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6章 116 是愚孝,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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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是愚孝,亦

雲崖瞳孔驟縮, 尚未看清來人是誰,那道紅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入堂中。

她立在滿身血痕的梅宿雪身前,将金刀拔起, 目光直直對上震怒的雲崖,語帶譏諷:“雲崖老頭,你不是要找我嗎?我就站在這裏。只會欺負老實徒弟算什麽本事?”

梅宿雪艱難擡首, 面上血色盡失, 氣息微弱而急促:“阿扶姑娘, 你來這兒做什麽?!快離開!”

扶盈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我再不來, 你這老實木頭就要被這老頭活活磋磨死了!”

說着,她看向雲崖, 手中金刀一擡,懸空指向雲崖:“他這一身功夫又不是你教的,你憑什麽廢他武功!”

“大膽妖女!”雲崖怒目圓睜,“本座正要找你,你竟不知天高地厚, 主動送上門來了!”

說着, 他拔劍出鞘, 攜破風之勢,直直刺向扶盈。

劍鋒瞬息即至, 殺意凜然,扶盈足尖一點, 身形極快地向後掠去,如流雲拂月, 輕盈避開這致命一擊。

她站穩身形,挑眉看向雲崖:“老頭,我今天不是來找你打架的。”

說着, 她轉身從門外小心翼翼地攙進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破舊素衣,發絲淩亂,身形孱弱,手中緊緊攥着一件舊衣袍,全然神智不清的模樣。

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梅宿雪渾身一滞,是孟雲秀。

搖光長老猛地站起身來,滿面駭然:“雲秀?雲秀丫頭?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孟雲秀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只是低頭緊緊攥着手中的舊衣袍,口中念念有詞。

滿堂弟子一片嘩然。

孟雲秀曾也是九霄山極為出衆的宗門翹楚,溫柔端莊,知書達理,是師門寄予厚望的弟子。失蹤多日歸來,竟是這般憔悴不堪、瘋瘋癫癫的模樣。

衆人眼底紛紛湧上震驚與不忍。

雲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原也猜測過雲秀的處境,心中早有預判,但當親眼目睹她這般模樣,只覺痛心非常。

堂內一時私語竊竊,人心浮動。

扶音将雲崖不斷變幻的神色盡收眼底,語氣愈發銳利:“雲崖老頭,你口口聲聲指責梅宿雪與我勾結,敗壞門規,傷及同門。可真正敗壞山門律法、胡作非為、殘害同門的人到底是誰?孟雲秀為何無故失蹤?何故淪落至此,神志盡失?你心裏分明比誰都清楚。可是要我當着你滿堂弟子的面,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舊事攤開,盡數說個明白?”

扶盈顧及孟雲秀,未将話直接點破,卻是字字戳在雲崖的痛處。

滿堂弟子面面相觑,聽出話有所指,卻又不知确切內情為何,目光不由齊齊落在雲崖身上。

雲崖面上青白交加,眼底殺意驟起。

“阿扶姑娘,萬萬不可!”梅宿雪心急如焚,倉促開口阻攔,“此乃我九霄山內部之事,與你無乾,你不必為此置喙,更不該為此涉險。請你快些離開吧!”

扶盈氣得笑了,垂眸看向他,眼中又是惱怒又是痛惜:“梅宿雪,你自幼飽讀聖賢詩書,深谙禮法道義,難道不知何為真正的師門大義?親有過,不谏而順之,複掩其過,是陷親于不義,使其怙惡不悛!你師門對霍峤如是,你對師門亦如是!”

她目光掃過滿堂肅立、神色各異的九霄山弟子,最終落在梅宿雪身上,字字淩厲,卻句句懇切:“你們戒律堂執山門法度,本應公正無私,懲惡揚善。如今卻為了掩蓋宗門醜聞,不惜颠倒黑白,剜肉補瘡,替作惡之人保全名譽,卻冤屈真正良善之人。你以為你俯首受罰,默默擔下所有罪責,便是恪守門規,維護師門顏面?你這不是忠義,是愚孝,亦是助惡!”

她深深望向梅宿雪,澄澈的目光如利劍直刺人心:“你九霄山天大的臉面,能抵得過那些錦樓少女所受的傷害嗎?!”

梅宿雪心中巨震,從小到大,他所受的教誨皆是尊師重道、守規護宗,他以為,護住師門清譽是最重要的,可此刻,扶盈的每一句話都如重錘砸在他心上,令他慚愧不已。

心頭翻湧着巨大的茫然與震顫。他試圖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扶盈自然知道其顧慮,見他這副反應,便知他心中已生動搖,遂不再糾結于此,伸手指向雲崖,揚聲道:“再者,你們戒律堂肆意編排污我名聲。即便我殺人無數,做了一萬件惡事,但我沒做過的罪孽,憑什麽要任那雲崖老頭肆意污蔑、栽贓陷害?”

雲崖見局勢失控,心知若任由她說下去,必定人心渙散,不由厲聲打斷道:“放肆!滿口詭辯,蠱惑人心!衆弟子聽令,結劍陣!今日無論如何不可讓這妖女逃脫!”

