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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迎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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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迎金神

扶盈忙問程跡:“你可記得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程跡茫然地搖了搖頭。

謝連玉環顧四周:“我們方才是從西面涼亭回來, 并沒有看到人。南面是寨子的入口,這會兒已經封禁了,應該也不是那個方向。如此, 便只剩東、北兩個方向,我們分頭去追。”

夜色如墨,群山沉寂。

薛藏燭緊跟幾名寨丁前行,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領路的寨丁舉着火把, 腳步飛快穿過沿途屋舍後, 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道, 進入一片密林。

這裏人跡罕至,周遭皆是林木, 遮蔽天光,四下晦暗陰森。

薛藏燭留了心眼,驀地停住腳步,蹙眉道:“不是引我去見寨主嗎?這是什麽地方?”

領頭的寨丁轉過身來,火光映在他臉上, 透出一片森然:“見寨主?去地下見吧!”

薛藏燭心頭警鈴大作, 急退半步, 面前三名寨丁紛紛拔出腰間長刀,向薛藏燭砍過去。

薛藏燭當即卸下後背的樟木箱, 堪堪擋下當頭一刀。他掄起木箱當做武器,奮力揮向三人。可到底寡不敵衆, 左躲右閃間腳下一絆,整個人仰面向後倒去, 重重地摔倒在地。

寨丁舉着刀獰笑着逼近,居高臨下道:“薛先生,別怪兄弟們心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換作是你,也會這麽做。”

凜冽刀鋒劈下,薛藏燭絕望地閉上眼,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耳邊卻響起刀劍落地的響聲。

他猛地睜眼,只見領頭的寨丁捂着流血的手腕慘叫。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密林外急掠而出,扶盈一把金刀橫在身前,擡腳便踹翻了另兩名寨丁。

三人見薛藏燭來了幫手,連滾帶爬地竄入密林深處,轉眼沒了蹤跡。

扶盈正要去追,身後傳來薛藏燭虛弱的聲音:“別追了。”

扶盈收了金刀折返回來,俯身将他扶起來,擡眼便看見他右手掌心的傷口已然鮮血淋漓,還蹭了不少碎石沙礫。

扶盈連忙撕下一塊裙擺,替他簡單包紮。

薛藏燭扯出一個有氣無力的笑:“不妨事的,只是方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摁在地上了。”

“我朋友是大夫,回去後,可讓他再給你配些藥,好的快些。”扶盈将布條紮緊,擡頭瞥向三人消失的方向,“可惜讓他們跑了,方才先生為何不讓我追他們?”

“就算追到又能如何?”薛藏燭面上帶着幾分倦怠,“在我之前,已有數任官員折在這深山之中,朝廷幾番派員探查,到頭來依舊束手無策。你我現在還在這寨中,不可太過冒進。”

扶盈心頭驟然一震,擡眸望向他:“先生知道是什麽人做的?”

薛藏燭苦笑道:“應該不難猜吧。”

扶盈無聲嘆息,确實不難猜,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罷了。

薛藏燭重新将木箱背起,全然不在意地道:“不過,只要我一息尚存,就會将未竟之事完成到底。”

兩人回到客寨,其他人都已等候多時。程跡替薛藏燭清洗了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因着這事,所有人這一夜都睡的不安穩。

翌日,封金寨的祭金神大典如期舉行。這是寨中最隆重的盛事,寨子裏的男女老少都到了。扶盈一行人也收拾齊整,準備前往。

走過客寨大堂時,扶盈留意到堂中坐着位陌生男子,此人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腰帶上綴着幾只鈎爪,身形魁梧,手腳粗壯結實,步履卻輕緩無聲,顯然是習武之人。

扶盈留了個心眼,轉頭便尋了客寨的夥計,低聲詢道:“小哥,不知堂中那位大哥是什麽人?昨日似乎沒見過。”

夥計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回道:“那位客官啊,已來了好幾日了,比您幾位還更早些,好像是慕名來參加祭金神大典的。”

正說着,那男子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扶盈立馬跟上前去,謝連玉順着她的目光細細打量那男子片刻:“看他這身行頭,應是個盜匪。出現在此地,八成是為了淘金來的,你可是覺得此人有問題?”

扶盈搖了搖頭:“不好說,昨日薛藏燭被襲,我總覺得事情還沒完。總之,小心為上。”

祭典設在寨子中央開闊的山坪之上,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臺,正中放置青銅爐鼎、香案和供桌。供桌側後方立着一尊一人高的金神塑像,此刻正被一方紅布遮蓋着頭部,只等吉時一到,便揭布迎神。

場地四周早已被寨民們圍得水洩不通,人人身着素淨衣衫,靜靜等候祭典開始。然而,吉時将近,黃祚昌都已到了,祭臺邊卻不見寨主丁益的身影。

程跡無聊得緊,眼珠子轉了轉,湊到謝連玉與扶盈中間:“左右現在閑着沒事兒,咱們找點樂子?”

扶盈回過頭警惕道:“你又想乾嘛?”

