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30 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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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快速将路引和盟書揣入懷中, 程跡則手忙腳亂地将銀票全部塞入袖中,在扶盈的催促下,兩人轉身欲走。剛行至門邊, 便聽見樓下衛兵的呵斥之聲。
二人對視一眼,目光驟沉。
扶盈移步窗邊,透過窗縫, 只見巷子首尾都有衛兵守着, 當機立斷退出了房間, 拽着程跡往走廊深處躲。
楊濟遠帶着一衆衛兵, 在夥計的引路下,匆匆趕到謝連玉所住的客房。行囊雖在, 但盟書和路引早已不翼而飛。
“人應該沒走遠,給我搜!”楊濟遠沉聲下令。
衛兵們立刻四散開來,逐屋進行排查,将客寨內的住客和夥計盡數趕到大堂問話。
查至薛藏燭的房間,衛兵剛要破門而入, 薛藏燭忽然将門打開, 取了随身公文遞過去:“在下工部虞衡司輿圖師薛藏燭, 奉旨勘繪此地山川礦脈輿圖,房中盡是勘繪器具, 精密易碎。若有磕碰,財物損耗倒是小事, 但若是誤了聖上交代的事,只怕諸位擔待不起。”
說着, 他将門推開一些,讓開半個身位:“諸位若要搜,請便。”
搜查的衛兵聞言, 先前蠻橫的氣勢頓時收斂幾分,不敢再貿然動手,往屋子裏随意地掃了兩眼,見桌上擺着各種圖紙,不由恭謹道:“房中無甚問題,還請先生移步大堂,楊大人有話要問。”
大堂之中,楊濟遠展開兩張畫像,擺在薛藏燭面前,畫中之人,正是扶盈與程跡。
“薛先生方才可曾見此二人折返客棧?”
薛藏燭掃了一眼,神色平靜道:“未曾見過。”
楊濟遠面色莊肅:“謝連玉涉嫌謀殺朝廷命官黃祚昌,此二人是同謀,若是見到,務必立即上報。”
話音未落,兩名衛兵将一個少年粗魯地拖拽到大堂之上。
薛藏燭仔細一看,竟是谷雨,不由眉峰微蹙,開口詢道:“楊大人,谷雨不過是個孩子,何故抓他?”
楊濟遠面色冷硬,不耐道:“這小子與謝連玉一乾人等同行,自然脫不了乾系。”
拉扯推搡之間,谷雨腰間挂着的銅鈴驟然脫落,“叮鈴”一聲砸在地上。
一個衛兵一腳踩了上去,銅鈴瞬間碎裂。
“那是我的鈴铛!”谷雨撲過去想撿,卻被衛兵反剪了雙臂,狠狠摁在地上。
谷雨不住掙紮嘶吼:“還給我!那是哥哥留給我的!”
“大人未免過分了!”薛藏燭當即上前一步,拂袖擋在谷雨身前,“且不說謝連玉謀殺朝廷命官一案目前尚無定論,即便查實他有罪,又與這孩子何乾?!我聽聞楊大人曾在邊境為大祈浴血奮戰,保護百姓安寧,為何在這封金寨中,卻縱容手下欺淩一個手無寸鐵的無辜孩子?!”
楊濟遠被當衆駁斥,面色愈發難看:“薛藏燭!本官奉命辦事,沒有義務向你解釋。你管好自身便可,不要多管閑事!”
說罷,不再與薛藏燭多費唇舌,一揮手便讓衛兵将谷雨強行拖走。
薛藏燭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眸底暗色漸起,默默攥緊了手掌。
待薛藏燭再次回到房中,隐于房梁之上的扶盈縱身躍下,躲在床榻帷帳後的程跡也麻溜地爬了出來。
方才樓下的争執,二人聽得一清二楚。
扶盈對薛藏燭鄭重行了一禮:“薛先生,大恩不言謝。”
薛藏燭道:“我相信謝公子不是行兇之人,此番不過是不願見清白之人枉死權謀傾軋之下。只是,如今封金寨已被官兵包圍,你們打算怎麽辦?”
扶盈擡眸望向門外紛亂的人影,冷靜道:“眼下敵衆我寡,不能硬拼。謀殺朝廷命官是重罪,謝連玉若擔了這污名,莫說回梁國了,只怕性命都難保。還請薛先生再幫我一次。”
“你要我怎麽幫你?”薛藏燭問。
扶盈仔細回想當天的事:“當晚去查黃祚昌是我臨時起意,趙昀事先定然不知情。也就是說,他原本就要殺黃祚昌,只是因謝連玉剛好出現在那兒,索性讓謝連玉成了替罪羊。這局既是倉促設下的,定會留有蛛絲馬跡。我想查驗黃祚昌的屍體,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薛藏燭颔首,猶豫道:“只是,黃祚昌的屍首早已被轉移至祠堂,如今寨中各處都有新川衛的兵在守着,出入只怕是不便。”
“所以,我們需要先生相助。”扶盈懇切道,“還請薛先生幫忙引開值守衛兵,我和程跡會伺機逃出去。”
“可這寨中要道皆有重兵把守,只怕你們逃出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薛藏燭擔憂道。
扶盈面色沉着:“先生放心,我早有對策。”
薛藏燭見扶盈已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相勸,當即應承道:“好,你們自己多加小心,我這就去引開守衛。”說罷,他轉身大步邁出客房,徑直走向客寨大堂。
堂內兩名值守衛兵正守在門口,目光緊盯着內外動靜。
薛藏燭視若無睹,徑直往門外闖。衛兵連忙上前阻攔。他二話不說,揚手就将案上一只茶壺掃落在地,“嘩啦”一聲瓷片四濺。不等二人反應過來,他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椅,指着衛兵破口罵道:“吾奉旨勘繪封金寨礦脈輿圖,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限制朝臣的行蹤?誤了聖上交辦的差事,問罪下來,拿你們的腦袋交代嗎?!”