堂下執法弟子皆是一凜,轉瞬之間,進退挪移,結成了嚴密的誅邪劍陣,将扶盈合圍在陣中。

“且慢!”搖光長老猛地一步擋在雲崖面前,“雲崖師兄,此女話裏有話,雲秀究竟是為何淪落至此?你可是知道什麽內情?”

雲崖面色鐵青:“搖光,你寧可信一個朱衣樓的妖女,也不願意信我?”

搖光無奈道:“師兄,宿雪一向乖巧,絕不會主動行悖逆之事,你究竟瞞了我們什麽?”

雲崖沉默一瞬,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旋即化作決絕:“瞞你的事,今日之後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但現在,這妖女必須死!”

說着,雲崖持劍縱身一躍,直入劍陣中央,占據陣眼之位。

扶盈紅衣潋滟,在鋒刃包圍中孑然獨立。

劍陣啓動,數十名弟子步步緊逼,攻防相扣,将扶盈牢牢困在陣心,合圍桎梏,鎖死她的招式進退。扶盈念及這些弟子皆是梅宿雪同門,不願傷及無辜,只揮刀格擋,避讓劍鋒。可雲崖卻借着劍陣威勢,招招直擊要害,殺意決絕。

就在扶盈被劍陣壓制,無暇脫身之際,雲崖一劍劈下,直斬她面門——

一道白色身影猛地闖入陣中!

梅宿雪不知何時搶了身旁弟子手中的劍,一身血污擋在扶盈身前,死死架住雲崖這一劍。

金屬交鳴之聲震聾欲耳。

雲崖眼中驚怒與痛心交織:“宿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說沒受那妖女蠱惑?先是傷及同門,如今竟直接對師長動手了!”

梅宿雪大喘了幾口氣,握劍的手因巨大的沖擊力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面色蒼白虛弱,目光卻異常堅定:“是阿扶姑娘點醒了我。長老,不要一錯再錯了。”

殿中刀光劍影的混亂動靜徹底刺激到了一旁的孟雲秀。她杏眼圓睜,忽然将手中緊攥的舊衣袍扔在地上,凄厲地尖叫起來。

那聲音撕心裂肺,搖光面色大變,快步趕到她身側。

孟雲秀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劇烈顫抖,口中仍在歇斯底裏地不斷尖叫着。

“雲秀,別怕,師父在這兒。”搖光連聲安撫,輕輕摁住她的肩膀,卻被她猛然躲開。

孟雲秀忽然撲倒在地,用力撕拽地上的舊衣袍,撕了一會兒,又忽然将衣袍重新抱入懷中。

搖光痛心不已,輕輕擡手試圖從她手中将衣袍抽出,目光無意掠過,卻發現衣袍內側似有斑駁血色。

他溫聲安撫着孟雲秀,趁她手指稍稍松開,便将那衣袍攤開細看。

衣袍背面用斑駁的血跡寫着:“吾奉戒律堂令暗查霍峤,其人惡行累累,姚謙師弟已遭其害,若我遭逢不測,凡我同門見此書者,萬勿為其所欺,務必究其罪行,以正山門。

短短數語,石破天驚。

搖光攥緊了衣袍,猛然擡頭死死盯着雲崖,幾乎是咬牙切齒道:“雲崖師兄,你看這上面寫的什麽?!”

滿堂目光瞬間齊聚那件舊衣之上。

雲崖滿心都是将扶盈滅口,看也不看便急道:“搖光師弟,有什麽事咱們容後再說!”

搖光将衣袍狠狠擲向雲崖,目光沉痛地質問道:“師兄!你說宿雪與那赤練刀勾結,殺死霍師弟後又傷同門,可你為何不告訴我們,是霍師弟害了雲秀?!”

他上前幾步,追問道:“雲秀是我的弟子,你派她下山卻不告知于我,便也罷了。我理解戒律堂行事需隐秘,但你明知他倆失蹤是因為霍峤,明知雲秀遭其毒手,為何瞞我至今,任那霍峤作惡!”

雲崖憤然回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九霄山!霍峤已被我正法,但其所行之事絕不可張揚,否則我九霄山以何立身?!”

二人争執之時,劍陣之中的執法弟子紛紛收劍,面上滿是驚駭與困惑,劍陣不攻自破。

扶盈于混亂中望向那件舊衣袍,忽然醒過神來。此前她與謝連玉、程跡一路趕來,一心想救下梅宿雪,孟雲秀始終攥着這件衣袍不撒手,他們也只當她是受驚過度,需要一件物品撫慰。未曾細想其中緣由。直到此刻方明白,她即便神志盡失,也要死死攥住的,是她用性命護下的真相。

目的已然達到,扶盈不再遲疑,快速上前拉住梅宿雪,低聲道:“跟我走!”

梅宿雪不願逃離,被她生生拖拽着,剛到門口處,雲崖猛地回過神來,盯着兩人背影,目光驟寒。今日若任他們離開,他半生維系的秩序将徹底崩塌。

雲崖心中不忿,運足內力,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奪命寒光,直刺扶盈後心。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沉穩的劍風從殿外驟然襲來。

一柄厚重的鐵劍橫空而至,生生攔下雲崖的飛劍。

破山面色莊肅,默然将梅宿雪與扶盈擋在身後。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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