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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這是九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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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這是九霄山

第二日一早, 謝連玉與程跡便整裝出發。

九霄山禁地位于後山的斷崖下,需穿過一片密林,再攀上一道石梁。原本需持令牌方可入內, 兩人沒有令牌,只能從後山側面的小徑繞路進去。

林間晨霧未散,露水沾濕了衣擺。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霧氣忽然濃重起來, 連頭頂的天光都被吞沒了大半, 讓人不由感到一絲壓抑。

程跡忽然停下腳步, 吸了吸鼻子,面色微變, 一把攔住謝連玉:“不對,這不是尋常霧氣,是毒瘴。”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兩枚青色藥丸,遞了一枚給謝連玉:“含在舌下, 這是我昨晚臨時配的, 對付尋常迷瘴應該沒問題。”

謝連玉接過藥丸含住, 苦澀的藥味順着舌根蔓延開,腦中隐約的昏沉感頓時消散。

迷霧厚重, 三尺之外便看不清任何東西。謝連玉小心翼翼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凝神關注周遭動靜。

忽然, 旁側樹叢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小心!”謝連玉低呼一聲,一條青蛇從草叢中疾竄而出。他長劍出鞘, 寒光一閃,蛇身應聲斷為兩截落在地上,猶自扭動。

程跡吓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緊張地咽了咽唾沫,手忙腳亂地從随行布囊中翻出一包橙黃色藥粉,二話不說便往自己的白衣服上抹。

“這是什麽?”

“雄黃啊!萬一再來條蛇呢。”程跡說着,又往謝連玉衣服上抹了幾把。

謝連玉哭笑不得,只能任他動作。

兩人循着山勢前行,密林幽深,樹木遮天蔽日,林間光線昏暗。

走了一會兒,謝連玉突然停住腳步。前方不遠處的草叢裏,赫然躺着那條被斬成兩截的青蛇。

程跡臉色發白,皺眉環顧四周:“真是邪了門了,方才明明是往前直走的,怎麽又繞回來了?”

謝連玉擡眼緩緩掃視周遭樹木,這密林裏種的全是同一種樹。他們之前靠樹木排布和路面走勢推斷方向,一不小心就被相似的景致迷惑,不知不覺被帶偏了方向。

他提步上前,走到前方一棵帶有馬蹄形疤痕的古樹,細細打量那樹疤:“這棵樹我有印象。方才路過此處時,它在我們的右手邊,現在卻到了左手邊。”

“可我一直盯着前路,應該沒走錯啊。”程跡不解。

“不是你走錯了,是這片密林有問題。這裏是被刻意規整過的。”謝連玉緩緩道出關鍵,“所有的樹木形态、路徑寬窄都被人為修的極其相似,看似四通八達,實則暗藏陷阱。人身處其中,總會下意識挑選看起來更為平順的道路通行,一步偏半寸,十步偏一尺,借着一模一樣的景致掩飾,偏差積少成多,最後就繞回了起點,陷入死循環。”

程跡心裏發沉:“那怎麽辦?”

“尋常辨別方向的法子在這裏全然無用,越依賴眼前的樹木景致,越容易被陣法牽着鼻子走。”

說着,謝連玉緩緩閉上雙眼,将眼前景致盡數從腦海中剔除。

山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着潮濕的涼意,拂過他的臉頰。腳下的泥土松軟,是經年落葉腐成的山泥,而非山石硬底,說明他們仍在地勢平緩的林中腹地,并未接近斷崖。

陣法循山勢而建,草木路徑皆可僞造,但山勢起伏、山風來處與去向、泥土性狀,這些天然的痕跡造不了假。

他睜開眼對程跡道:“我來辨別方向,你看着路,前方若有樹叢遮擋或是亂石坑窪阻道,即刻告訴我。”

程跡也無計可施,只得連連點頭,緊盯前路。

自此,謝連玉閉目前行。兩人一人辨向,一人視物,配合默契,又走了許久,終于走出了密林。

周遭缭繞的霧氣漸漸散去,兩人繼續前行,樹林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石坪。

石坪上林立着數十尊青石人像,皆是手持長劍的修士模樣,每一尊姿态動作各不相同,眉眼間竟有幾分肅殺之氣。

“這九霄山的人也真有意思,石像雕在這荒山野嶺,給誰看呢?”程跡不由打趣道。

“這不是觀賞的石像,這是九霄山的守山石陣,萬象劍石陣。”謝連玉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四周石像,“這些應該是歷代山門掌教的練劍石像,平日裏沉寂不動,但若有人闖入陣中,便會盡數激活,形成劍陣。我們若想過去,必須得先破了這個陣。”

他按住程跡的肩膀:“你在這兒等我。”

程跡剛想說什麽,謝連玉已經握緊手中長劍,踏入陣中。

“轟——”

一聲悶響震徹山谷,原本靜止的數十尊青石像驟然動了起來。各異的姿态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層層劍影令人眼花缭亂。

謝連玉身形快速輾轉于劍鋒之間,手中長劍不斷橫劈直刺,肩頭的舊傷被劇烈動作牽動,痛感順着經脈蔓延開來。他下颌緊繃,額前滲出細密的汗,卻始終穩守心神,一邊勉力抵擋,一邊于重重石像中飛快掃視,查找破綻。

他曾在書中看過有關記載,這萬象劍石陣看似複雜,實則只有一尊石像掌控全局。只要奪下其手中石劍,整座劍陣便會不攻自破。

只是,會是哪一尊呢?

