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那是九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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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程跡正駕着馬車繞到錦樓後巷的偏院等待時機。
偏院對着的窄巷,平日裏是采買仆婦進出的通道,這會兒正守着四個護院。比起前院的守備, 這裏冷清了許多,但四個人八只眼,也足夠把這道門守得死死的。
程跡将馬車停在巷口拐角處, 從懷中摸出一枚藥丸, 将口鼻捂住, 捏碎了最外面那層蠟殼, 一縷極淡的青煙便從指縫間順着夜風往巷子裏飄去。
不一會兒,那四個護院晃了晃身子, 栽倒在地。
程跡連忙從馬車裏把趙昀拽出來扶在肩頭,正要往偏院裏走,忽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厲聲喝道:“站住!什麽人!”
要了命了,居然還有巡邏的。
程跡心裏咯噔一下, 扭頭一看, 五六個護院正提着刀朝這邊趕來。
他穩住趙昀的身形, 騰出一只手探向腰間藏着的迷藥,正盤算着能放倒幾個。忽然, 一道劍光從他身後掠出。
當先一劍挑飛了為首那人手中的刀,程跡還沒反應過來, 那道身影已經欺身上前,劍影眼花缭亂, 只聽一陣金屬交擊的急響,不過片刻功夫,那五六個護院便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程跡定睛看去, 那人收劍入鞘,轉過身來,燈火映出一張清俊的面容,正是梅宿雪。
“梅兄!”程跡心頭一松,欣喜道,“你怎麽來了!”
“阿扶姑娘說,一些受害少女被關在偏院西廂,我來打探一下。”
梅宿雪說着話近前,看到程跡肩上扶着的人,微微蹙眉,“這是……”
“裕王趙昀。”程跡壓低聲音,将謝連玉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兩人來到西廂,眼前的景象令梅宿雪腳步一滞。
整排西廂房的窗戶都被厚重的木板釘死。月光清清冷冷灑下,照在那些封死的窗戶上,就像一口口釘死了的棺材。
門上挂着厚重的鐵鎖鏈,梅宿雪拔劍對準鎖鏈最細的一環,調用內勁,用力一砍,“铮”的一聲,鎖鏈應聲而斷。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潮濕的黴味混着血腥氣撲面而來。
屋子裏一片漆黑,梅宿雪點亮了火折子,看見七八個年輕女子,每個人身上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乍見有人進來,女子們紛紛應激地尖叫出聲,驚恐地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仔細看過去,當中并沒有他的同門。
他攥緊了手中的劍,轉身劈開另一間廂房外的鎖鏈。
第二間、第三間……每一間都是同樣的景象,每看一間,便讓他心頭的怒火燒得更旺一分。
到第四間廂房時,他看見一個女子背靠着牆坐着,懷裏緊緊抱着一件衣裳,低着頭,嘴裏念念有詞。她的頭發淩亂,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的衣裙也已經髒污不堪,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女子衣擺上繡的九霄山圖徽。
梅宿雪緩緩走近,蹲下身子,輕輕撥開她面前的頭發。
底下的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雖然瘦得脫了相,但他還是認了出來,那是他的師姐,孟雲秀。
“師姐。”
他的聲音忍不住發抖。
孟雲秀沒有應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只是将懷裏的衣裳抱得更緊了些,嘴裏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語着什麽。
梅宿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強忍着心頭翻湧的酸楚,去查看她的傷勢。
孟雲秀的手臂細瘦如同枯柴一般,腕間赫然有一道劍痕深可及骨。
梅宿雪湊近了些仔細一看,頓時如遭雷擊。
那是九霄山的劍法!
孟雲秀的武功在九霄山同輩中算得上出挑,便是尋常江湖門派的高手也未必能在她手下讨得了好。能打敗她的人或許有,但能用九霄山劍法傷她的人……
梅宿雪不敢往下想。
當初與孟雲秀一同下山的還有師弟姚謙,如今師姐瘋癫至此,姚謙師弟又在何處?是失散了,還是……
梅宿雪忽然想起,扶盈曾說過,錦樓有個九先生武功深不可測,師姐想必是傷在他手。
這九先生莫非與九霄山有什麽淵源?
“梅兄!”程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梅宿雪的思緒,“新川衛來了!快出來!”
梅宿雪将孟雲秀打橫抱起,走出廂房。
程跡正扶着趙昀,見梅宿雪懷裏抱了個女子,不由愣了一下。
梅宿雪解釋道:“這便是此前我所說的失蹤同門,我的師姐孟雲秀。”
程跡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卻被遠處驟然響起的喧嚷聲打斷。
火把的光将錦樓前的整條街照亮了起來,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糟了,是楊濟遠到了!”
