓的十八追魂使中,狡詐我排第一,堅忍則無人及你。我們本該是多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扶盈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他掐在頸間的手腕,卻怎麽也掰不動。

“當初,你殺了同僚背叛組織,為了個男人想金盆洗手。”他拇指輕輕摩挲她頸側的動脈,突然用力地扼下去,“若非我将事情瞞下來,你以為你還能有命活到現在?”

他忽然收住話頭,掐着她脖頸的手轉而抵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擡起頭來。

“廿九。”他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緩緩游移,語氣忽然變得婉轉而綿長,“你若現在求我,說你錯了,我便饒你一命,如何?”

扶盈沒有回答,嫌惡地閉上了眼。垂在身側的左手掌心中,悄然多了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

顏晦生沒等到想要的回應,輕輕嘆了口氣。

“既如此……”他扣在她頸間的五指開始緩緩收緊,“那我也只能忍痛割愛了。”

扶盈喉間發出瀕死的嗚咽,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開始模糊。

她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她右手無力地擡起,顫抖着向顏晦生的臉頰伸過去。目光軟弱而無助。

顏晦生微微眯起眼,眼底浮起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

“終于想通了?”他俯下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聲音裏帶着志得意滿的餍足,等着她開口求饒。

忽然,他聽見身後床榻上傳來一道極輕的破空之聲,驚覺有異,霍然回頭。

扶盈虛弱模糊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明,左手擡起,指間毒針猛地沒入他頸部。

于此同時,一柄長劍從身後貫穿了他的心口。

謝連玉手持長劍,看向顏晦生的眉眼間,仿佛積了經年不化的寒冰。

顏晦生在看到謝連玉的瞬間,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蘇……”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謝連玉又補了一劍。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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