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丁三……口
關燈
小
中
大
劉夫人領着丁三爺往後院走, 路過門口時,朝立在廊柱旁一身護院裝束的梅宿雪招了招手:“你,前面帶路。”
梅宿雪應了一聲, 走在最前面。
到了柴房外,劉夫人推門進去。屋內光線昏暗,牆角堆了幾捆乾柴, 扶盈和程跡蜷縮在柴堆旁, 故意縮成一團。聽見門響, 扶盈擡了下頭, 露出一雙驚惶的眼睛,又快速地低下頭去。
丁三爺站在門口, 往屋裏一看,當場就拉下了臉:“就兩個?劉元良是不想乾了吧!”
劉夫人忙湊上前,壓低聲音解釋:“三爺,您有所不知,這周邊一帶, 我們能搜羅的, 前幾次都已經送過來了。那些姑娘的家裏人去報了官, 官府現在查的緊,實在是不好下手。”
她頓了頓, 又賠着笑道:“您別看只有兩個,可都是好貨色。只要好好調教, 定能讓錦樓的貴客們滿意。”
丁三爺進了柴房,目光先落在扶盈身上, 草草掠了一眼。這姑娘臉上不施粉黛,素淨的有些寡淡,但五官卻極清麗, 尤其那雙明眸澄澈乾淨。單論容貌底子,放在錦樓裏也算上乘,稍加妝點,必然不會遜色。只是畏畏縮縮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兒,到底小家子氣了些,還得着人好好調教一番。
他沒再多看,視線随即轉向旁邊的另一個“少女”。他近前一步,伸手捏住程跡的下巴,将他的臉擡了起來。
這一擡,丁三爺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這是張令人移不開眼的臉。
眉如遠山,皓齒朱唇,面上施了一層薄薄的粉,襯得五官愈發鮮明昳麗。一雙桃花眼潋滟如水,此刻卻盛滿了驚怒,亮得灼人。在精致面容下隐隐透着一股不屬于閨閣的英氣。
丁三爺在錦樓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但這般清豔并存、男女莫辨的風致,着實罕見。
他拇指不自覺地摩挲着程跡的下颌,眼底的笑意便愈發藏不住。錦樓裏柔順嬌弱、哭哭啼啼的姑娘一抓一大把,眼前這個,眉眼間那股子不肯馴服的勁兒,倒是別有意趣,有些客人就好這一口。
程跡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胃裏直犯惡心,那根手指在他下颌蹭過的觸感,就像蟲子在臉上爬,叫他恨不能一巴掌扇過去,然後把那雙色眯眯的眼睛挖出來。
可他一想到自己此刻的任務,只能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這股怒火和惡心一道往肚子裏咽下去。
丁三爺意猶未盡地松了手,轉頭看向劉夫人,先前的不滿已蕩然無存:“劉元良這回倒是沒糊弄我。還是老規矩,這兩個我帶走,月底結賬。”
“都聽三爺的。”劉夫人應着話,暗暗地松了口氣。
等丁三爺回到前廳時,謝連玉正站在院中賞景。
丁三爺拱了拱手,道:“謝公子,天色不早了,丁某該啓程了。今日有緣結識謝公子,實在是一樁快事。改日謝公子到了遂寧,丁某定要做東,好好款待一番。”
說着,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烏木腰牌遞了過去:“這是我們錦樓的通行腰牌,待謝公子到了遂寧定要告知丁某,丁某便在錦樓備上好酒好菜,再同謝公子好好聊一聊。”
謝連玉接過腰牌看了看,那腰牌的木質紋理細膩,正中刻着一朵紅雲圖徽,與馬車上的紋樣別無二致。
他若有所思地撫過那朵紅雲,笑着應道:“三爺盛情,在下卻之不恭。待在下安頓妥當,定登門叨擾。”
丁三爺走後,謝連玉和梅宿雪一同将劉氏重新關回鐵籠,雇了黑市的專人盯着。又将嬰孩送去了官府,只說是路上撿到的,官府便将那孩子暫時安置到了當地的善堂。
扶盈和程跡被綁着塞進了一輛馬車,馬車沿着官道一路往北,颠簸了大半日,到遂寧時,天色已經黑透了。城門早已關了,但趕車的黑衣護衛亮出腰牌後,守城的兵卒便忙不疊地開了門,點頭哈腰地将馬車讓了進去。
馬車七彎八拐,最後停在錦樓後巷的一處偏院門口,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兩個仆婦模樣的女人探進頭來,推搡着兩人下了車。
扶盈一邊走一邊留意着四周,這院子東西兩面都是廂房,東邊的廂房門都敞着,裏頭住着不少年輕女子。西側則門窗緊閉,還落了鎖。
兩人被推進東廂最裏側的屋子,屋裏沒什麽擺設,貼牆擺了一排大通鋪,鋪上縮着七八個年輕女子,看着衣着發髻倒是齊整,只是神色惶然。
那兩個仆婦很快解了扶盈和程跡手腕上的麻繩,兩人剛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腕,正打量四周,其中一個仆婦便指着程跡,粗聲粗氣地道:“你,出來。”
程跡一愣,瞪大了眼看向扶盈。
那仆婦等得不耐煩,上前便要拉扯他。
扶盈忙擋在程跡身前,讨好地問道:“這位媽媽,我不用一起去嗎?”