程跡左右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東廂盡頭那間空着的雜物房上,當機立斷沖進去,把趙昀往一堆破舊被褥裏一塞,又扯了條髒兮兮的毯子蓋在他身上,便急急地拽着梅宿雪就往外跑:“官兵還沒搜到這邊,我們趕緊撤吧!”
梅宿雪抱着孟雲秀緊随其後,兩人小心避開新川衛的人,左彎右拐繞到福來客棧的後門溜了進去。
程跡幫着梅宿雪将孟雲秀安頓好,這才靠在椅背上長長喘出一口氣。
“老謝這算盤打得可真精。楊濟遠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抄家的。”程跡趴在窗縫邊看了一眼,回頭正要說話,卻見梅宿雪已經握着劍起了身。
“你要去哪兒?”程跡一把拽住他,“謝連玉說過,楊濟遠是個靠譜的,剩下的事交給他就行了。”
梅宿雪回過頭來,眼底壓抑着複雜難辨的情緒:“程兄,勞煩你替我照看師姐。我得去錦樓求證一件事。”
他的神色太過凝重,程跡看了一眼抱着件衣裳神志不清的孟雲秀,又看了看梅宿雪握着劍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輕輕嘆了口氣,在梅宿雪肩頭拍了一下:“你去吧。”
說着,他又從懷裏摸出一個白色瓷瓶,塞進梅宿雪手裏:“這是迷煙,萬一遇上應付不了的,撒一把就跑。”
梅宿雪接過瓷瓶道了聲謝,轉身便走了出去。
錦樓內,扶盈與謝連玉剛把雅間裏的受害姑娘們盡數安置好,便聽樓下傳來厲聲高喊:“圍住所有出口,不準放走一人!”
緊接着,新川衛的士兵們從正門、側門、後院各個方向同時湧入,将整座錦樓圍了個水洩不通。守在門外的錦樓護院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湧入的士兵卸了兵器,按倒在地。
大廳裏的絲竹管弦戛然而止,姑娘們吓得縮在一起,賓客們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
“怎麽回事?這裏怎麽會有官兵?”
“這是新川衛!新川衛為什麽會來這兒?”
“完了完了,要是讓家裏知道我在這種地方……”
大堂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方才還在推杯換盞、競價争搶的賓客們,此刻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惶然不已。有人擔心地拉着小厮問個不停,有人偷偷藏到了桌子底下,還有人試圖從窗戶翻出去,剛探出半個身子便被外面的黑甲士兵就地推了回去,慘叫着摔回堂中。
謝連玉透過窗縫向下看了一眼。一個身披玄甲的将領大步跨入堂中,一身的肅殺之氣頓時将滿堂的喧嘩壓下去幾分。一些想要奪路而逃的賓客們讪讪地退了回去。
“楊濟遠到了。”謝連玉關上窗戶,對扶盈道,“阿扶,你先暫留這兒,扮作受害的姑娘,一會兒伺機離開。”
扶盈回過頭來,秀眉微蹙:“你呢?”
“方才我瞧官兵一圍樓,王瓒就不見了,定是溜了。今日若不能将他人贓俱獲,他定會想盡辦法撇清自己,屆時再想辦他就不容易了。我得去堵他。”
“好,那你當心,樓內這邊我盯着。”
謝連玉不再多言,從外窗翻出,只手攀住檐角,一個翻身便上了屋頂,悄無聲息地向錦樓後院方向掠去。
此前他在二樓雅間時就注意到,大堂圓臺右側的角落裏有一個暗門,王瓒八成是從那兒跑的。根據錦樓的結構推斷,那裏若有暗道,出口應在錦樓後院附近。
錦樓的後院是一座精巧的園子,假山嶙峋,池景清幽。
謝連玉剛走到假山旁,便聽見側面那片茂密的藤蔓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停下腳步,只見密集的藤蔓忽然從裏面被掀開了一角,幾片葉子簌簌落地,緊跟着後面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窄洞。
王瓒縮着身子從洞裏鑽了出來,懷裏還抱着一個鼓鼓的包袱。
他爬得狼狽至極,發冠被洞口的藤蔓勾住,扯了好幾下才扯開,跟跄着站起身來剛走了兩步,便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個人。
王瓒渾身一僵,緩緩擡起頭來,正對上一張光風霁月的清俊面容。
謝連玉負手站在他面前,微微低下頭看着他:“王老板,這是要去哪兒?”
“裕、裕王殿下……”王瓒驚覺這會兒來堵他的,絕不會有什麽好事,猛地轉身便要跑。
謝連玉伸出腳一勾,王瓒整個人便失了重心,撲通一下摔了個狗啃泥,懷裏的包袱脫手,散落了一地的賬冊和書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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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