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我要你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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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程跡便坐在錦樓對面的客棧等着,一壺茶都喝見底了,愣是連謝連玉的人影都沒見着。
櫃子裏塞着被他五花大綁的丁三爺, 嘴裏堵着布團,時不時還要在裏頭掙動一下,撞得櫃板直響。程跡聽得心煩, 一腳踹在櫃門上, 裏邊這才消停。
昨日錦樓的人大半夜的挨家挨戶搜人, 陣仗鬧得不小, 幸好他早已換回男裝,那些人見是個男的, 連門都沒進,罵罵咧咧便走了。但他心裏清楚,這事兒沒完。這丁三藏在這兒,總歸是個禍患。
程跡越想越煩,阿扶讓他等謝連玉和梅宿雪, 卻不告訴他在哪兒等, 等到什麽時候。人家守株待兔好歹有棵樹, 他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正愁着,櫃子裏又傳出一聲悶響。程跡心煩意亂地又踹了一腳, 這一下力道太大,把牆上挂的一副舊畫給震落下來。
他俯身撿起那幅畫, 正準備挂回去,盯着畫紙看了一會兒, 忽然想出了個辦法來。
程跡不知,謝連玉此刻早已到了遂寧城中。前一日,他扮作客商, 在黑市打探關于錦樓和附近州府官員來往的消息,這會兒,剛從錦樓門前經過,卻瞥見街對面圍了一群人。
謝連玉走近看了看,原是錦樓對面的福來客棧外挂了一幅畫,七八個路人正對着那畫指指點點。
“這畫的什麽玩意兒?鬼畫符似的,也好意思挂出來?”
“這畫裏三樣東西,第一樣畫的是個房子,瞧着像是家客棧。第二樣這一團綠的是什麽?是船嗎,可誰家船是綠色的?”
“哎,這該不會是畫的青瓷吧?青瓷可不就是綠的嗎?但第三樣怎麽還是船,比第二樣還大了不少,看着像是艘運貨的船。”
“最可笑的是居然标價三千兩,瘋了吧?這畫工,三兩我都嫌貴。”
謝連玉撥開人群走上前。
但見那幅畫紙張粗糙,墨色濃淡不均,線條歪歪扭扭。畫面上勉強能辨認出三樣東西:一座歪斜的房子,一件形似小舟的綠色器物,最底下是一艘貨船。
謝連玉盯着那團綠色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溫照若是看到程跡将她的傳家寶畫成這副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他輕輕拍了拍正靠在門框上打盹的掌櫃:“掌櫃的,這畫我要了。”
掌櫃前一日夜裏被錦樓搜人鬧得不得消停,這會兒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被人叫醒,一個激靈擡起頭來,打量了謝連玉一眼:“客官,這畫标價三千兩。”
“我知道。”
“客官,是三千兩白銀。”掌櫃回看了一眼門口那幅醜的讓人不忍直視的畫,加重了語氣強調。
眼前這人衣着華貴,氣度不凡,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雖說樓上那位客人許諾了畫賣出去便給他一筆酬金,但這畫實在醜得離譜,他也怕人家一時沖動買了,回頭反悔,到時候麻煩還是落在他頭上。
謝連玉指了指畫旁挂着的木牌:“這牌子上寫的很清楚,我省得。掌櫃的只管領我去見作畫人便是。”
掌櫃本想說點什麽勸勸,但一想到那豐厚的酬金,便又把話都咽了回去。他輕咳了兩聲,道:“作畫人說了,得先付錢,才能見他。”
謝連玉笑意更深,當即從袖中摸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三千兩銀票,掌櫃您點點。”
掌櫃接過銀票,翻來覆去驗了好幾遍,确是真的無疑。不由目光複雜地望向謝連玉,心說這畫挂出來的時候,他只當是樓上住的那位客人腦子有病,想錢想瘋了,沒想到還真有冤大頭送上門來。
“客官請稍候,我這就帶你去見作畫人。”掌櫃回過神來,客客氣氣地将銀票揣進懷裏,引着謝連玉地往樓上走。
“有勞。”
謝連玉跟在後頭,眼角餘光再次掃過牆上那幅畫,唇角壓了壓,到底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掌櫃推門而入時,程跡正翹着腿坐在桌邊,手中百無聊賴地轉着茶杯。待看清掌櫃身後那人的面容,他一骨碌站起來,猛地撲上前去:“老謝!可算等到你了!”
謝連玉被他撲的一踉跄,無奈地彎了彎嘴角。
程跡一股腦兒地大倒苦水:“你不知道,阿扶讓我等你和梅公子,可給我愁壞了。幸虧我聰明,早上讓掌櫃替我把畫挂到門口,我還擔心你沒看着呢。”
“你那畫……畫風獨特,別具一格。”謝連玉委婉地道,“想不注意也難。”
程跡頓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都看懂了?”
