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能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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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人微微動了動, 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
扶盈猛地直起身,湊上前去,見謝連玉緩緩睜開眼, 心頭那塊懸了一夜的巨石總算落了地,急急地問道:“你感覺怎麽樣?頭暈嗎?肩膀還疼嗎?你餓不餓?”
程跡正在桌邊打盹,聽到聲音懶洋洋地起身, 走到床榻邊拉起謝連玉的手腕探了探脈息, 沒好氣地瞥了扶盈一眼:“你一下子問這麽多, 讓他先回答哪個?”
說着, 倒了杯溫水遞過去:“還是先喝點水吧。”
謝連玉撐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動作牽動肩頭傷處, 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扶盈眼疾手快,立刻虛扶他的後背,小心翼翼看了一下他肩頭包紮的布條,确認沒有再次滲出血來,才松了口氣。
謝連玉察覺到扶盈的過分緊張, 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啞聲道:“不妨事。”
随即伸手去接程跡遞過來的水。
扶盈先一步接了過去, 一手輕輕托住他後頸,一手将茶盞小心湊到他唇邊, 語氣不容商量:“你現在不能動,不然一會兒傷口又裂開了。”
謝連玉不習慣被這樣照顧, 苦笑道:“阿扶,我還不至于……”
扶盈側過身子, 清淩淩的目光定定地盯着他,也不說話,就将茶盞那麽舉着。
謝連玉輕咳了兩聲, 将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放低了身子,就着扶盈的手飲了半盞。
扶盈将茶盞放下,垂下眼睫,有些低落地道:“這次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我名聲太差,那雲崖老頭也不至于……”
“看九霄山這陣仗,只怕原本就是為了清理門戶來的。”謝連玉打斷她,“他是怕霍峤做的那些事傳出去,壞了九霄山的清譽。你的身份只是個借口罷了。他想滅口,便是沒有朱衣樓,也會想到別的理由。”
扶盈仍是不愉。
謝連玉忽然彎了彎唇角,目光中帶着幾分不正經:“你看,你仇家遍地,想殺我的人也遍地,我們不是正相配嗎?”
扶盈被他的強盜邏輯逗得忍不住笑了一聲,随即又板起臉:“命都沒了,還開玩笑。”
謝連玉順勢将她攬入懷中,扶盈怕碰到他傷口,身體僵了一瞬,卻被他收緊手臂。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低低地嘆息:“能在你身邊,被追殺也挺好的。”
扶盈連忙從他懷裏掙出來,擡手就去捂他的嘴,連聲道:“呸呸呸,哪有這麽咒自己的!”
話還沒說完,便是這一掙,不小心又牽動他傷處。謝連玉臉色微變,扶盈慌忙擡手卻再不敢碰他,只着急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又碰到傷口了?”
被晾在一旁許久的程跡終于忍不住,拖長了聲音,幽幽開口:“哎呀——昨天忙活了大半夜,這一晚上沒睡,我這腰也痛,背也酸,胳膊也擡不起來……怎麽沒個人來疼疼我呢……”
扶盈轉頭看他:“需要我幫你松松筋骨嗎?”
程跡立刻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謝謝,不用。”
他搖頭嘆了口氣,酸溜溜地嘟囔道:“我算看出來了,我就是多餘的。唉,要是梅宿雪在這兒就好了。”
話音一頓,他忽然想起什麽,神色認真起來:“對了,既然錦樓的事都了結了,梅宿雪為什麽還沒回來?”
扶盈手上的動作一頓,沉默了片刻,将前一夜雲崖如何帶戒律堂的弟子圍堵,梅宿雪又是如何忤逆雲崖護着他們離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扶盈想起雲崖那張鐵青扭曲的臉便有些憂心,梅宿雪這次回去定然不會好過,雲崖那個老頑固只怕不會輕饒他。
程跡聽完,臉色變了變:“那他的師姐怎麽辦?”
謝連玉和扶盈相視一眼,兩人面上都浮起一層疑惑之色。
程跡看着他倆的表情,站起身來:“跟我來。”
他推開隔壁房門,引着兩人進去。榻上蜷着一個瘦弱的身影,懷裏死死抱着一件髒污不堪的衣服,在睡夢中也不肯松手。
“這是梅宿雪的師姐孟雲秀。”程跡低聲道,“我們是在錦樓後院的西廂房裏找到她的。她的脈象散亂,心神受創極重,又被灌了太久的致幻藥,身子底子被毀了大半。我給她施了針,也開了安神的方子,但幾時能清醒,說不好。現下是離不了人的。”
“昨日梅宿雪說,要去錦樓求證一件事,将他師姐托付給了我。”程跡回頭看向二人,滿臉無奈,“但咱們總不能一直都帶着她吧?”
