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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去祁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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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去祁都,入

翌日清晨, 晨霧還未散盡,封金寨的寨門大開,一隊披甲執刃的新川衛列隊肅立, 谷風手腳都被粗重的鐵鏈鎖住,靜坐于囚車之內。

因谷風所犯之罪案情重大,需先行押解。戚秀則作為揭發裕王謀逆的重要人證另行安排車馬。

楊濟遠一身輕甲, 腰佩長刀, 親自帶隊押送。啓程的時辰到, 他擡眼, 恰好看見囚車中的谷風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寨牆望向客寨方向。眼底蘊着無聲的溫柔。

楊濟遠擡手, 示意隊伍暫緩。他驅馬上前一步,放緩了聲音問道:“在等谷雨?”

谷風聞聲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有,走吧。”

這些日子陰錯陽差的,楊濟遠已知曉了這兩兄弟各自埋藏的秘密。他望着囚車中人, 語氣褪去平日一貫的冷硬, 由衷感慨:“你有個好弟弟。”

谷風垂眸, 望着手腕上沉重的鐵鏈,喉間泛起一陣苦澀:“是我對不住他。”

這八年, 他困于血海深仇,雙手沾滿血腥。即便他是為了将谷雨隔絕于所有危險之外, 可終究虧欠了這份血脈親情。

八年缺席,他沒有盡過一日兄長之責。

楊濟遠沉默片刻, 緩緩道:“在他的事情上,你已經做出了你能做的最好抉擇。

谷風擡眸,望向這位素來鐵面無私的新川衛指揮使, 忽然低低嗤笑了一聲,笑裏滿是自嘲:“楊大人這話說的,旁人聽了,怕還以為你與我這麽個罪大惡極的犯人惺惺相惜呢。”

楊濟遠緘默不言,只擡手示意隊伍啓程。

馬蹄輕踏,車輪辘辘碾過山徑青石,一行人浩浩蕩蕩朝着祁都方向前行。

山路蜿蜒曲折,兩側山林幽深,草木蔥茏,晨霧在林間氤氲缭繞。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周遭的山勢陡然險峻起來。一側是懸崖,崖下江水奔騰不息,另一側是無邊密林,古木參天蔽日,暗影幢幢。

楊濟遠猛地勒住馬缰,目光銳利地掃過周遭,眼底多了一分警覺。

八年前,江陽大盜王樸便是在此處跳崖遁逃。舊案陰影翻湧在心頭,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沉聲喝道:“此處林深崖險,視野受限,所有人打起精神,小心戒備,切不可松懈!”

衛兵們聞言瞬間繃緊心神,紛紛握緊手中兵刃,警惕地掃視四周。

當隊伍行至山路轉角時,忽然“砰”的一聲悶響,一枚煙霧彈破空而來,精準在隊伍中央炸開。濃密的灰色煙霧瞬間吞沒了整條山道,将整支押送隊伍籠罩其中。

馬匹受驚人立而起,嘶鳴聲響成一片。衛兵們紛紛拔刀,卻因濃煙蔽目,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情況。隊伍陷入一片混亂,只聽得此起彼伏的嗆咳聲。

楊濟遠迅速掩住口鼻,厲聲喝道:“都冷靜!不要亂!”他策馬後退數步,貼近密林一側,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煙霧,壓住四面八方的嘈雜,“所有人立在原地,保護囚車!”

衛兵們聽到軍令,立刻在原地嚴陣以待。

“大膽逆賊,竟敢謀害裕王殿下,罪該萬死!今日我等便要替殿下報仇!”一道粗粝的男聲驀然從煙霧深處傳來。

話音未落,兩道人影趁亂沖入押送隊伍之中,皆是一襲黑衣,黑巾蒙面。一人身姿挺拔,另一人纖細矯健。兩人身形詭谲如同鬼魅,在濃煙中穿梭自如,竟仿佛絲毫不受視野所限。

衛兵們在煙霧中勉強應戰,但視線受阻,每每出刀,都砍在空處。那兩人卻招招狠準,出手淩厲至極。不一會兒,衛兵們便紛紛負傷倒地,哀嚎四起。

其中一個黑衣人趁機掠至囚車旁,利落斬斷了鎖住囚車的鎖鏈。木欄杆被劈開一個豁口,那黑衣人探身而入,一把扣住谷風的肩膀,壓低聲音急切道:“快跟我走!”

谷風坐在囚車中,聽見那聲音的瞬間,驟然一僵。

是謝連玉。

無數疑問翻湧心頭,卻不容他有分毫遲疑。谷風當即借力起身,緊随謝連玉沖出囚車,兩人借着漫天濃煙的掩護,快步向前方懸崖跑去。

山風凜冽,帶着江水的潮氣。謝連玉在崖邊剎住腳步,往下瞥了一眼,萬丈崖底江水滔滔,白浪翻湧如沸。

謝連玉借着撕扭的動作往谷風手掌心裏迅速塞了個物什,轉瞬便把手中刀鋒對準谷風,揚眉道:“敢不敢,跟我賭一次?”

谷風低頭,謝連玉給他的是一個小小的魚鳔,裏面灌滿了紅色液體。

他将魚鳔攥在手心,瞬間明白了謝連玉的意圖,直接近前幾步,做出奪刀的架勢,上前搶握刀柄。

谷風迎上謝連玉的視線,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這裏的地貌我比你熟,放心跳吧。”

與此同時,山道上彌漫的濃煙漸漸被山風吹散。衛兵們擡眼望去,只見殘破的囚車空空蕩蕩,早已不見谷風的蹤跡!

