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2 我來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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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崖面色鐵青, 眼中殺意不再掩飾。
一聲令下,十餘名弟子身形旋動,齊齊出劍。淩厲劍勢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劍網, 瞬間将扶盈困在陣心。
扶盈身輕似燕,在劍光交錯間敏捷穿行,險險避開劍鋒之餘, 精準擋下四面八方的攻擊。謝連玉與她相背而立, 互相交托後方, 分擔另一側的攻勢。兩人一剛一詭, 在層層合圍的劍陣之中勉力相抗。
可這些九霄山弟子久經操練,出劍收劍默契無間, 攻勢一輪緊接一輪,毫無喘息之機。
謝連玉本就重傷未愈,動作大開大合間,肩頭傷口驟然迸裂,劇痛鑽心, 身形頓時凝滞。
扶盈于交手間敏銳察覺到他的異樣, 當即側身回護, 金刀橫斬逼退刺向他的長劍,卻不防另一側的劍鋒從斜剌裏劃過, 在她手臂上撕開一道血口。扶盈咬牙忍着,愈發頻繁變換身形, 替謝連玉阻擋攻擊。久而久之,體力不斷消耗, 手中金刀速度不複先前,招式亦疲态漸顯。
梅宿雪眼睜睜看着劍陣之中兩人漸漸力竭,再顧不得那許多, 身形一躍便掠至陣心,持劍擋在扶盈與謝連玉身前,鄭重道:“宿雪以性命擔保,他二人絕非奸惡之徒。今夜所為亦是為了救人!還請諸位手下留情!”
雲崖臉色一沉,怒意翻湧,厲聲質問道:“宿雪,師門栽培你十數載,教你持劍守正,你竟要為了兩個來路不正的妖邪之人對同門刀劍相向嗎?!”
梅宿雪面色倏地一白,眼底閃過掙紮,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語氣依舊恭謹,卻寸步不讓:“師門教導弟子持劍衛道、匡扶正義,弟子時刻謹記,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師門同樣教弟子不能以偏見度人。”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掃向那道紅色身影:“弟子不知此前阿扶姑娘是何身份,但耳聽為虛,未經求證之事,弟子不敢貿然以此論定他人。此番阿扶姑娘與謝兄來此,是為了助弟子找到雲秀師姐和姚謙師弟,亦是為了替那些受害女子讨回公道。弟子堅信,他們不是妖邪之人!”
“一派胡言!”雲崖勃然大怒,對一衆弟子厲聲喝道,“衆弟子聽令,梅宿雪受妖邪蠱惑,執迷不悟,不必顧念同門之誼,一并拿下!”
弟子們面面相觑,猶豫不決,無人率先上前。
梅宿雪趁此間隙,忙對身後二人道:“我來拖住他們,你們快走。”
扶盈見雲崖那張熾怒的臉,有些擔心:“可你……”
“長老的目标是你們,我是九霄山弟子,他不會真的為難于我。”梅宿雪微微側過身形,低聲道,“快捂住口鼻。”
扶盈不解,但仍依言捂住。謝連玉亦随之照做。
下一瞬,梅宿雪從袖中取出程跡給他的瓷瓶,擡手便将當中粉末揚向半空。白色粉末在空中散開,整條街都變得一片混沌,什麽也看不清。
“快走!”煙霧中,梅宿雪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謝連玉扣住扶盈的手腕,強撐搖搖欲墜的身體,屏息凝神,憑借聽聲辨位,帶着她沖了出去。
待夜風将濃霧吹散,扶盈和謝連玉已跑出了一段距離。
雲崖望着兩人背影,勃然變色,厲聲喝道:“還不快攔住他們!”
衆弟子正要追去,梅宿雪橫劍擋在衆人身前:“諸位同門,還請留步!”
梅宿雪雖是平輩,但因其天資卓然,待人和善,在弟子中頗有威望,這一聲請求讓衆人腳步齊齊一滞。
雲崖見衆弟子遲疑不決,愈發怒不可遏:“都愣着做什麽!還不快追!”
戒律堂弟子聞言不敢再有半分躊躇,重新揚起劍鋒,直直朝梅宿雪身後追刺而去。
劍鋒齊至,梅宿雪提劍相迎。
他自幼在九霄山長大,年少時便孤身闖過宗門十二劍陣。這套合圍劍陣的破綻與生門在何處,他亦早已了然于胸。他足下步法行雲流水,在劍陣中左挑右擋,前突後擊,精準破開每一處破綻。同門的行陣步法在他乾擾之下逐漸亂作一團。
梅宿雪不敢傷及同門性命,出招時留足了餘地,長劍起落間,便以劍脊擊得四五名弟子兵器脫手。
雲崖見衆弟子被梅宿雪一人攔下,氣急之下親自出手。他劍勢霸道狠絕,每一劍都帶着渾厚內力的威壓,梅宿雪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劍招漸漸失了章法,卻仍是勉力抵擋,不肯退讓。
雲崖怒極,身形極快地繞過梅宿雪,直向扶盈奔逃的方向襲去,劍鋒直指她後心,關鍵之時,梅宿雪從側面直撞過來,用身體生生擋下那一劍的攻勢。
雲崖連忙收回劍勢,卻晚了一步,劍尖刺破梅宿雪的胸口,鮮血順着劍鋒淌下。
雲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弟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為了一個朱衣樓的妖女,你連命都不要了?!”