謝連玉沉思片刻,忽然開口:“我們送她回九霄山吧。”
扶盈霍然望向他。
他們才剛從雲崖的手中逃出來,這時候去九霄山,無異于自投羅網。
“九霄山離這兒不遠,我們可以休整一日,明日動身,将她送到山下即可。”謝連玉斟酌道,“雲崖沒見過程跡,可以由程跡出面将她送上山去。屆時,也可以順道打聽一下梅公子的情況。”
他微微斂下眼睫,語氣沉了幾分:“他為了掩護我們,與同門動了手。以九霄山戒律堂的一貫作風,他只怕難逃重罰。”
扶盈亦是這般擔心,良久,點了點頭。
翌日天光微亮,三人便駕着馬車,載着昏睡的孟雲秀,一同前往九霄山。馬車行至山腳下緩緩停下,衆人暫且下車休整。
路旁搭着一座簡陋的茶棚,茶棚裏,幾個過路的客人正圍坐着,聊得起勁。
“你們聽說了沒有?九霄山掌教玉衡道長的首徒梅宿雪,竟然勾結朱衣樓的妖女,把他師叔霍峤給殺了,聽說三日後要當衆處刑呢!”
“梅宿雪?就是那個傳聞裏天資卓絕的劍道天才?不是都說他溫良恭儉,尊師重道,品性極好?怎麽也乾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馬車旁,三人臉色驟變。
扶盈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那幾人面前,眸光淩厲逼人:“你們是從何處聽來的謠言?”
客人被她一身凜冽的氣勢吓了一跳,心頭一怯,磕磕巴巴地回道:“不、不是謠言,是九霄山下山采買的弟子親口說的!戒律堂早已經發了告示,三日後要以門規當衆處刑。整個山下都傳遍了。”
扶盈的手死死握住腰間的金刀,謝連玉連忙上前摁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茶棚外。
扶盈猛地看向他,眼底因憤懑而微微發紅:“殺人的明明是雲崖!是他栽贓嫁禍!他這是要犧牲梅宿雪來遮掩霍峤的那些龌龊醜事!什麽戒律堂?我看分明是颠倒黑白的妖魔堂!”
怒火過後,洶湧的愧疚便席卷了她的心神。那會兒謝連玉傷重,梅宿雪告訴她,師門不會為難他,她便真信了。若早知雲崖是這般心性歹毒、手段陰狠的人,那時候她就該拼死出手,把雲崖給殺了。
謝連玉待她平複一些,冷靜地向她剖析局勢:“我們從雲崖手中逃脫了,他自然忌憚我們,生怕我們說出霍峤作惡的真相,損害九霄山的顏面。所以,他将梅公子定為與你勾結弑殺師長的人。只要這罪名坐實,那麽,即便日後我們道出有關霍峤的真相,也不會再有人相信了。”
程跡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收緊,握成了拳。這般颠倒黑白、栽贓嫁禍的陰私手段,他再熟悉不過。多年前,他的師父便是用這般卑劣的法子,徹底毀了他的一切。舊景重現,仍是一樣錐心。
片刻後,謝連玉走回茶棚,向那幾位客人作了個揖禮,緩聲詢問道:“諸位,你們可知行刑之日定在何時?”
那人見他态度謙和,戒備心也放下了一些:“就在三日後,九霄山戒律堂。”
說着,不由惋惜道:“這玉衡道長好不容易收個親傳弟子。回頭一出關,發現弟子沒了,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連玉眸光驟然一凝,不動聲色地追問:“你是說,九霄山的掌教至今仍在閉關之中?那也就是說,此次對梅宿雪的行刑,他并不知情?”
那客人道:“玉衡道長在九霄山禁地閉關都快大半年了,尋常人連禁地的邊都近不了,誰敢去那兒打擾他?”
謝連玉不再多言,又回了一禮,轉身走回扶盈與程跡身旁,眸中已有了成算:“或許,我們有機會救下梅公子。”
他将路人那兒打聽的消息三言兩語告知二人:“玉衡道長素來公正明理,對弟子亦護短的很,若他知曉全部原委,定不會任戒律堂胡作非為。”
程跡頓時明白了過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仨去禁地找玉衡道長出來主持公道?”
“不,是我和你去。”謝連玉望向扶盈,“阿扶,你帶着孟雲秀去戒律堂,她是霍峤之事的證人,只要揭開那件事,便戒律堂的謊便不能繼續撒下去了。”
扶盈卻猶豫不決:“我不怕獨闖戒律堂,但是九霄山的禁地兇險萬分,我不能讓你們涉險。”
謝連玉放緩語氣,目光篤定:“阿扶,相信我們。禁地雖險,但不過一些機關陣法而已,難不到我。梅公子為救我們涉險,我理當還他這個情。”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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