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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 還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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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 還少了一個

“是金神!金神發怒了!來索命了!”寨民們驚懼後退, 互相推搡,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莊嚴肅穆的祭典變成鋪天蓋地的一團混亂。黃祚昌最先反應過來,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大聲喝止:“所有人呆在原地!不得擅自走動!不許喧嘩!”

威嚴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潮,震懾全場,慌亂的寨民們下意識停住動作, 失控的場面稍稍穩住。

黃祚昌即刻對身側惶惶不安的齊管事吩咐道:“齊管事, 丁寨主遇害, 事出非常。還請立刻調遣寨丁封鎖寨子所有出入口。在縣衙官兵抵達之前, 任何寨民不得随意出入。”

齊管事吓得脊背發涼,連連躬身:“是, 小的這就去辦。”

“等一等。”黃祚昌再度開口,補充道,“從現在起,所有寨民即刻禁足,在寨丁看護下各自返回居所, 閉門待命。不得私自出門, 不得私下接觸。所有外來之人以及丁寨主的親眷和親信, 全數帶到客寨集中,我要逐一盤問。”

齊管事不敢耽擱, 連忙領命退下,急速調度寨丁奔走傳令, 封鎖各處關口。

一時間,寨中雞飛狗跳, 寨丁們将寨民逐戶驅回,閉門落鎖。此前還人聲鼎沸的祭典現場,不多時便空空蕩蕩, 只剩高臺上那尊恐怖的金色屍身,孤零零地立着。

黃祚昌的随從湊近半步,低聲提醒道:“大人,新川衛的駐點就在附近,可要向他們求助?”

黃祚昌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丁益死狀詭異的屍身上停留了良久,道:“你先回縣衙調人,新川衛畢竟是駐軍,事态明朗之前,能不驚動還是不要驚動的好。”

随從不再多言,領命抽身離去。

不一會兒,四散的寨民盡數歸家閉戶,街巷上只剩往來巡守的寨丁。

客寨大堂被臨時收拾出來。黃祚昌當仁不讓地坐了主位,扶盈、謝連玉、程跡等人被聚集在堂中待命。

不多時,丁夫人也被兩個丫鬟攙扶着走進來,她面色蒼白,雙目紅腫,顯然丁益的死對她的打擊極大。

主持祭典的老祭司和齊管事也陸續到了,徑自在角落裏落了座。

堂中無人言語,黃祚昌環視一圈,向齊管事确認所有人都到了,沉聲開口:“今日大家也都看到了,寨主丁益在祭臺上慘死,現場留下血書,可見幕後之人早有預謀。為盡早查清真兇,還請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配合本官,逐一交代自昨日戌時起,至今晨祭典開始前的全部行蹤,不得隐瞞。”

齊管事心中忐忑,率先上前答話。他起身向黃祚昌行了一禮,道:“回大人,昨夜小人一直在打理今日祭典所用的供品器具,核對祭典流程,全程有數名寨丁随同見證。約莫亥時,小人返回自己住所歇下,今日淩晨天還未亮,便帶隊前往祭臺,準備祭典事宜,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祭臺,直至祭典開始。”

“那金神塑像是何人在打理?”

齊管事道:“是小人。只是,這金神塑像送到寨中之時便蒙了紅布,是以,小人也不知是何時被掉了包。”

黃祚昌不置可否,目光移向老祭司。

老祭司不緊不慢道:“因今日祭典,老朽昨日便閉關齋戒,有兩名寨丁在屋外守着,可為人證。今日卯時,老朽便趕赴祭臺籌備祭神儀式,期間并未接觸過寨主。”

黃祚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而看向丁夫人,語氣放緩了些:“夫人還請節哀,本官知道此時問話不合時宜,但兇手一日不擒,寨中便一日不得安寧。還請夫人仔細回想一下,你同丁寨主最後見面是什麽時候?”

丁夫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哽咽道:“昨日……昨日我身子不太爽利,戌時便歇下了,那時,老爺還沒回來……”

黃祚昌回想起來,戌時丁益還同自己在一處飲酒,兩人到了亥時才分別,便追問道:“那後來丁寨主可有回來過?”

丁夫人茫然搖頭:“我睡得沉,沒有注意……今早醒來,見身邊沒人,我還以為他是忙于祭典,先起身了,未曾多想。誰知道……”她沒有說下去,雙手捂住臉,低低啜泣起來,看着格外孱弱可憐。

程跡見狀,悄悄挪到謝連玉身邊,小聲嘀咕道:“她早上那會兒可一點不像是身子不好的樣子,和那姓齊的……”

話還沒說完,被謝連玉踢了一腳。

程跡撇了撇嘴,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端起茶盞佯裝喝茶。

黃祚昌沒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他将目光轉向薛藏燭,面上堆起一個客氣的笑,向他拱了拱手:“聽聞薛先生是工部派來繪制礦脈輿圖的,黃某作為本地父母官,本應設宴相迎,不想卻在這等場合下相見,實在是慚愧。”

薛藏燭起身回了一禮,神色淡然:“不妨事。此間事了,再行繪圖不遲。”

黃祚昌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陰鸷,轉瞬又恢複成溫和有禮的模樣問道:“聽聞薛先生昨日也出了門?”

“确有此事。”薛藏燭坦然道,“昨夜,有三位寨中兄弟來客寨傳話,說寨主尋到了礦脈線索,要引我去看。薛某便跟着去了。誰知,他們并非帶我去見寨主,而是将我引入密林,對我持刀行兇。”

說着,他擡起右手,露出掌心纏着的白布:“幸虧得扶姑娘相救,否則薛某此刻,只怕已經去見閻王爺了。”

黃祚昌眉頭一皺:“寨中有人要殺先生?什麽人竟敢如此大膽!”