他反複觀察所有石像,忽然眼前一亮,找到了,是起手式!

所有石像的招式連在一起,竟是一套完整的劍譜!

謝連玉心中有了底,不再被動格擋,縱身淩空躍起,迎着四面八方的劍刃襲向陣眼。

“咔嚓”一聲,他從石像手掌中拔走石劍。剎那間,四面八方的劍鋒驟然停歇,所有移動的石像齊齊定格。

程跡在旁邊觀望了許久,猶豫着上前,走到最近的一尊石像前,伸手晃了晃,那石像毫無反應,他又大着膽子敲了敲石像的胸口,仍是紋絲不動。

“真不動了啊?”程跡這才松了口氣,大步地從石陣中穿過。

兩人加快腳步,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石階,蜿蜒通向山腰處的石梁。

那石階窄小,每一步都須得極小心。兩人拾階而上,走了大半個時辰,終于到達石梁。

一塊巨大的懸空石壁赫然矗立在眼前。

石壁正前方靜靜立着一道身影,是個身形瘦削的男子,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粗布短褐,腳上穿着雙舊草鞋,皮膚粗糙黝黑,像是常年風吹日曬的莊稼漢。但不同的是,他懷裏抱着一柄古樸的鐵劍。

謝連玉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個禮:“晚輩謝連玉,有要事求見九霄山掌教玉衡道長,還請通融。”

那人紋絲未動,神色淡漠。

程跡忍不住湊到謝連玉身邊:“這人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也太傲慢了吧?”

話音剛落,那人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程跡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讪讪地躲到謝連玉身後。

謝連玉觀那人模樣,腦中忽然想起一樁舊事。他曾聽聞,玉衡道長在下山游歷時,曾于一個偏僻的村子裏救下一個被家人虐待的男孩。那男孩被沸水燙壞了舌頭,口不能言,玉衡憐其身世,便将他帶回山中,一直放在身邊當作師弟教養。算算年歲,也該是眼前人這般年紀。

念及此,謝連玉态度又更恭敬了幾分:“前輩,晚輩知道貿然闖入禁地,有違九霄山門規,但我們找尋玉衡道長,是為了一樁人命關天的要事,還請您網開一面。”

對方仍是不答,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

程跡按捺不住,拱手連連作揖:“這位大哥,我們真有急事,你給行個方便,通報一聲成不成?”

那守山人依舊無動于衷,雙目低垂,懷抱鐵劍,任二人如何言語,始終置若罔聞。

謝連玉沉默片刻,望向守山人:“既然前輩不肯通融,那晚輩只有得罪了。”

話落,一道寒芒閃過,謝連玉長劍出鞘,直直刺向守山人。

那守山人身體微側,敏捷避過攻擊,随即拔出鐵劍,一道渾厚的劍風瞬間席卷而來,兩劍相擊,清亮的铮鳴聲頓時響徹山間。

守山人的劍勢比謝連玉想的更加難對付。

此前他見識過梅宿雪的劍法,都說梅宿雪是九霄山百年難遇的劍道天才,其劍法靈動,劍意清正,自成一派風骨。但這守山人的劍卻截然不同。他使的全是劍術中最基礎的劍招,沒有任何的花哨變式,卻滴水不漏,進退攻防自如,宛若一面堅不可摧的城牆。

幾番纏鬥下來,謝連玉愈發吃力。

他的劍術本就是靠着自身研習劍譜學成,但并沒有系統的心法和內息調理之術,每到激烈處,體力便難以為繼。加上先前與霍峤一戰留下的舊傷未愈,對戰中不可避免地頻繁牽動舊傷,每一次擡臂,劇痛都像千斤巨石壓身,幾乎要将他的骨頭碾碎。

守山人看出他的異樣,忽然收了劍勢,後退一步,伸手指了指他的左肩。

謝連玉低頭一看,肩頭的衣服上已滲出血來。

他提劍站定,果斷道:“無妨,繼續。”

可不管謝連玉如何變換招式角度,守山人始終從容,有條不紊地将他的攻勢悉數化解。

幾個回合下來,謝連玉的招式逐漸失了章法,氣息混亂,握劍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深知若繼續打下去,自己沒有半分勝算,忽然就停下攻擊。

守山人以為他放棄了,亦沉默地收回鐵劍,重新抱着劍立到石壁前。

程跡見狀,連忙上前來,看到謝連玉肩頭暈出的新血跡,不由急道:“你這傷口又裂開了!再來幾個回合,梅宿雪還沒救着,你先沒命了!”

謝連玉假作脫力,湊近他耳邊:“一會兒我再與他動手時,你繞到峭壁旁的樹林裏去放一把火。”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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