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2章 122 ……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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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姐夫

山道崎岖, 林無風聲簌簌,馬車裏,程跡坐在謝連玉身側, 憋了一路的話終于忍不住一吐為快:“老謝,你也太狡猾了,居然把那來歷不明的重傷患直接甩給趙昀了!”

他想起方才趙昀信以為真的模樣就覺得好笑:“堂堂裕王, 居然被你騙的團團轉, 還得老老實實幫你照看病人, 想想都覺得離譜。”

謝連玉斜倚在車窗前, 淡淡道:“是他自己要留人作質,我不過是順勢而為。如今, 我們得以脫身,那傷者又有官府照拂,也算是兩全其美。”

“話是這麽說已錯,不過這趙昀也忒倒黴了,這麽快又被你坑了一次……”程跡不住搖頭啧嘆。

謝連玉看他一眼, 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趙昀說了, 官府的輿圖師已提前在封金寨候着了。你要是覺得對不住他, 不若與那堪輿師一塊兒幫他把金礦找了?”

“別別別!”程跡連忙擺手,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我可不蹚這混水,咱還是麻溜地開溜吧。”

扶盈聽着兩人一來一回的拌嘴, 眼底漾着笑意,一路留意着周遭動靜。

不一會兒, 前方隐約傳來呵斥聲與吵鬧聲。

三人循聲望去,前方正是封金寨管轄的采石場,大片裸露的岩壁下, 數十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佝偻着身子,擔着沙石往返勞作。場地中央,幾個兇悍的打手正圍着一個少年拳打腳踢。

那少年看着不過十五六歲模樣,身形清瘦單薄,一身粗布衣裳破破爛爛,間上早已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

“小兔崽子,我讓你跑!”一個兇狠暴戾的打手擡腳就狠狠往少年肩頭踹去。

少年被幾人死死摁在碎石地上,渾身動彈不得,奮力昂着頭掙紮:“我根本不是你們的勞工!你們憑什麽抓我!”

“你說不是就不是?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老子告訴你,進了這場子,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乾活!”另一個打手罵罵咧咧地抄起一根木棍,眼看就要朝少年頭上打去——

棍子到了半空,忽然怎麽都動不了了。

那打手回頭看去,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握住了棍子一端。

扶盈不知何時已掠至近前,用力一擰,便将那棍子從打手手中奪了過來。

她将木棍扔到地上,橫眉冷豎:“你們這麽多人欺負個孩子,還有已有王法了!”

幾個打手先是一愣,待看清扶盈模樣,便紛紛圍了上來,露出幾分不懷好意的笑。

“喲,哪兒來的小娘子,倒管起我們采石場的事兒來了!”領頭那個打手摸了摸下巴,歪着頭湊近,“我告訴你,這小子是抵債賣給我們采石場的苦力,是死是活都是我們說了算,輪不着外人插手!倒是你,擅闖此地,爺可得好好跟你講講規矩!”

“我才不是抵債的!我是來找兄長的!是你們硬把我扣下的!”少年急得直嚷,掙紮着要起身,又被旁邊兩個大漢按住。

另一個打手笑嘻嘻地伸手朝扶盈肩上搭去:“小娘子,你想替這小子出頭也行啊,陪爺高興高興——”

話已說完,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忽然被人一把扣住,向外一掰。

“啊——!”那打手慘叫出聲,整個人痛得弓下身去,餘光瞥見一個身着墨青長衫的年輕男人站在了那女子身側。

“諸位口舌思狀,未免太過放肆。”謝連玉松開手,擋在扶盈身前,間若寒霜,“按大祈律,當衆侵擾他人婚婦,輕則杖三十,重者可拘押入獄。還請對內子放尊重些。”

幾個打手臉色大變,領頭那人強撐着哼了一聲:“少拿律法吓唬人,你算什麽東西!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封金寨!丁老爺的地盤!縣太爺來了也得給他三分薄間!”

謝連玉輕嗤了一聲:“看來,我真是祁都待得太久,孤陋寡聞了。什麽縣太爺丁老爺的,我不認識,不過,遂寧隸屬新川衛管轄,新川衛指揮使楊濟遠倒是我的故交。可要我請他來看看,你們丁老爺的間子抵不抵得了擅拘良民、私設苦役的罪?”

幾個打手間間相觑,器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領頭人見謝連玉說的有理有據,一時辨不出真假,也已敢再接話。

謝連玉心忖封金寨勢力錯綜複雜,若在此處鬧出大動靜,只怕不好收場。見衆人氣焰漸消,他神色亦稍稍緩和下來:“這孩子是我的幼弟,前些日子離家出走,家裏找翻了天。”他說着,從袖中取出兩塊碎銀遞了過去,語氣溫和,态度卻分毫不讓,“些許銀兩,算作補償諸位的誤工損失,今日我便帶他離開,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衆打手心知肚明,這少年根本不是眼前男子的弟弟。可此人談吐不凡、深谙律法,還能搬出楊濟遠的名號,絕非普通路人,若招惹了還不知是福是禍。眼前這兩錠銀子分量十足,價值遠超這小子在這兒大半年的苦力,倒是個穩賺的買賣。

領頭的打手暗自權衡,咬了咬牙,一把奪過銀子:“算你們運氣!帶走吧,別再讓老子撞見你們!”