薛藏燭冷笑了一聲:“或許與薛某此番進山的公務有關吧,大人想必有所耳聞,朝廷此前數次派員進山勘測礦脈,都遭遇不測。大人在此地任職多年,不知可有查出什麽頭緒?”

堂中的空氣驟然緊繃。

黃祚昌面色一僵,抿了口茶掩飾失态:“此事本官略有耳聞,只不過案件牽扯頗多,不好妄下定論。”他将茶盞放下,話鋒一轉,“聽薛先生方才的意思,是覺得昨夜襲擊你的人和丁寨主的死有關?”

“薛某不敢妄下斷言。”薛藏燭冷淡道,“不過,昨夜他們對我下手時,說過一句話,‘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薛某在想,這財路究竟是什麽?丁寨主的死,會不會也和他們所說的‘財路’有關?”

扶盈的目光在薛藏燭和黃祚昌之間來回逡巡。

昨夜遇襲時,薛藏燭對那些下手的寨丁态度都還算平和,今日見着黃祚昌卻是句句不相讓,每句話都暗藏機鋒。可見是對這位遂寧知縣成見極深。

黃祚昌沉默了片刻,沒有接這個話頭,轉而将目光投向扶盈:“扶姑娘,方才薛先生說,昨日是你救了他,可否說說昨日的情形?”

扶盈應聲道:“昨夜亥時左右,我聽說薛先生被寨中的人叫了出去,便與同伴分頭去找。最後是在東邊的密林裏找到了他,當時有三個寨丁裝扮的人正對他痛下殺手,我将那三人擊退後,與薛先生一同回了客寨。”

“那三名寨丁的樣貌,你可還認得?”

“當時天色太黑,看不清面容。”扶盈如實答道,“不過,其中一人被我用暗器傷了手腕。若要排查,應當不難。”

黃祚昌微微颔首,側身對身後的随從低聲吩咐了幾句,似是在交代排查事宜。

扶盈冷眼旁觀,見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只覺得諷刺,襲擊薛藏燭分明就是他同丁益在涼亭裏商量好的,倒在這兒裝模作樣。

片刻後,黃祚昌再度開口,面露不解之色:“本官還有一事不明,薛先生既是被寨丁叫走,你又如何得知他将遭遇不測?”

扶盈心中一緊。

這黃祚昌擺明是要把線索往她身上引。那些寨丁是丁益安排的,黃祚昌再清楚不過,這會兒卻反過來質問她消息的來源。她總不能當着滿堂人的面說,是因為跟蹤了黃祚昌,偷聽了他和丁益的密談,才知道那些寨丁有問題。

扶盈陷入沉默,正思忖着如何回答。

“是我提議去尋薛先生的。”

就在這時,謝連玉忽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謝連玉遞給扶盈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從容道:“我們入寨之時,便遭寨丁刻意為難,是薛先生出面替我們解圍。進入客寨後,我偶然發現,房中被人安裝了聽聲筒,擔心有人意圖不軌,原想告知薛先生,卻得知他被人叫走,說是有了礦脈線索,去勘測礦脈。”

他微微擡眼,望向黃祚昌,“當時天色已黑,連路都看不清,怎麽可能看得清礦脈。我覺得不對勁,這才叫上我的同伴,一起去找薛先生。”

黃祚昌面露驚色,故作詫異:“你是說,你們房中藏有竊聽裝置?”

“那裝置就在窗臺之下,是一種竹制的聽聲管。”謝連玉道,“大人若不信,可即刻派人查驗。若我猜得不錯,不單我們的客房,客寨的每個房間恐怕都有。這般嚴密監視,可見幕後之人圖謀不小。”

“竟有此事!”黃祚昌當即對齊管事厲聲下令,“齊管事,立刻派人徹查所有客房,将暗藏的聽聲管盡數拆除。絕不可讓幕後之人的詭計得逞!”

扶盈驚異地側目望向謝連玉,沒想到他竟能借力打力,借着黃祚昌問話的契機,将寨中監聽的手段同幕後真兇混為一談,逼得黃祚昌不得不将這些聽聲管拆除。

謝連玉察覺到她的目光,沖她微微揚了揚眉,帶着幾分讨取誇贊的意思。

扶盈左右環顧,那邊黃祚昌還在繼續向程跡和谷雨問話,堂上諸人注意力都在黃祚昌身上,她悄悄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了一下謝連玉的手。

溫熱的手指剛觸到他的掌心,便被他反手握住了,她抽了一下沒抽動,只得由他握着,耳根微微發熱。

程跡三言兩語交代了自己夜裏被寨丁拍門吵醒、出來透氣撞見扶盈二人的經過,說辭與謝連玉的嚴絲合縫。谷雨同程跡一間,早早歇下,什麽也沒聽見,也提供不了其他的信息。

扶盈回顧所有人的口供,發現了一個問題。

大家能印證的行蹤皆在亥時之前,亥時之後到祭典開始前的這段時間,所有人都是單獨在房中休息。沒有人知道這個時間丁益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

也就是說,這堂上的人,包括丁夫人、齊管事、老祭司……甚至是黃祚昌,都有充足的作案時間。

扶盈細細打量堂中的每一個人,猛然想起,還少了一個人。

今早在客寨大堂見到的那個陌生男子!

“黃大人。”扶盈當即道,“今日寨中還有一位外來者,沒有到場問話。此人比我們更早入寨,據稱是慕名來參加祭典的。但今日祭典全程,他都沒有出現。”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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