謝連玉颔首:“八方客棧、青瓷研滴,還有,堰幫的貨船。”
程跡得意洋洋地一揚下巴:“那看來我的畫工還不錯啊。”
謝連玉回想起那幅畫的模樣,目光真誠望向程跡,由衷地道:“豈止是不錯,簡直嘆為觀止,冠絕古今。”
程跡哪裏聽不出來謝連玉這是在揶揄他,嗤了一聲,擺擺手道:“算了,跟你們這些舞文弄墨的自是沒法比,不過能找到你,那幅畫就算完成它的任務了。”
掌櫃在旁邊站了半天,手裏攥着那疊銀票,幾次想插嘴都沒找到空兒,這會兒終于逮着機會,滿臉堆笑地湊到程跡跟前:“客官,您的畫賣出去了,這是三千兩銀票。”
程跡接過,看也沒看,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張,遞到掌櫃手裏:“這是說好的酬金,多謝掌櫃。”
掌櫃頓時喜笑顏開,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還十分有眼色地替他們把門給帶上了。
程跡将剩下的銀票往謝連玉面前一推:“物歸原主,不過說好,給掌櫃的酬金我可就不還了。”
“不用還。”謝連玉将銀票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自顧自取了個杯盞,斟了盞茶,端起來抿了一口,“這錢便算是雇你的報酬。”
“有這好事?”程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銀票。
手伸到一半,他動作突然頓住,眉頭一皺,警覺地眯起眼,盯着謝連玉看了半晌。
“不對。”程跡緩緩起身,繞着謝連玉一圈圈地踱步,來回地審視他,“你又憋什麽壞呢?不會是讓我去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吧?”
謝連玉認真想了想:“也差不多。”
程跡:“……”
謝連玉放下杯盞,擡眸望向程跡:“我要你同我劫一個人,裕王趙昀。”
程跡不由一怔。
趙昀此人,在祈國朝野間算是個異類。
他是先帝的幼子,今上趙泰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輩分上算是太子趙頤的親叔叔,年紀卻大不了趙頤幾歲。當年祈國諸王争位鬥得你死我活,偏偏趙昀那時不過是個七八歲的稚童,什麽都不懂,反倒因此撿了條命。
這些年趙昀從不插手朝政,也不結交朝臣,整日不是在勾欄瓦舍聽曲,便是呼朋引伴四處游山玩水。可趙泰對這個弟弟格外縱容,但凡趙昀開口要什麽,只要不涉朝局,趙泰幾乎沒有不應的。朝中人人皆知陛下親厚這位胞弟,故而一個個都上趕着讨好趙昀。
這位,可不是個好得罪的。
程跡不由再次确認:“你是說……陛下那位風流纨绔的胞弟?他來遂寧了?”
謝連玉點了點頭:“正是。”
程跡愈發疑惑,湊近謝連玉身前,悄聲道:“你跟這位……有仇?”他印象裏,趙昀幾乎沒怎麽在祁都長住,按道理,和謝連玉應該不會有宿怨。
謝連玉含笑搖頭:“應該說,素不相識。”
“那你劫他做什麽?”
謝連玉答得理所當然:“他可是今夜錦樓的貴客,自然……要借他的名頭用一用。”
程跡頓時回過神來,瞠大了眼:“你想冒充他?”
謝連玉已經起身邁步出去。
程跡連忙跟上去:“你去哪兒?”
“去劫人。”
“這麽着急?那丁三還在櫃子裏關着呢。”
“就讓他關着吧。”
暮色将至,官道上的車馬漸少。
一輛華蓋馬車自東面駛來,朱輪華毂,雕鞍玉勒,車廂四角懸着金鈴,行進間叮當作響,引得零星幾個路人紛紛側目避讓。馬車兩側各随五名護衛,黑衣勁裝,腰佩長刀,一個個身形精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道路兩旁。
其中,領頭的護衛策馬行在馬車左前方,神色警惕。
謝連玉站在官道旁的一棵樟樹上,将這一幕盡收眼底。
待馬車漸近,他以黑布蒙面,縱身一躍,落在官道正中央:“前方可是裕王殿下?”
“什麽人!”領頭護衛厲喝道。
護衛們齊齊拔刀出鞘,嚴陣以待。
馬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來。
趙昀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眉目疏朗,面如冠玉,一身明黃錦袍襯得其矜貴不凡。他斜倚在車壁上,手中還執着一柄折扇,漫不經心地打量着擋在官道正中的謝連玉。
“稀奇。”趙昀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謝連玉,“這年頭,還有敢攔本王車駕的。”
謝連玉微微颔首,神色從容:“在下奉錦樓之命,特來請裕王殿下做客。”
話音剛落,便聽“砰”的一聲,白煙轟然炸開,濃烈的煙霧瞬間吞沒了整條官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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