“人呢?!”

楊濟遠心神一緊,猛地擡眸遠眺,隔着淡淡薄霧,看到兩個模糊人影正在懸崖邊纏鬥不休。

“快追!”

楊濟遠立刻翻身下馬,向崖邊沖去。身後一衆衛兵聞聲回神,亦匆匆跟上。

那蒙面黑衣人正舉刀砍向谷風,谷風舉起腕間鐵鏈奮力抵擋,鐵鏈被對方一刀劈斷。谷風且戰且退,狼狽躲閃間,雙手死死握住對方刀刃,對方步步逼近,刀鋒直刺胸口,鮮紅的血液從谷風胸口淌出,順着刀身流下。

“住手!”楊濟遠厲聲喊了一句,卻已是晚了。

只見谷風忽然上前攥住黑衣人肩膀,兩個人同時失去平衡,糾纏着從崖邊墜落。

“谷風!”凄厲的驚呼聲在山間驟然響起。

兩個身影同時飛速下墜,轉瞬便墜入洶湧江流。崖底白浪滔天,翻湧的江水瞬間便将那兩道身影徹底吞沒。

楊濟遠和衛兵們氣喘籲籲趕到崖邊,俯瞰下方,浪濤洶湧,哪還有什麽人影。

衛兵們喘着粗氣,面面相觑。

有人探頭往下看了一眼:“方才那谷風被刺中了一刀,又從這麽高摔下去……恐怕活不成了吧……”

楊濟遠蹲下身子,撚起谷風滴落在地上的血漬,在指腹間摩挲着觀察了片刻,緊繃的神色忽然有了一絲松動。

他重新起身,望着崖下翻湧不息的滔滔江水,将腰間佩刀收回鞘中,緩緩開口:“嫌犯谷風遭裕王餘孽刺殺,身中數刀,墜崖而亡,屍骨無存。”

話落,他擡了擡手:“回去吧。”

衛兵小心翼翼地征詢:“是回……封金寨,還是祁都?”

山風撲面,楊濟遠沉寂良久,唇邊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壓在心頭多年的沉石轟然落地。

既然惡人可以借此處茍且偷生,好人憑什麽不能從這裏重獲新生呢?

他翻身上馬,利落地勒轉馬頭,目光灼灼,遙望祁都,心頭壓抑了許久的那一簇火焰,跨越了八年歲月,終于焚盡沉疴,照亮了它該照亮的地方。

“去祁都,入朝請罪。”

身後,江水滔滔不絕,裹挾着所有隐秘與真相,向東奔流,晝夜不息。

江水下游數十裏外,一處人跡罕至的淺灘上,渾身濕透的谷風被謝連玉奮力拖上岸,倚在微涼的岩石之上。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嗆出幾口江水,氣息稍稍平複,垂眸望向自己的胸口,衣襟處還殘留殷紅的血跡,但藏在裏面的魚鳔已經不知被江水沖到哪兒去了。

謝連玉替他除去鎖鏈,他還帶着劫後餘生的恍惚:“謝公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連玉沒有答話,只是微微側過身,朝不遠處的密林揚了揚下巴。

谷風順着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

一個熟悉的瘦弱身影驟然從林間奔出。

“哥——!”

清脆哽咽的少年聲線劃破河灘間的寧靜。

谷風一只手撐着岩石,緩緩站了起來。

他渾身還在滴水,衣袍濕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狼狽不堪。他目光緊緊看着眼前少年,張口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谷雨眼底蓄滿了淚,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腳下踩進水裏也顧不上,一頭撲進谷風的懷中,死死攥着他濕透的衣襟。

谷風指尖微微發顫,一時竟不敢觸碰,生怕這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他眼底翻湧着酸澀與忐忑,嗓音帶着顫抖:“你……怎麽會在這裏?”

谷雨埋在他肩頭,哽咽着斷斷續續地道:“是楊大人……昨日,從牢裏出去的時候,他告訴我,你的囚車會經過斷魂崖,如果想見你最後一面……就在崖底下等着……”

谷風渾身一震。

楊濟遠?

“你不必有任何後顧之憂。”

扶盈自林間緩步走出,身上還穿着此前劫囚時的黑衣,她望着相擁的兄弟二人,眼底不由泛起潮意,打心底為他們高興:“楊濟遠給了谷雨暗示,便是默許了我們的做法。今日起,弑殺裕王的嫌犯谷風已葬身斷魂崖底,你被血仇裹挾的人生,到此為止。往後歲月,便是全新的開始。”

谷風沉默良久。

全新的開始。

這幾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八年來,他只有一條路,一件要做的事。他從未想過那條路的盡頭之後,還會有路。

谷風面向扶盈與謝連玉,雙手交疊在身前,深深俯下身去。

“謝公子,扶姑娘。谷風此生,從未想過還能有這樣的機會,陪在谷雨身邊。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扶盈眉眼間暈開溫和的笑意:“那便用你往後餘生,把從前錯過的,都一一補上。”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多寫一點,但最後一個副本的內容還是沒完全構思好,所以今天只能先發一更了。因為白天三次元比較忙,一般是晚上才有時間寫,我手速比較慢,構思加寫完差不多要0點後,有時候可能一兩點,所以不建議寶寶們晚上熬夜等更哈,可以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哦~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個副本了,快接近結局的緣故,劇情上要考慮的東西更多了,最近還在反複糾結和斟酌中,速度比較慢,而且這個狀态可能還會持續好一段時間沒辦法像前兩個月那樣日更還請小天使們見諒~當然,我會努力地多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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