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4章 134 您這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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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34 您這出戲,

胡兆和從座椅上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麽?那屍首呢?!”

那衛兵滿頭是汗, 焦灼道:“回、回大人,祠堂火勢太大,弟兄們趕到時, 裏面的三具屍身都被燒了……沒能搶出來……”

胡兆和覺得有點頭疼,先前呈上的食物殘渣本已污穢難辨,如今屍身被燒, 等于徹底斷了重新取證的路。他下意識去看身旁的趙昀, 卻見這位裕王殿下面上沒有絲毫驚愕之色, 反而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此前趙昀請他來主審此案,言之鑿鑿是人贓并獲, 所有證據一應齊全,只需他走個過場,當場落罪便好。他這才一口應下,可如今看來,這哪是證據齊全, 明明就是毀屍滅跡。

這位陛下的胞弟不好得罪, 可底下這麽多寨民看着, 謝連玉又是太子趙頤一力主張促成還朝的,亦不能輕率定罪。胡兆和不由急出一頭冷汗, 面上還不能顯露,只征詢地打探趙昀的态度:“裕王殿下, 您看這……”

趙昀施施然起身,蹙緊眉頭, 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哎呀,這看屍首的人,怎麽這般不小心?”

他随手整了整自己雪白的織錦寬袖, 居高臨下地俯視堂下站立的謝連玉:“這下好了,屍首被燒了,那胃裏的東西定也被燒得分毫不剩,這可讓我們的謝公子如何自證清白呢?”

他說着,偏了偏頭,做出認真思索的模樣:“好端端的,祠堂偏生起了火……這是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啊。”

扶盈氣得發抖,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正要上前駁斥,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扶盈回頭,正對上謝連玉平靜如水的目光。

他沖扶盈微微搖頭,神色溫然将她護到身後,擡眸望向高臺之上的趙昀,幽深的眼眸猶如冬日冰面下湧動的暗流。

“裕王殿下。”謝連玉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忽然開口,“您這出戲,可演完了?”

趙昀臉上譏诮的笑容微微一滞,心頭莫名生出一陣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分明已将謝連玉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為何他還能這般波瀾不驚,是在強撐,還是……?

遠處一道耀眼的日光以一個刁鑽的角度避過竹棚的遮蔽,斜斜地刺進趙昀的眼睛。

趙昀下意識擡手擋了擋,不耐煩道:“謝連玉,死到臨頭還故弄玄虛,你以為……”

話音未落,趙昀身前案幾上那疊礦脈勘探圖紙毫無征兆地竄起一簇火苗。赤紅的火焰瞬間席卷紙面,順着風直直撲向猝不及防的趙昀。

趙昀大驚失色,本能地後退了幾步,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覺後背一陣灼熱。低頭一看,自己那件雪白織錦袍上,不知何時竟也竄起了火苗,金線繡成的祥雲紋被烈焰吞噬,火苗順着衣料飛快地蔓延。袖口、衣襟、下擺……不一會兒,火焰已燃遍全身。

“火!救火!”趙昀發出撕心裂肺的凄厲尖叫,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可火勢蔓延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衣料不一會兒就被火焰燒穿。從衣服燒到皮肉,極致的灼痛令趙昀驚懼不已,失控地慘叫連連,光聽着就覺痛苦不堪。

他在棚中到處亂撞,撞翻了案幾,筆墨撒落一地,不住嘶聲大喊:“來人!快來人!啊——啊——”

一旁的胡兆和早已吓得魂飛魄散,手腳并用地爬出竹棚,連滾帶爬地沖下高臺,連官帽歪了也顧不上扶。

臺下寨民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四散奔逃,場面亂作一團。

裕王府的親衛們到處找水卻找不着,發瘋似的往高臺上沖,有人扯下了竹棚的篷布,拼命地往趙昀身上撲打。可那火燒得邪性,篷布剛蓋上去就被燎穿,火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燒愈烈。

山風獵獵,盡數化作助火之勢,不過瞬間,烈火便徹底吞沒了趙昀整個人。那件雪白色的織錦袍燃成了漫天的火浪,映亮了整座祭臺,也映亮了臺下衆人驚駭的臉。

高臺之下,所有人眼睜睜看着方才那個還趾高氣昂的裕王殿下,此刻化為了一團滿身烈焰的火球,搖搖晃晃從祭臺上栽了下去。

趙昀的慘叫聲停了。

當裕王親衛終于從附近民居挑來水桶時,趙昀身上的火焰已漸漸熄去,那副金尊玉貴的親王身軀已然化為了一具焦黑的面目全非的屍骸。

謝連玉站在騷動的人群中,只覺這場景與丁益死的那一日似曾相識。他緩緩回過頭,穿過紛亂奔逃的人群,望向遠處的山巒,微微眯了眯眼。

扶盈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遠處的山上,一個身影消失在蒼翠的林木之間。

胡兆和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只覺天都要塌了。

裕王死了。

在他主審的公堂上,當着衆多寨民的面,被活活燒死了。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還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迅速控制了現場。