兩個衛兵被他鬧得手忙腳亂,薛藏燭餘光瞥見扶盈在廊後,愈發撒起潑來,抄起一盞油燈高高舉起,作勢要砸。兩個衛兵大驚,齊齊撲上去奪燈,一時間堂內亂作一團。
扶盈拉着程跡飛快從門口溜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沒了人影兒。
街上到處都是巡值的新川衛,程跡跟着扶盈左閃右避,大喘着氣問:“怎麽辦,祠堂那兒定也是天羅地網,只怕沒那麽好進。”
扶盈盯着街上往來的衛兵,沉默片刻,忽然調轉方向:“我們去找楊濟遠。”
“楊濟遠?”程跡瞪大了眼,“他正打着燈籠抓我們呢,你還想送上門去?腦子沒燒糊塗吧?”
“謝連玉說過,楊濟遠是行伍出身,最不喜弄權算計那一套。”扶盈冷靜分析道,“他幫趙昀抓我們,是因為他以為謝連玉真的殺了黃祚昌。若我們能拿出證據,沒準能說服他幫我們。”
“那他要是不願意幫呢?”
扶盈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程跡一眼,目光冷冽:“那就連他一起解決。”
封金寨戒嚴之後,新川衛在寨外空地臨時紮起連片軍帳。扶盈一路觀察,目光最終鎖定了最居中的主帳。
帳內燭火搖曳,燈花噼啪作響。
楊濟遠一身甲胄未卸,正在案前審閱屬下送來的排查結果。
忽然,帳帷輕動,他瞬間起身,右手扶上案上的刀,眼底鋒芒乍現:“什麽人?!”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簾而入,扶盈手執短刀,直向其脖頸刺去。
楊濟遠拔刀出鞘,反手擋下這致命一擊,長刀順勢下劈,刀風殺伐剛猛,大開大合,直壓扶盈肩頭。
扶盈伏低身子,避過當頭劈斬,足尖輕點,擰轉身形,短刀斜掠而上,貼身欺進,寒光一凜,鋒利的刀刃轉眼架在了楊濟遠的頸側。
再進分毫,便是見血封喉。扶盈握着短刀,壓低聲音道:“楊大人,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我這刀可不長眼睛。”
楊濟遠脊背僵直,沉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眼底驚怒交加:“大膽逆賊!身負重罪,竟還敢挾持朝廷命官,簡直不知死活!”
“重罪?”扶盈冷笑出聲,“楊大人,此前在錦樓,見你不懼權貴,為那些無辜少女伸張正義,我本以為你是明辨是非、心懷公理之人,沒想到,如今竟也這般黑白不分。”
楊濟遠眸光一凝,眼底怒意稍斂:“當初,在我之前救下錦樓少女的人,是你們?”
“正是。”扶盈坦然道,“謝連玉生性善良,向來扶危濟困,便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尚且傾力相救,他和黃祚昌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扶盈目光灼灼:“楊大人,你當真相信謝連玉是殺人兇手嗎?”
楊濟遠眸光一沉,閉口不答。
今夜确實諸事蹊跷,他心底亦有疑慮,但軍令在身,不得不協助趙昀。
扶盈将他眼中的遲疑與動搖盡收眼底,趁熱打鐵道:“楊大人,謝連玉乃梁國儲君,由太子親自設宴相送還朝。而今,祈梁兩國局勢本就微妙,若他被扣上殺死祈國官員的污名,恐會挑起兩國紛争,更可能造成祈國朝堂動蕩,民心不穩。那趙昀分明是借你新川衛之力攪弄風雲,楊大人當真甘願被人擺布,枉害無辜之人?”
楊濟遠沉默良久,冷聲問道:“你想如何?”
“我要驗屍。”扶盈直言道,“黃祚昌之死一定另有隐情,他的屍身上沒準會留下蛛絲馬跡。希望大人能允我與我的同伴親自查驗黃祚昌屍身,找出證據,還謝連玉一個清白。”
“若你們找不出證據呢?”
扶盈收了短刀,将刀遞到楊濟遠面前:“悉聽尊便。”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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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