那仆婦嗤了一聲:“不該問的別問。”說着便一把推開她,将程跡拽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程跡憤恨地回頭了剜了扶盈一眼,扶盈尴尬地回了他一個抱歉的苦笑。
待人走的遠了,旁邊一個圓臉姑娘見扶盈還望着門口,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別看了,她八成是被丁三爺瞧上了。”
扶盈驚怔地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圓臉姑娘小聲道:“被帶到這兒的姑娘,但凡被丁三爺看上的,都會被單獨提出去。”
扶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丁三……口味這麽重嗎?”
而此刻,程跡被兩個仆婦一左一右架着,帶進了錦樓主樓的一間雅室,屋內陳設雅致,燭臺上燃着三根紅燭,燭光搖曳,晃得滿屋子都是暧昧的光影。
丁三爺正坐在桌邊自斟自飲。見人進來,他放下酒杯,起身踱步到程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放柔了聲音道:“別怕,我這人最講情面,從來不強迫人。你聽話,什麽都好說。”
程跡被惡心地渾身汗毛直豎,在心底暗罵了扶盈一百遍,面上卻只抿緊了唇,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丁三爺見他不動,便走近去擡他的下巴。
程跡立馬往後縮了半步。
丁三爺的手懸在半空,也不惱,反而笑出了聲:“有意思,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你叫什麽?”
程跡心知自己一出聲,必然會露陷,便指了指自己的嘴,搖了搖頭。
丁三爺眉頭微挑:“不會說話?”
程跡點頭。
“是個啞巴?”丁三爺有些驚異地确認了一遍,愣了愣,片刻後,反而笑的更開懷,“啞巴好啊,省得哭哭啼啼的煩人。”
他說着便伸手去攬程跡的腰,想把人往榻上帶,那只手剛搭上腰側的一瞬間,程跡便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再也忍受不住,從袖中抓起一把藥粉,沖着他劈頭蓋臉撒了過去。
丁三爺的笑容頓時僵住,眨眼的工夫,整張臉便麻了,他想張口,卻發現舌頭完全不聽使喚,不由急得伸手去抓程跡,手剛擡到一半,整個人便脫了力,直直栽倒在地上,雙眼驚恐地睜着。
程跡在他身側蹲下,擡手就是一巴掌。
“啞巴?”
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才啞巴!”
再一巴掌。
“你全家都啞巴!”
還是覺得不解氣,他站起來,又上前狠狠踹了他幾腳。
“想占老子便宜!死色胚!”
不知踹了多少下,程跡喘了口氣,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雕花架子床上,床頭赫然挂着幾根粗麻繩。這是原本丁三爺準備用在他身上的。
見丁三爺這會兒在地上“嗚嗚”地悶哼個不停,程跡冷笑一聲,将那麻繩扯了過來,三下五除二把丁三爺的手腳綁了個結結實實,又撕下一塊桌布揉成一團塞進他嘴裏,将那嗚咽聲徹底堵死。
随後,他揪着丁三爺的後領,把人拖到牆角那只半人高的樟木箱前,一腳将他踹了進去,合上箱門,直接落了鎖。
做完這些後,他坐到榻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于此同時,扶盈正躺在偏院的大通鋪上輾轉反側,待身旁的姑娘們紛紛睡熟,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才悄悄起身,小步地往門口挪去。
剛走到房門口,斜刺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扶盈心頭一驚,本能地準備反擰回去——
“別出去!”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扶盈回頭,竟是白天的那個圓臉姑娘。
扶盈面露疑惑,剛要開口,那姑娘一把将她拽回通鋪最裏側,壓低了聲音道:“這院子是故意不落鎖的,你只要一出院子,馬上就會被人抓回來。”
扶盈沒說話,只審視地打量眼前的姑娘。
“你也是被永和莊賣到這兒的吧?”那圓臉姑娘正色解釋道,“我叫留香,在這兒被關了半年了。你是新來的,所以不知道,在你之前,已經有好幾個姑娘半夜想逃跑,被抓了回來,下場可慘了。”
她剛要接着說,忽然,西廂房的方向傳來一聲凄厲的嘶吼。
作者有話說:
抱歉,各位親親,遲到的更新送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