“所有人等,原地勿動!”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楊濟遠已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

“新川衛聽令,即刻封鎖祭臺,檢查在場所有人的随身物件。裕王殿下的屍身暫留在原地,以布幔遮擋,由六人輪值看守,未經本官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胡大人受驚過度,先扶他回去歇息。”

新川衛的兵士們當即齊聲應是,迅速分成幾隊,各司其職,混亂的山頭漸漸恢複秩序。

楊濟遠目光掃過臺下,落在謝連玉與扶盈身上,略一停頓,又補了一句:“謝連玉與扶盈,暫且帶至客寨等候問話,無本官允許,亦不得擅離。”

新川衛的衛兵上前,向謝連玉做了個“請”的手勢。謝連玉微微颔首,與扶盈一道跟了過去。

楊濟遠目送他離去,眼底掠過極其複雜的神色。

直到謝連玉走遠,楊濟遠才轉過身來,将目光投向地上那具焦黑的屍骸。

空氣中滿是焦糊的氣味,趙昀的四肢蜷縮成扭曲的姿态,那身白色織錦袍也早已化作灰燼,零星散落在焦黑的軀體旁。

楊濟遠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巾帕,從屍身旁撿起一片衣袍殘片,湊近鼻腔一嗅,瞳孔驟然一縮。

是白磷。

這種粉末,他在幾年前的一樁縱火案中見過,此物性狀極不穩定,暴露在光熱之下時間久了,無需明火就能自行燃燒。偏巧趙昀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錦袍,便是粉末上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所以,當白磷自燃時,已是晚了。

可為何偏是今日換了白衣?

楊濟遠忽然想起來,前一日,趙昀去牢中找謝連玉,兩人發生了争執。趙昀應是在那時弄髒了衣袍,所以今日才換了一身。

可楊濟遠看得清楚,謝連玉當時分明是故意激怒趙昀的。

他将衣袍殘片收入袖中,交代衛兵看好屍首,轉身便往客寨去。

到了客寨,楊濟遠屏退了看守的衛兵,反手将門掩上,當着扶盈和謝連玉的面,将裕王的衣袍殘片攤在白布之上,開門見山道:“方才我查看裕王屍身,發現他衣袍的殘片上有磷粉的味道。白磷遇熱則燃,日頭越烈,燒得越快。用此法取人性命,可謂是不着痕跡。謝連玉,本官記得,昨日你故意激怒裕王,蓄意與他發生近距離的肢體沖撞,可是為此謀劃?”

“楊大人。”謝連玉不緊不慢開口,“裕王殿下昨日穿的可不是這一身。縱使您有再多想象,他今日這件白色織錦袍,謝某可是連片衣角都沒沾着。再者說了,便是謝某真有那隔空取物的本事,能将磷粉塗到裕王的身上,我還能操控磷粉燃燒的時間不成?”

楊濟遠沉默了,謝連玉從昨夜到案發,一直都在封金寨的土牢之中,并無機會接觸趙昀的白衣。今日祭臺之上,他更是與趙昀相隔甚遠。可觀他此時的狀态,趙昀的死,他不可能不知情。

縱使他對謝連玉心存恻隐,但裕王之死是潑天大事,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随意了事。

夜已深,楊濟遠卻久久無法入眠。

他在榻上輾轉反側了幾個來回,索性起了身,重新走到白天案發的祭臺。

看守趙昀屍身的衛兵們舉着火把,紛紛向他行禮,他擺了擺手,獨自走到白天那座竹棚裏,閉上眼睛,開始回憶白日裏的每一個細節。

當時衛兵剛傳來祠堂被燒、屍體被毀的消息。趙昀先是起身譏诮,接着同謝連玉隔着祭臺互相針鋒相對了幾句。然後……

楊濟遠猛地睜開眼。

然後,趙昀做了一個擋額頭的動作!

楊濟遠一邊回憶,一邊模仿起趙昀當時的姿勢。

右手掌橫過頭頂,他擡頭看了看頂上遮蓋的棚布,那個時辰,這個角度,應該曬不到太陽光才對。除非……

楊濟遠緩緩放下手掌,發現手掌擋住的方向對面正是一座山巒。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

除非——

有人在對面的山上,用什麽東西改變了日光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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