程跡往祭臺右側努了努嘴。

扶盈順着方向看過去,那裏有一對男女并肩站着。女子年紀不大,約莫三十出頭,身着黛青色錦緞衣袍,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端莊持重,卻別有風韻。女子身旁的男子身着一襲考究的赭色長袍,面皮白淨,神色嚴肅,這會兒正不斷環顧四下,來回踱步。

“你們猜猜,那兩人是什麽關系?”程跡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賭十兩銀子,我猜他們是夫妻。”

扶盈和謝連玉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扶盈嫌棄道:“我才不跟你賭。”

謝連玉卻低眸一笑:“十兩太少,賭一百兩吧,我猜他們不是夫妻。”

程跡眼睛一亮,像是撿到了天大的便宜:“一百兩?那你可輸定了。”他掩着嘴湊近兩人,神秘兮兮地道,“很不巧,方才過來的路上,我親眼瞧見了……”說着,他抿了抿嘴,沒憋住笑了出來,“那兩人在柱子後,那叫一個含情脈脈,就跟你們倆似的……哈哈,不好意思了,老謝,一百兩,給吧。”

他說着攤開手,湊到謝連玉跟前。

謝連玉不為所動,慢條斯理道:“你說了可不算數,好歹得找個能證實的人吧?”

“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程跡點了點頭,“行,兄弟我今天就讓你心服口服。”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朝旁邊一位看起來面目比較和善的寨民湊了過去,拱了拱手,指着祭臺旁的兩人客客氣氣地問了幾句。

那寨民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爽朗地擺了擺手,說了句什麽。

程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瞪大了眼睛,盯着臺邊的兩人驚愕地看了許久。

謝連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麽樣?”

程跡張了張口,歪着腦袋蹙眉思索了好一會兒,慢吞吞道:“這不可能啊……那他們倆……難道是有奸……”後一個字還沒吐出來,謝連玉已經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謝連玉低聲提醒道,“在這種地方,這種場合,你方才的話要是傳出去,幾條命都不夠人家揍的。”

交代完畢,謝連玉松開手,程跡被憋紅了臉,又驚又惱:“姓謝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謝連玉輕咳了一聲,神色坦然:“也是不巧,方才剛來的時候,剛好聽到有人喊那女子‘夫人’,卻喊那男子‘齊管事’。”說罷,他将手掌攤開遞到程跡面前,唇角微揚,“一百兩,承讓。”

“你果然在這兒等我呢!”程跡氣得不行,恨恨一巴掌拍上謝連玉的掌心,正要發作,臺下卻起了騷動。

吉時已過了一刻有餘,丁益仍不見蹤影,底下等着的人漸漸躁動起來。

黃祚昌微微皺眉,對身邊的随從吩咐了幾句,那随從快步穿過人群,走到臺側與齊管事低聲交談片刻,又匆匆折返,俯身在黃祚昌耳邊回禀。黃祚昌的臉色沉了一沉。

齊管事急得冒汗,伸長了脖子不斷往外張望。

程跡果然被分散了注意:“他們在找什麽呢?”

謝連玉往臺上瞥了一眼:“你沒發現,丁益到現在還沒到嗎?”

程跡沒見過丁益,但聽說過這是寨主的名諱,頓時了然。

眼看吉時就快過了,管事最後朝路上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走到祭司身側低聲交代了幾句。

祭司面色凝重,點頭應承後,緩步走到祭臺中央,聲若洪鐘道:“諸位稍安勿躁,寨主臨時有事耽擱了,為免誤了吉時,祭金神大典現在開始。”

人群中的躁動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仍有些人低聲交頭接耳。

大典按部就班地推進,數名寨丁将宰殺好的三牲擡上供桌,祭司手持銅鈴與法器,繞着供桌踏着奇怪的步法,口中吟唱着祈福禱文。鈴音在半空回蕩,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肅穆和詭異。

寨民們紛紛跪倒,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虔誠到了極點。

程跡差點也跟着跪下去,膝蓋彎了一半,左右一瞟,扶盈和謝連玉都閑閑站着。另一邊,黃祚昌和随從們負手而立,薛藏燭更是連眼皮都沒擡。程跡吞咽了一下,假裝崴了腿,彎腰揉了揉膝蓋,又裝模作樣地直起身來。

焚香、叩拜、敬酒……一套儀式流水般過了一遍,終于到了最關鍵的環節——迎金神。

兩個寨丁小心翼翼地将那尊蒙着紅布的金神塑像擡到祭臺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

祭司揚聲道:“恭請黃大人,揭紅迎神!”

黃祚昌整了整衣冠,緩緩走上前去。他立在金神塑像一側,轉過身面向衆人,微笑捏住紅布一角,用力一掀。

一瞬間,全場死寂。

靜默只持續了一瞬,緊接着,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寨主夫人看着臺上的金神塑像驚恐地瞪大了眼,嘴唇翕動着,渾身劇烈一顫,直接昏死過去。

紅布之下,寨主丁益周身被厚重金漆塗抹覆蓋,臉被塗成了金色,口鼻皆被金漆封堵,整個人直挺挺立着,早已沒了氣息。他頭頂貼着一張字條,用刺目的鮮血寫着四個大字——

血債血償。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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