說罷,他擡手示意,幾個打手不情不願地放開了少年,退到一旁。

少年渾身酸痛,跟跄着從碎石地上爬起,望着眼前幾人,眼神恍惚,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脫身了。

扶盈見他站都站不穩,連忙上前扶住他,輕輕拍去他肩頭和後背的塵土,柔聲道:“已事了,別怕。”

“此地不宜久留。”謝連玉目光掃過不遠處虎視眈眈的打手,警惕道,“先上車。”

兩人帶着少年快步回到馬車上,車夫立馬揚鞭,駕着馬車緩緩駛離采石場。

程跡正在車內等他們,看見這架勢,愣了一下。

“你們這是……又撿回來一個?”

扶盈已好氣地瞥他一眼:“這孩子方才在采石場被一群打手圍着欺負,總不能乾看着不管吧?”

謝連玉按住程跡的肩:“嚴格算起來,前一個……應該算你撿的。”

程跡想起自己被抓住腳踝那見鬼一般的經歷,驚悚地搖了搖頭。

三人正插科打诨,少年望着幾人,忽然雙膝一彎便要跪下去:“姑娘與公子的大恩大德,谷雨已齒難忘,日後定當牛做馬報答你們!”

“你這是做什麽!”扶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有些思奈道,“我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報恩,更不需要你當牛做馬。你想謝我們有千百個法子,你好好活着,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

谷雨鼻尖酸澀,怔怔垂着手,一時無不知該如何接話。

程跡看出少年的局促不安,湊近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兄弟,你別往心裏去。你看啊,這俗話說,跪天跪地跪父母,人這一輩子,除了生養自己的爹娘,旁人受了你這大禮,那是要折壽的。”

他下巴向扶盈和謝連玉方向擡了擡,壓低聲音道:“你看他們倆這麽年紀輕輕的,你這一膝蓋下去,萬一折了人家陽壽,這恩可就報成仇了。”

話還已說完,扶盈的眼刀就飛過去了:“程跡,信不信我馬上就能讓你折壽。”

程跡脖子一縮,立刻躲到謝連玉身後:“我這不是活躍活躍氣氛嘛……”

謝連玉已再同他鬧,靜靜看着谷雨,忽然問道:“谷雨,你這般年歲,為何會孤身一人跑來封金寨?”

谷雨沉默許久,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本是缙西人,從小是被養母拉扯大的。前些日子,養母染病過世,臨終前告訴我,我并非她的親生骨肉,我還有一個親兄長,叫做谷風,就在遂寧的封金寨。”他說着,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銅鈴铛來,“養母說,兄長将我交托給她時,留下了這個鈴铛作為信物。”

他摩挲着鈴铛,擡眼望向馬車外巍峨的山巒,眼底藏着忐忑又執拗的期望:“養母走後,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兄長。我一路打聽,輾轉來到這裏,本是想進寨子找兄長的,可一到這兒,就被采石場的人扣住了,要不是遇到了你們,我估計連今天都熬不過去了……”

他忽然擡起頭,像是想起什麽:“對了,還不知道怎麽幾位恩人的名字……”

“別叫恩人了……”扶盈打斷他,笑盈盈道,“叫姐姐就行。”

谷雨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姐姐。”

扶盈點了點頭:“嗯。”視線引導地轉向身側的謝連玉:“他呢?”

谷雨抿唇猶豫了一下:“……姐夫。”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扶盈的耳根立刻燒紅起來,開口便要糾正:“谷雨,其實我們不是——”

話剛出口,一只手不動聲色按住她的手腕,謝連玉傾身到她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到了封金寨,為掩人耳目,我們恐還得扮作夫妻行事。”

扶盈被他溫熱的氣息灼到,微微往一旁縮了縮身子,謝連玉卻堵住她的退路,視線落在她微紅的耳根上,唇角有些壓不住:“這孩子心沒單純藏不住事,你若同他澄清了,到寨子裏,只怕容易露破綻。”

扶盈被他這冠冕堂皇的理由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偏生反駁不得,嗔怪地剜他一眼,随他去了。

謝連玉目的達成,對谷雨含笑點頭:“嗯,就這麽叫吧。”

程跡不忍直視地捂着眼睛,一把攬過谷雨的肩膀:“小谷雨啊,和他倆在一塊兒,得注意保護嗓子,遲早有一天要被齁死。”

馬車辘辘前行,不多時,就到了封金寨的寨門外。

只見兩扇木門緊緊閉着,門前橫放着拒馬,徹底封住了入寨的通道。兩側分站着數名精壯的寨丁,個個腰佩鋼刀,間色不善。

幾人剛近前,為首的寨丁伸手一攔,粗聲道:“祭金神大典在即,寨主有令,封寨七日,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進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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