梅宿雪微微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火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巷盡頭。
他松了口氣,收回目光,雙手托起配劍,緩緩跪地。
“向同門出手,是弟子之過。”他垂下頭,聲音平靜,“弟子願意領罰。”
雲崖死死盯着梅宿雪,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終究還是顧及着梅宿雪掌教親傳弟子的身份,沒有當場發作,重重地一拂袖,冷聲道:“先将他帶回山去。”
幾名弟子猶豫着上前,将他押住。
夜風呼嘯着從耳邊掠過,扶盈半扶半拽着謝連玉,在巷子裏狂奔。謝連玉肩頭的傷口不斷地往外滲血,劇痛像潮水一樣将他吞噬,他渾身發沉發昏,眼前事物也一陣陣發黑,但他死死攥着扶盈的胳膊,硬撐着不讓自己倒下。待到熟悉的客棧出現在視線盡頭,他看見二樓客房亮着的暖黃燈光,緊繃了一路的神經驟然一松,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倒,徹底昏死過去。
“謝連玉!”扶盈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接住他。
此刻客棧二樓,程跡剛輕手輕腳地将孟雲秀安置妥當。
梅宿雪走後,孟雲秀便一直不安穩。她蜷在榻上,懷裏死死抱着那件髒污不堪的衣裳,嘴裏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麽,時不時便渾身發抖,尖叫着往牆角縮。程跡費了好大功夫替她把了脈,脈象散亂,心神受創極深,加之長期被灌了迷亂神智的藥,能撐到現在已是萬幸。
程跡翻遍随身的藥囊,尋出幾味安神定驚的藥材,又溫聲細語地安撫了大半個時辰,總算把人哄得沉沉睡去。
他揉着酸脹的眉心回到自己房中,桌上的茶早已涼透了。
他剛走到桌邊端起茶盞,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程跡周身瞬間繃緊,蹑手蹑腳走到門後,壓低了嗓子,警惕問道:“什麽人?”
“程跡,是我!”門外傳來扶盈疲憊焦急的聲音。
程跡連忙打開門闩,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扶盈半扶半抱着昏迷的謝連玉,發絲淩亂,一身血污。謝連玉面色慘白,左肩被鮮血暈染出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他這是怎麽了!怎麽傷的這麽重?!”程跡大驚失色,連忙搭了把手将謝連玉架起,與扶盈合力将其扶進屋內。
程跡剪開謝連玉左肩的衣料,倒吸了一口涼氣,劍傷深可見骨,皮肉外翻,血還在不斷往外滲。他手忙腳亂地找來烈酒沖洗傷口,而後,從包袱裏翻出一瓶金瘡藥來,厚厚地灑在傷處,待藥性吸收了一些,便用桑皮線将皮□□合。
很快,傷口被妥善包紮。
一番操作下來,程跡已是滿頭大汗,他直起身喘了口氣,磚頭便瞥見扶盈垂在身側的手臂。目光一頓,立馬發現她手上也有一道劃傷,不由分說便拉着她坐下:“你這手也受傷了。”
“我這是小傷,不礙事。”扶盈一門心思全系在謝連玉身上,下意識抽回手。
“少廢話。”程跡拉過她的手臂,掀開袖口仔細一看,又是一道劍痕,但好在不深,血已經有些凝住了,只傷口邊緣有些紅腫。他嘆了口氣,又去翻藥,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包紮。一邊包紮還一邊絮叨:“你們倆可真是一個比一個能逞強。得虧是遇上我,換別的大夫,光診金就夠你們傾家蕩産的。”
扶盈垂眸,低聲道:“程跡,多謝你。”
“算了,早習慣了。”程跡低頭收拾桌上的血污,忽然想起什麽,回頭道,“對了,我把丁三給處理了。先前看新川衛押了好些客人出來,我琢磨着時機差不多了,就趁亂把他扔在了錦樓後巷。新川衛的人撞見了,連拖帶綁地給弄走了。”
扶盈不由問:“那些姑娘呢?”
“我打聽了一下,應該是都安置下了。”程跡道,“聽說是楊濟遠親自盯着,登記造冊,願意回家的派人護送,暫時回不去的先安排在錦樓的乾淨廂房,有專人護着。”
扶盈沉默了良久,沉沉吐出一口氣:“那就好。”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兩人一個守在床邊,一個坐在桌旁,直到窗外的夜色一點一點褪去,隐約透出幾分光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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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